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來分鐘后,陳總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到了二操場——學神大賽的頒獎儀式就在這里舉辦。
他不是一個人,后面跟著一大幫中年人。
包括陳立青和李鳳琴在內——大家是真不相信,三天兩頭缺課的陳讓,事業搞得風生水起,學習還能獨占鰲頭,拿到“學習之神”這個蜀大建校一百多年、含金量最高的學習競賽獎。
為什么沒有懷疑這是個野雞獎——剛才在茶樓,面對質疑,陳讓干脆用茶樓吧臺的電腦,登入了人人網專題頁面,讓他們自己看。
上面還真就是這么寫的。
有史以來含金量最高!
五萬學子學習的楷模和標兵!
抵得上一個CMC金牌!
何止是牛逼,簡直是牛逼!
到了二操場,等頒獎儀式開始后,眾人便都瞪大眼睛——蜀大首屆“學習之神”,還真就是陳讓!
此時陳總正手捧金閃閃的大獎杯,神采飛揚的在臺上講話。
下面許多觀眾——
其實沒有幾個真的,都是陳讓喊來的托兒。
譬如金融一班眾同學,校文體部不少干事,以及星環科技許多員工……
陳總的貼身大秘歷飛雨,正捧著單反瘋狂拍照——給陳總將來凹人設和裝逼用。
還是那句話——面子這個東西,與其叫別人給,不如靠自己裝。
雖說“學習之神”是個野雞到不能再野雞的野雞獎,但是拿來忽悠人卻是足夠。
這就跟某個喜歡抽華子的聯合國禁煙使者,沒事就吹噓自己去伯克利進修過是一樣的道理。
譬如此刻——陳讓的老父親和老母親,以及兩口子的許多老同學,就都被忽悠住了。
當真以為學神大賽熱度空前,競爭激烈,陳讓一路披荊斬棘、過關斬將,方才登臨絕頂!
“大家好,我叫陳讓,能夠榮膺蜀大首屆‘學習之神’,我算得上實至名歸!”
“畢竟我高考679分,數學省內唯一滿分,來蜀大都算是技術扶貧了……”
“這里肯定有同學想問,陳讓啊陳讓,你怎么就能這么優秀呢?”
“首先我要感謝我親愛的爸爸媽媽,感謝你們給我生了一張嘴,否則我也不能站在這里打胡亂說……”
“其次我要感謝人人網勞神費力舉辦了這個比賽,還要重點感謝泰來駕校和學院超市,花好多錢贊助了這個比賽……不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那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其實相較于我身上其他光環,蜀大‘學習之神’完全不值一提,畢竟本人乃是零六年美國時代周刊封面人物,零八年感動中-國特別獎獲得者,連續十年的諾貝爾文學獎閱讀者,蜀州大學搶飯第一人,著名奶茶鑒賞官,九年制義務教育漏網之魚……”
“那我為什么還是降尊紆貴來領獎了呢——主要這個獎杯我是真喜歡,一閃一閃亮晶晶,何止是炫酷,簡直是炫酷!”
“康德說過,世界上有兩樣東西能夠深深震撼人的心靈,一個是人類崇高的道德準則,一個是頭頂的星空……也就是康德沒見過我,他要見過,肯定會這么說,世上最震撼人心的,其實不是人類崇高的道德準則,也不是頭頂閃耀的星空,而是陳讓同學身上的光芒……何止閃耀,簡直璀璨!”
聽著某人“接天蓮葉無窮,猶抱琵琶半遮”的獲獎感言,臺下眾人表情一個比一個der。
“陳總就是陳總,別人是不要臉,他壓根就沒臉……”
李伯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由衷地感嘆。
王喜鳳開始罵罵咧咧:“龜兒子,他不知道自己這個獎怎么來的?”
“仙人板板,憋不住了,好想沖上去打他……”
金泰來則是越聽越煩躁。
干脆找了個角落,摸根華子點上狠狠的嘬。
“金老板,也給我來一根。”
王喜鳳湊了過去。
“鳳姐,你也抽煙?”
“心煩時才抽……譬如現在。”
“……”
于是金泰來發了根華子給王喜鳳。
掏出打火機給她點上后,他長長嘆了口氣。
“哎,鳳姐,算了吧,正如李伯雍這個挨刀貨說的,就當是交點學費,咱們以后別惹陳讓這小子就行了,這小子肚皮里裝的估計不是下水,而是壞水,咱們真心弄不過他,俗話說得好,退一步海闊天空……”
“金老板,我可沒你這么大肚量,我是退一步越想越氣,害老娘損失這么大不說,這小子跟他的馬仔,還他媽白嫖了我幾千塊錢購物卡……”
“鳳姐,你才幾千塊,我還得貼十個半價學車的名額,被白嫖了好幾萬!我金泰來在社會上摸爬打滾這么多年,自詡也懂些臟套路,但是跟這小子比,我感覺自己單純得像朵小白花……”
對話至此,兩人彼此對視,那叫一個“寒蟬凄切、對長亭晚”。
憤懣一陣后,王喜鳳驀地拍了拍腦袋。
“金老板,我這邊沒法操作,購物卡都不記名的,但是你那邊完全可以惡心一下這小子。”
“鳳姐,怎么說?”
“給這十個半價學車的就安排一輛車,再安排個最磨嘰的教練,慢慢跟他們耗,讓他們大學畢業都拿不到駕照!”
“有道理,那就這么干!”
金泰來眼瞳驟然一亮,隨手扔掉煙頭,然后用大頭皮鞋狠狠碾碎。
大舞臺另一側,某人的老父親和老母親,以及一眾老同學,看著陳總在臺上講話,也展開了討論。
“服了,真服了,陳讓就是那種真正的天才,創業短短三個多月,搞出大陣仗就罷了,他還能兼顧學習,蜀大五六萬人,他是唯一的學習之神!”
那個叫永強的男人,邊感慨邊看著陳立青。
“老陳,我現在是真的嫉妒你了,你當年追上阿琴老子都沒這么嫉妒!”
其他同學也都看著兩口子。
“立青,鳳琴,你們夫妻倆,這是生了個麒麟兒啊……”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我家那崽子,跟你家陳讓提鞋都不配!”
聽著這些溢美之詞,陳立青和李鳳琴,都抑制不住有些飄飄然,“如聽仙樂耳暫明”。
還是那句話,中年人最大的成就感,來自于子女有出息。
周妙彤看著臺上的陳總,眼中也抑制不住泛起漣漪。
“暈輪效應”再次生效,在她此刻的視角中,陳讓是那么的與眾不同,渾身都在發光,甚至冒著五顏六色的泡泡。
星環科技的員工們,卻都在吐槽。
譬如斬獲“學習之霸”的李云飛,以及分別獲得“學習標兵”和“學習楷模”的歷飛雨和楚云龍。
“焯,老板你能不能少說幾句?”
“就是,逼都被老板你裝完了,我們裝什么?”
“求求了,老板,給孩子留點舞臺吧!”
臺上還在發言的陳總,確實有點離譜。
前面裝尬逼吹自己也就罷了——反正只要老板自己不尷尬,肯定會有人幫他尷尬。
感謝人人網、泰來駕校和學院超市,也勉強說得說去——殺人誅心嘛。
現在居然感謝上了宿管大爺跟清潔阿姨。
仙人板板,老板你還更離譜點么,怎么不感謝三體人?
又幾分鐘后,某人終于收了神通,把話筒遞給了早就饑-渴難耐的李云飛同學——本次比賽的第二名,僅次于“學習之神”的“學習之霸”。
某個喜歡在凌晨四點鐘看洛杉磯的Man曾經說過,“第二名就是最大的輸家”,事實也是如此,“學習之神”的發言,再離譜也有許多人捧場,“學習之霸”的陳詞,卻是壓根無人在意。
搞得云飛同學就很煩。
掌聲呢?
喝彩呢?
迷妹呢?
“學習之神”光芒萬丈,“學習之霸”難道就沒有牌面?
陳讓抱著獎杯下臺,現場觀眾們紛紛起哄。
“班長,你真帥,帥的冒泡泡!”
“陳部長,你這個獎杯可真大!”
“老板,你扎就能那么閃耀呢?”
陳總跟大家揮了揮手,說了句“基操、勿六”后,轉頭走向金泰來跟王喜鳳。
兩人還在悶頭抽煙,地上一堆煙頭。
臉上表情,大抵可以用這樣的字句來形容。
“或許是不知夢的緣故,流離之人追逐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