陳總回到家后,把兩小餅茶都孝敬了老父親。
“這位老同-志,你兒子還算孝順吧,逛個街都知道給你買茶!”
老陳看了眼包裝后不由皺眉。
“陳讓,你小子買到假貨了啊,嘖嘖嘖,這商家還真敢往上標,三十年份的宋聘老茶……這玩意兒要是真的,不得管大幾十萬?”
陳讓癟癟嘴,說我知道假的啊,但是講道理,真的您也不配喝,不過老爸你看這包裝,再看里面茶餅的成色,假的人家也假的很真,就這兩小餅,花了你兒子我小兩千!
陳立青立馬心疼錢了,白了自己不打引號的好大兒一眼。
“我說你小子有錢也別這么瞎花啊……”
“爸,買都買了,咱就留著慢慢喝唄,千萬別拿去送人哦。”
“知道知道,這么貴的茶,老子腦抽啊拿去送人!”
兒子明天就要走,今晚老陳家的晚餐比較豐盛。
四菜一湯,三個肉菜,還有一道紅燒大鯉魚——真挺大,五六斤重。
老陳賭咒發誓說是他下午釣的,但是陳讓覺得菜市場買的概率更大。
講道理,就自家老父親那個技術,去那種大幾十塊一小時的“賭塘”、都不一定能釣得起來這么大的鯉魚,遑論野釣。
但是陳總看破不說破。
中年男人不容易,大部分精力都用來支撐家庭,譬如老陳——年輕時也是個文藝咖,現在卻也就剩下釣魚這點愛好。
這頓晚飯,陳讓吃得很香,干了足足三大碗白米飯。
這次回校,百分百會更忙,肯定要到寒假才能再回家。
想到好幾個月吃不到媽媽做的飯菜,陳總也給李女士上了情緒價值。
“媽,我發現你還是愛我的,今天的菜真好吃,尤其是這道紅燒大鯉魚,搞得我都不想走了。”
李女士沒有上套,翻了個白眼。
“別,臭小子你還是早點走吧,明天我也要上班了,你就繼續待家里,也別指望我再給你做飯。”
陳讓看向陳立青:“爸,有沒有覺得你老婆說話太過分了?”
“是有點過分,”陳立青點了點頭,“要不我揍她兒子一頓,給你出出氣?”
陳讓:“……”
好吧——終究是錯付了。
怎么能指望某個資深“耙耳朵”給自己撐腰?
都喜歡釣魚,老爸你就不能跟人家“賀天帝”學學?
第二天,陳讓孤身啟程返校。
沒跟林靜姝一起。
她還要在德州呆兩天,跟宋女士一道去看看老家幾個長輩。
好大兒黃博文嘛——大黃哥多孝順,表示要在家里的早餐店多幫兩天忙。
一路舟車勞頓略過不表。
五號中午,陳讓到了學校,進了宿舍,發現自己居然不是第一個返校的。
王大少已經在了,正趴電腦前,搗鼓他的裝逼系列帖。
陳總疑惑,問了他一嘴兒,說五哥,你這么早返校,就為了更新你的帖子?不過你在家也能更新的啊。
王子聰咕噥著回復,說在宿舍逼仄環境寫慣了,家里上百平的書房寫著反而不得勁兒,時不時還會被我爸打擾,帶我去參加各種豪門酒會,嚴重影響到你五哥的創作靈感了,這不就提前返校咯。
陳總:“……”
他覺得王老五這貨是真的牛批。
裝逼都不是習慣了,而是深-入骨髓的本能。
陳讓把宿舍所有窗戶打開通風。
王大少估計是遇到了創作瓶頸,字沒敲幾個,煙卻抽了半包,搞得宿舍都是煙味。
陳讓心想老子一點煙草不碰的,要年紀輕輕的就得個肺癌,找他媽誰哭去?
王子聰突然不碼字了,抬頭看著陳讓。
“六子,五哥我最近發的帖子,你都看了沒?”
“看了啊,五哥,你最近裝的逼是不是有點不接地氣了喲,我發現你多了好多黑子。”
“切,他們就是嫉妒我——六子,你越說這個我越來氣,你那網站的用戶,素質普遍都不怎么樣啊,好多黑子都嚷嚷著要線下真實我,你五哥會怕他們?不給他們地址,是覺得欺負這些個小朋友,并不能帶給我任何成就感!”
“你開心就好……”
陳讓嘴角直抽。
也不知道哪個棒槌前兩天誠惶誠恐給他打電話,非常關心“眾眾網”的安全等級?
沉吟片刻,陳總決定給陷入創作瓶頸的王少爺提供一點思路。
“五哥,我覺得你應該適當調整一下風格,單純炫耀和裝逼,拉仇恨不說,內容也過于單調,你那些粉絲很容易就看膩歪了……”
“額,我也有這種感覺,那該怎么調整?”
“咱試試搞笑路線?我覺得五哥你在這方面擁有無與倫比的天賦,我很好看你的!”
“你他媽居然覺得我像諧星?陳六子你不尊重我!”
“王老五,你不想當諧星也行,那你能不能別他媽老剽竊我的人生啊?有沒有兩個校花級美女為你爭風吃醋,有沒有天仙級小可愛整天粘著你,是不是校文體部副部長,系花有沒有舔你,能不能召喚勞斯萊斯,老子還能不知道?”
“咳……那搞笑路線具體怎么個走法?”
“夸張,夸張,還他媽是夸張,反正你都是吹逼,那就再吹大點——”
“具體說說?”
“我給你提供個模版啊——”
陳讓摸著下巴,回憶了一番曾經看過的“王大錘”系列。
“譬如說,我叫王少爺、每天從五萬多平米的大床醒來,面對兩百多名漂亮的女仆,然而我并沒有因為富有而感到快樂,我只希望能擁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愛,走開,你們這些該死的鈔票……”
王子聰越聽眼睛越亮。
還真是條他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越想越覺得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也不搭理陳讓了,立馬打開電腦,開始啪啪啪的寫帖子。
陳讓忍俊不禁。
這貨要是晚生個十年,在那個短視頻橫行、娛樂至死的時代,搞不好真能成為一個擁躉如云的大網紅。
現在嘛,“眾眾網”流量終歸太小,且文字也沒有視頻那么有沖擊力,像王子聰這樣的先天網紅圣體,屬于是被時代埋沒了。
給王子聰指點完迷津,陳讓洗了把冷水臉,先去食堂胡亂巴拉幾口飯,接著直奔學校圖書館二樓,在這里接見了他僅有的三個員工。
國慶假期,某人在家閑得蛋疼,楊藝、李云飛和楚云龍三人,卻是忙得腳不沾地。
陳總表示這個節奏就很對。
講道理,員工不辛苦,老板怎么開路虎?
沒有廢話環節,會議直接開始。
楊藝先開口,講了她負責的技術板塊。
大問題都解決了,負載測試和安全測試也都完成,剩下都是修修補補。
也就是說,“眾眾網”隨時都可以公測。
技術層面陳總完全不懂,他也沒有提任何意見,而是給了楊藝最大的自主權。
楚云龍第二個開講,跟陳讓匯報了他這幾天、對眾眾網的UI設計和界面布局、做了哪些美化和改良。
蜀大設計專業年年績點前五的學霸就是有貨。
審美沒的說。
陳讓采納了大部分提議,但是也加上了些自己的看法。
設計和美工陳總同樣不懂,但是沒看過豬不等于沒吃過豬肉。
他加上的東西,來自于后世那幾個非常成功的類論壇網站。
“拿來主義”嘛,重生者基操。
李云飛第三個開講,說他負責的內容版塊。
陳讓聽完,不吝贊美,狠夸了這家伙一頓。
論純天賦,三人中李云飛應該是最差的,但是架不住這家伙精力旺盛。
國慶假期這幾天,他每天起碼有十二個小時在看稿。
結果就是陳總這邊得到了兩百多篇優質稿件。
陳讓最后一個開講——他負責營銷。
“三位,咱們網站公測后,引流跟盈利肯定都很重要,我的思路啊,是把這兩者結合起來搞……”
“在大多數人看來,網上的東西都虛,怎樣才能吸引學校周圍的商家,來我們網站砸錢打廣告呢?咱們得搗鼓點能讓他們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譬如說——我們可以在眾眾網搞得‘校園女神大賽’!”
陳總巴拉巴拉的,把自己的大概想法,籠統跟三人講了一遍。
零九年什么最火?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各大電視臺舉辦的選秀。
超女、快男、加油好男兒、我型我秀……諸如此類,捧出了一大批草根明星。
三年后還有《好聲音》的橫空出世。
同樣火的批爆。
徹底點燃了12年那個夏天。
“和尚摸得,我也摸得。”
陳總也打算搞選秀。
當然不可能線下搞——學校不會允許的。
主要是在線上搞,出結果后,搞個簡單的頒獎儀式就行。
蜀大各大院系,都有各自的院花、系花。
活動搞起來了,這么多“花”,總要爭個高低吧?
陳總辦校園女神大賽,就是利用了這點,讓大家伙兒在線上,為自己心儀的女神投票打榜。
只要把節奏帶好了,粉絲經濟加美女經濟,沒道理吃不開的。
賽制可以參考世界杯。
預選賽,小組賽,淘汰賽……整套流程下來,噱頭絕對拉滿。
眾眾網的日活,在這個過程中必將節節攀升,亦能大大增強用戶黏度。
三人聽著,眼睛都開始發亮。
有東西的!
老板真有東西的!
李云飛先吹起了陳總的彩虹屁。
“老板,你真是營銷界的天才啊,我對您的崇拜,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楚云龍白了自己好哥們兒一眼。
阿飛你這么不要逼臉的?
怎么就把這么肉麻的話說得出來?
然后自己很絲滑的開口:“老板,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請收下我的膝蓋吧!”
“……”
不知道這哥倆尬不尬,反正陳總尬的批爆。
趕緊擺手讓這倆貨收了神通。
然后給這倆貨安排了支線任務。
“阿飛你文字功底不錯,回頭先寫個策劃書,然后跟老楚一起,拿給咱們學校周邊那些商家瞅瞅……”
“酒樓、駕校、超市,附近寫字樓企業……問他們有沒有意向,贊助咱們這個大賽,可以冠名,也可以在各大版塊打廣告……”
“具體價位嘛——回頭我給你們一個各級頁面的價位表。”
這是正事。
哥倆沒再嘻嘻哈哈,拍著胸脯說保證完成任務。
楊藝有些不樂意了,說老板你就不給我安排點什么事?
陳總白她一眼。
“學姐,你搞技術的,參合這些瑣事兒干嘛,把本職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強。”
“眾眾網公測后,靠著校園女神大賽的噱頭,日活量肯定會飆升,你們技術團隊,到時候可千萬別拉胯啊,別沒事兒網站就崩潰……”
楊藝先是點頭,然后跟陳總訴苦,說她那邊人手已經嚴重不足了。
“沒人就招,咱蜀大計科學院招不到那么多,就去隔壁的電子科大!”
某人有心理準備的。
任何互聯網企業,起步階段都要燒錢。
這是客觀事實。
并不會因為陳富貴是個重生者就能少燒一點。
第二天,十月六號,陳總找了家中介,忙忙碌碌一整天,把公司注冊了。
這事兒不找中介也能辦,但是陳讓嫌麻煩。
講道理,做生意又不是做-愛,哪能什么步驟都自己來。
眾眾網定在十月八號凌晨上線。
七號一整天,陳總帶著星環科技三大骨干、以及大幾十個臨時工,泡在學校機房,進行網站公測前的最后調試。
集思廣益。
大家聚在一起,發現問題再解決問題。
上午到下午,下午到傍晚,直到晚上十點過,距離公測版本上線還不到兩個小時,再找不到任何毛病后,陳讓起身伸了個懶腰。
伴隨骨節陣陣響動,他開始打總結。
“各位,這幾天都辛苦了,眾眾網還有不到兩個小時就要公測……不知道你們怎么想的,反正我有種老婆懷胎十月終于要生產的既視感……”
“阿飛,等眾眾網公測版本上線后,就由你們內容部這邊負責發帖,把網站的話題,往校園女神大賽這邊引,具體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老板,就是帶節奏嘛,有節奏就擴大節奏,沒節奏咱們就制造節奏……”
李云飛巴拉巴拉說了起來。
聽他說完,陳總跟他比了個大拇指。
九八五大學生學東西就是快。
后世各大平臺的引流手段,陳讓只大概講了一遍。
李云飛卻能很快融會貫通。
甚至還想了不少契合這個時代的小妙招。
陳讓覺得,這小子跟“達奇·范德林德”肯定有很多共同語言,都尼瑪“點子王”!
“楊藝學姐,你們技術部的工作,還是最繁重的,等內容部那邊造足噱頭后,大賽就會正式開啟……我估摸著也就在五六天后,那時你們內容團隊,必須把導流頁面跟投票程序做出來,還有每日簽到、實時更新票數等等……”
楊藝點點頭,表示沒問題。
“手中有糧,心中不慌”,眼目前的星環科技,技術部人手是最足的。
“老楚,這幾天你辛苦些,帶你們設計部的去跑跑市場,拉拉贊助……雖然這不是你們設計部的本職工作,但除了你們,暫時也找不到其他人手……”
設計部本職工作早就完成。
所以被陳總抓了壯丁,讓他們幾個去跑市場、拉贊助。
草創階段就是如此,沒辦法正規化,“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牲口用”,這才是常態。
安排完工作后,陳總開始給牛馬們上價值——也可以理解成洗腦和PUA。
什么叫狗資本家?
看看陳總你就懂了。
“諸位,眾眾網公測后舉辦的校園女神大賽,才是我們真正的第一戰!”
“咱們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
“我希望五年后,我能帶著大家伙兒到納斯達克敲鐘!”
“阿里巴巴有‘十八羅漢’,咱們星環科技、為什么不能有‘三十六天罡’?”
出乎陳總意料,畫餅完畢后,牛馬們并沒有他想象的興奮,只是象征性鼓了鼓掌,零零碎碎。
“不至于吧——難道老子畫餅的功力下降了?”
陳總有些懷疑自我。
不過他很快弄清楚了冷場的原因。
公司上市,拿股權和分紅……老油條們肯定知道這個意味著“財富自由”。
但是這幫愚蠢又清澈的當代大學生,卻還不能理解。
也就是說,陳總畫了個大家都看不懂的餅。
一念至此,他換了話術。
“好吧,咱們聊點實際的,只要大賽能夠成功,我每人發五百塊錢獎金!”
“老板萬歲!”
“威武!”
“文成武德,一統江湖!”
果然是幫愚蠢又清澈的大學生,立馬吹起了陳總的彩虹屁。
陳總不由翻白眼。
這幫貨也就這點追求。
什么時候才能見賢思齊、跟富貴大帝學學,心里裝點星辰大海?
陳讓五號到校,林靜姝則是六號下午到的。
林大美人剛到校,就給自己的“好朋友”發信息,說跟他已經整整兩天沒見,等量換算一下就是六年,讓某人趕緊陪她去踩螞蟻。
此時陳總還在外面注冊公司,只得跟林靜姝說,你富貴哥今天指定是不行了,讓她忍忍,明天再去踩螞蟻。
結果第二天還是沒能踩成,陳讓一整天都泡在學校機房。
林靜姝絕對是住在城堡的真公主,性格層面,卻沒有任何的刁蠻任性。
明明想某人想得抓心撓肝,這兩天卻都硬生生憋住了,甚至沒跟他發一條消息。
七號中午,跟葉芊芊結伴去食堂吃了午飯后,姐妹倆去莫愁湖看那條傳說中成了精的大鯉魚。
大鯉魚成精肯定是以訛傳訛,不過它大是真的大,起碼有三十斤,絕對是個“魚學長”。
也就蜀大明令禁止不準在校內垂釣,否則這么大條“魚學長”,肯定早被釣魚佬們戕害。
看大鯉魚是葉芊芊提議的。
整個過程,林靜姝壓根就么看。
她始終盯著手機,看著以前陳讓給她發的那些短信,一條一條的看,時不時傻笑。
葉芊芊無語又心疼。
若非親眼所見,誰又敢相信,天仙少女林靜姝會是個該死的戀愛腦?
本該高在云端的神女,為陳讓謫落凡塵不說,還在跟他的相處中,卑微到了塵埃里。
明明想得要死,從昨天下午就開始抓心撓肝,卻因為怕打擾到他,慫到一條短信都不敢發。
她要有林靜姝這么漂亮,不把陳讓拿捏的死死?
早晚都必須要給她請安那種。
“林娘娘吉祥!”
“小讓子,好大的膽子,敢惹娘娘不開心,今兒就好生跪著吧!”
“渣——”
葉格格甚至還腦補了一段清宮戲,在幻想中給好姐妹出了口惡氣!
腦補的過程,她不住發笑,“庫庫庫”的。
講道理,要是陳讓真穿著太監服,也不知道會有多滑稽。
“芊芊,你在笑什么吖?”
“呦呦,我在腦袋懲罰了陳讓這家伙一頓,狠狠給你出了氣。”
“芊芊,不許你欺負陳讓!”
“額,我沒真欺負他啊,腦補而已……”
“腦補也不許。”
林靜姝語氣嚴肅,小表情變得奶兇奶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