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幼兒園。
林深在門衛處完成登記，直接小跑前往教室。
從正門進來，拐過操場之后的第一棟校舍就是。
小班設立在一樓。
菌菌所在的小二班就是第一間。
林深過來的方向正好是教室后門，門是開著的，他從后門進入。
教室內又空又安靜，課桌課椅全都收拾整齊。
相隔一排排桌椅。
林深看向講臺，鄧園長坐在講桌前，聽到動靜，她抬頭，兩人視線對上。
鄧園長給了他一個笑容，以此致意。
電話里聽到女兒的哭腔，林深心里著急，他沒回應笑容，走過去，剛要問菌菌在什么地方。
注意到前門。
就在門邊，菌菌搬了條小板凳坐在那里，呆呆地望著外面。
見女兒沒事。
林深緊繃的心一下子舒緩下來。
他走過去。
菌菌看外面看得專心，沒注意到他。
林深在她后面，彎腰，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外面。
什么都沒有，就是一條過道。
“在看什么？”林深問。
菌菌：“我爸爸要來接我了，我在看……”
說一半，她突然反應過來，猛地回頭。
見到林深的瞬間，她小嘴一癟，“爸爸！”
整個人回過身去緊緊抱住林深的脖子。
身為父親，被女兒這樣委屈又全是感情地叫一聲。
說實話，鼻子酸酸的。
林深順勢把她抱起來，一只手輕輕拍她后背，“不好意思啊菌菌，爸爸來晚了。”
“別的小朋友都被爸爸媽媽接走了，我昨天在家里有點不聽話，我還以為你們不要我了。”
小珍珠在眼里打轉，菌菌兩手勾著林深脖子，稍微隔開些距離，面對面說。
第一次在女兒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林深心都碎了。
他用指背刮蹭一下菌菌的小臉蛋，語氣溫柔，“爸爸媽媽怎么可能不要菌菌？今天是我們疏忽了，對不起。”
“沒關系。”菌菌吸吸鼻子，情緒很快轉好。
一點都不傲嬌，林深一道歉，她就接受了。
不得不說她性格真的很好。
意識到園長老師還在身后，羞羞羞，她扭扭身子，讓林深放她下來。
下來之后，她牽起林深的兩根手指，又是滿臉燦爛，“那我們回家吧。”
“恩。”林深對她笑笑，然后抱歉地看向鄧園長。
“不好意思，鄧老師，我和我老婆沒對接好，都以為對方去接孩子了，是我們的疏忽，給你添麻煩了，真的很抱歉。”
鄧園長帶著淺淺的笑意，她看上去總是有種很特殊的親和力：“我能理解家長工作忙，但對孩子還是要多上心一點。”
見到林深的態度，她看出此事并非故意。
剛剛想了很多需要交流的內容，現在就變成了短短的一句話。
她沒有過多責怪，也沒進行長篇大論的說教。
然而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林深意識到自己的失職。
他心里也不好受，“真的很抱歉，我們以后會改進的。”
“恩。”鄧園長點點頭，隨即看向菌菌。
剛剛在等待的時候菌菌一直都沒哭，只是說話帶些哭腔，很勇敢，值得表揚。
“林菌菌。”她叫了一下名字。
菌菌看向她，“怎么了？園長老師。”
鄧園長拿出一朵小紅花，彎腰貼在她左前胸，“你是個勇敢的孩子，這是獎勵。”
菌菌低頭看著小紅花“哇”了一聲，然后滿臉燦爛地看向鄧園長，“謝謝園長老師！”
被夸勇敢，應該是她最喜歡聽到的表揚。
“給你添麻煩了。”林深向鄧園長再次表達歉意，“那我們就先走了。”
說著，他帶菌菌離開。
在他快走出門口的時候。
鄧園長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他，和他說一件有些奇怪事。
剛剛林深還沒來，鄧園長帶菌菌回教室，讓她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吃晚飯。
她不在晚飯名單里，鄧園長還特意讓廚師給她弄一份。
很奇怪，平時無論是早餐，午餐，或者零食她都會干干凈凈全吃完，但今天這頓特意給她加的晚餐她怎么也不肯吃。
據鄧園長對她的了解，她也不會因為爸爸媽媽晚一些來就吃不下飯。
問她身體情況，也沒有哪里不舒服。
實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鄧園長便和林深反映一下。
孩子的心靈其實比大部分人想的都要細膩。
明明都是從小孩子長大而來，但總有些健忘的人會天真覺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再小的事，也是孩子內心世界的映射。
該和家長反應的就要反應，不能疏忽大意。
從幼兒園出來。
前往停車位的路上。
菌菌又變成了小話癆，今天的過失她一點都沒放在心上。
牽著林深的手，她和林深講今天幼兒園里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林深心不在焉，想著鄧園長的話。
在菌菌又講完一件事的時候，林深見縫插針，問：“菌菌。”
“恩？”
“鄧園長讓你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吃晚飯，你怎么不吃？”
聞言，菌菌低下頭。
林深能感覺到，被她攥著的兩根手指上傳來了更明顯的力道。
沉默了一會兒。
菌菌難得小聲小氣，她低著腦袋，坦誠道：“晚飯很貴，菌菌不敢吃……吃了會花好多錢。”
雖然心里早有預料，但聽她親口說出的時候，林深還是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果然是這樣。
之前在家里和鹿可可聊天的時候被菌菌聽到了，說是晚飯回來吃，可以省一些錢。
表面上不在意，但菌菌一直記在心里。
她雖然對錢沒有很清晰的概念，但從語氣可以判斷出，這筆錢對家里來說不算少。
她怕吃一口晚飯就會花掉家里好多錢……
這大概就是她全部的想法了。
莫名心酸。
林深都能想到鄧園長讓菌菌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吃晚飯時，菌菌那副怎么也不肯吃的樣子。
那股傻乎乎的勁，還真是原封不動不動的遺傳了鹿可可。
林深心情復雜。
他抬頭輕輕呼吸，吸入新鮮空氣，盡量掩蓋心頭沉悶，轉換一下心情。
“菌菌。”
“恩？”菌菌抬起頭，眼里的小珍珠不知道怎么了，吧嗒掉出來。
她自己都覺得神奇，用另一只手擦擦眼眶，然后重新看向林深，問：“怎么了？爸爸。”
林深看著她，輕輕笑了笑，“你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菌菌沒什么哭意，只是眼淚自己掉了出來，她覺得突然。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借此話題，她問出自己最擔心的事：“爸爸，雖然我沒吃幼兒園的晚飯，但廚師阿姨都已經給我做了一份，應該不會收錢吧？”
她有些忐忑，小手攥緊林深的兩根手指。
怎么會在擔心這種事情？
心酸的同時，林深又覺得好笑，回答她，“恩，沒有收我們的錢。”
“太好啦，”聽到他這樣回答，菌菌松了一大口氣，她高興地自言自語，“要是收了錢，我還沒吃，那真的好可惜。”
聽著她的碎碎念，林深哭笑不得。
“菌菌。”
“恩？”
“今天你沒吃晚飯，省了錢，我們去吃冰激凌怎么樣？”
“好！”菌菌雀躍，但很快擔心起來，“可是媽媽不讓我吃……”
“就吃一個，爸爸給你保密。”
“好！”
買了兩個冰激凌，一人一個。
吃完了才上車。
回家途中。
林深主動聊天，“菌菌。”
“恩。”
“爸爸媽媽現在都有工作了，幼兒園晚飯的錢對我們家來說不算什么，要是以后我們太忙了，讓你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吃晚飯，你就飽飽的吃，花不了多少錢。”
“可是……”
“菌菌應該沒忘吧？我和媽媽都說過，以后菌菌長大了能賺很多錢，這點錢對菌菌來說更不算什么。”
聽到這里，菌菌眼里一亮，問：“真的嗎？我以后賺的錢真的能吃得起幼兒園的晚飯嗎？”
林深笑了，“肯定能，我保證。”
“哇！”菌菌眼里有小星星。
林深從后視鏡里瞄了一眼，也不知道她在“哇”什么。
也就五百來塊。
兩人就著以后長大賺錢了要干什么聊了一路。
現在林深差不多也習慣了菌菌的奇思妙想。
在聽到她說長大后要帶爸爸媽媽一起去幼兒園吃晚飯的時候，林深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只是不知道等她長大了講給她聽，她自己會是什么樣的表情。
有點期待。
……
【菌菌的小詩集】
爸爸說過，我的眼睛很大，大到能裝進高樓大廈。
媽媽也說過，我的眼睛很大，大到能裝進藍天白云。
可那天和爸爸一起回家，我才發現我的眼睛其實很小。
隨便有點心事。
連一滴淚都裝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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