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大公爵看向艾琳,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你那場失敗的‘畢業考核’...”
“你那個帶回來的‘東方客人’...”
“家族現在沒時間,也沒精力去處理你的私事。”
“你自己解決干凈。”
大公爵的聲音在冰冷的石室中回蕩,沒有絲毫溫度。
艾琳站在原地。
她只是微微躬身。
“是,父親。”
大公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復雜,最后化作一聲冷哼,轉身第一個走出了石門。
老威勒嘆了口氣,拍了拍艾琳的肩膀,也拄著拐杖跟了出去。
“艾琳,”霍恩長老走在最后,“大公爵脾氣不好,但都是為了家族。”
“我明白。”艾琳的聲音很平靜。
霍恩長老搖了搖頭,沉重的石門在他身后緩緩關閉。
“嗡——”
魔法燈的光芒自動調暗。
只剩下中央那片全息地圖上,里斯本那塊區域的黑氣還在頑固地閃爍著。
艾琳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葡萄牙。盟友。
那又如何?
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拿出了自己的私人通訊器。
上面有一條剛剛收到的的訊息。
是一封信。
一封來自她真正“朋友”的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
“我已在路上。北海的風浪總是讓人分外想念大不列顛的紅茶。”
艾琳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輕輕劃過。
這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穩住“神客”那條線的朋友,對方作為神客的聯絡人,只要對方態度明朗,神客就不會發難。
神客不發難,除了家族內沒人會對他有意見。
她刪除了訊息,收起了通訊器。
........
觀龍臺。
厚重的黑曜石簾幕依舊緊閉,隔絕了下方龍谷的一切。
洛川正坐在那張唯一還算柔軟的沙發上,研究著侍女莉迪亞剛送來的一盤水果。
“咚,咚。”
房門被敲響。
“進。”
艾琳推門而入,她已經換下了那身繁復的禮服,穿上了干練的白色騎裝。
“抱歉,洛川閣下,久等了。”
“你們開會挺快。”洛川說,“我還以為至少要吵到明天。”
“......”
艾琳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
“家族內部的‘體面’而已。”
她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了洛川對面,保持著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
“突然中斷了競技場的鬧劇,我很抱歉。”
“那個?”洛川想了想,“哦,沒事。那頭龍挺懂事。”
“......”
艾琳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會議是因為突發情況。”
“葡萄牙,里斯本被海妖攻陷了。”
艾琳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國際新聞。
“就是你之前在投影里看到的那個。”
洛川放下了手中的水果刀。
“那個黑油巨人?”
“對。”艾琳點頭,“一個很棘手的至尊君主。”
洛川對此沒有評價。
艾琳看著他。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人。
他時而表現得像個對什么都好奇的游客,時而又一針見血得讓人心寒。
“不過,”洛川的關注點顯然不在葡萄牙的死活上,“我很好奇。”
“那頭怪物。”
“為什么要偽裝成那副樣子?”
洛川靠在了沙發上。
“黑油?巨人?”
“它本身就是那個樣子嗎?”
艾琳沒想到他還在糾結這個。
她沉默了幾秒,組織了一下語言。
“不。”
“那只是它的‘偽裝’。”
“偽裝?”洛川的興趣被提了起來,“高傲的妖魔在人類面前...偽裝?”
“這很常見,洛川閣下。”
艾琳似乎很習慣這種論調。
“至少在海洋這很常見。”
她站起身走到了那面巨大的黑曜石簾幕前。
“陸地上的妖魔帝國混亂、無序、各自為戰。”
“但海洋不一樣。”
她按下了控制臺。
“嗡——”
簾幕緩緩升起。
窗外,那片被雨幕籠罩的龍谷再次出現在眼前。
“海洋在我們的認知中是一個統一的,龐大的,等級森嚴的帝國。”
艾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忌憚。
“它們有自己的文明,自己的秩序,甚至自己的‘神’。”
“而這個帝國...”
艾琳的目光投向那片濃霧。
“...對陸地,有一種近乎于病態的渴望。”
“它們認為陸地‘偷走’了本該屬于海洋的空間。”
“所以它們會不斷地試探,不斷地嘗試入侵。”
艾KA琳指了指地圖上那些零星的島嶼。
“這些年,光是我們大不列顛在北大西洋丟失的,沒有記錄在案的‘外海島嶼’至少有二十個。”
“它們會用各種方式偽裝。”
“偽裝成風暴,偽裝成海市蜃樓,或者像里斯本這樣偽裝成一個全新的物種來試探一個國家的防御底線。”
洛川靜靜地聽著。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他的指尖卻在沙發的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海洋。
陸地。
渴望對方的空間。
病態的渴望。
“......”
洛川的腦海中閃過了豐緣里蓋歐卡和固拉多。
一尊赤紅,一尊湛藍。
兩者的情況和這個情況何等的相似。
“何等相似。”
“什么?”艾琳沒聽清。
“沒什么。”
洛川站起身走到了水晶墻前。
“只是覺得很沒效率。”
艾琳看著他的背影。
“你好像對它很感興趣?”
“我只是好奇。”洛川說,“是什么樣的‘偽裝’能讓一個超階巔峰的法師連同他的國家一起被埋葬。”
艾琳看著洛川的側臉,一個念頭突然從她心中升起。
“洛川閣下。”
“如果你想看...”
“我們可以去看看。”
“現在?”
“現在。”艾琳點頭,“我們有整個大不列顛最快的‘巡海者’。全速前進,不多時就能抵達。”
洛川笑了。
“好。”
“我倒要看看。”
“那層‘油皮’下面,到底藏著個什么東西。”
..........
與此同時,里斯本。
席爾瓦跪在水中。
冰冷的海水混合著建筑的碎渣,以及同伴的鮮血沒過了他的膝蓋。
雨水很冷。
但更冷的是從港口蔓延過來的黑火。
那是一種詭異的火焰。
它在水面上燃燒。
它在鋼鐵上燃燒。
它甚至在魔法盾上燃燒。
“席爾瓦會長...”
一個年輕的風系法師癱倒在他身邊,他的半邊身體已經被黑火碳化。
“圣...圣城...”
“他們為什么不來...”
席爾瓦沒有回答。
他無法回答。
他抬起頭。
面前。
里斯本港口那座著名的“大發現紀念碑”已經倒塌。
取而代之的。
是那個“人”。
那個高達百米,通體由漆黑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液體構成的巨人。
它沒有五官。
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它在嘲笑。
席爾瓦能感覺到。
這個怪物在嘲笑這座城市,在嘲笑他們這些渺小的抵抗者。
五小時前。
它出現在里斯本外海。
四小時前。
他,席爾瓦,葡萄牙魔法協會會長,超階巔峰的光系法師。
他帶著全國最精銳的三個高階法師團,共計五十名高階法師對它發動了迎擊。
席爾瓦的腦海中閃過了當時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