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
是個王子。
就不能是國王之類的嗎?
林深有些無語。
不過他也沒在這些地方計較。
如果和童話故事計較,那就是真的犯蠢了。
管他什么月亮婆婆還是老婆婆魔法師。
這些林深都不關心。
他來這里只有一個目的——和鹿可可見面。
根據(jù)菌菌之前講的故事內(nèi)容,面前這個老婆婆應該有辦法能讓他見到鹿可可。
“我想見公主,請問……我該怎么做?”
林深單刀直入,直奔主題。
聞言。
月亮婆婆半睜半閉的眼睛稍微睜大了些,她看向林深。
望著林深焦急的表情。
月亮婆婆嘴角帶著笑,她用慢吞吞的聲音說道:
“我還以為你會一直偷偷喜歡她,看來你比我想的還要勇敢。”
林深:“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問她,請你幫幫我。”他態(tài)度誠懇。
月亮婆婆面帶笑意,“當然,我能讓你們見一面。”
說完,她想起什么繼續(xù)道:“不過,想要追求女孩子,光靠勇氣是不夠的。”
當月亮婆婆正要教王子該怎么討女孩子開心的時候。
林深猴急地打斷她,“能讓我和她見一面就夠了,真的很謝謝你。”
月亮婆婆張開的嘴重新閉上,她搖搖頭,“太心急是會嚇跑女孩子的。”
望著林深著急的樣子,月亮婆婆也不再多說什么。
戀愛沒有標準答案,更不存在什么公式。
教再多,也不如讓兩人見一面聊幾句實在。
況且兩人都還沒正式見過面。
戀愛一事還言之過早。
“跟我來吧。”月亮婆婆轉身。
她慢悠悠走在前面。
林深和菌菌跟在后面。
幾個白胖胖的小星星圍繞菌菌轉,菌菌張著手去抓,玩得很開心。
有些事對三歲的小孩子來說可能過于幼稚,但對十八歲的大學生而言卻剛剛好。
三歲小孩的外在,加上十八歲大學生的內(nèi)心。
雙倍幼稚了屬于是。
林深看了一會兒菌菌,然后視線看向兩側。
從城堡大門進來。
這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走廊。
兩側墻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發(fā)光的?蘑菇?
有些怪。
光源不止蘑菇,還有圍繞在身邊的星星。
雖然沒有燈,但這里不算暗。
一路向前。
走過一道拱門之后,場地變得無比開闊。
一望無際的青草地。
幾只傻狍子歪著腦袋往這邊看,嘴里叼著嚼了一半的野花。
天空沒有遮擋,發(fā)光的星星懸浮在半空中,瑩瑩點點地閃爍。
正對面。
一片清澈得如同鏡面的巨大湖泊,倒映著天上的星星。
這里寧靜祥和。
卻又給人一種富有生機的感覺。
林深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
這里甚至比剛才的向日葵花海還要美。
“去吧,去湖面上。”月亮婆婆讓開身子。
林深猶豫了一下,按照指示走上前去。
站在湖邊,他回頭看向月亮婆婆,剛想問什么。
月亮婆婆用眼神點了點湖泊,示意他繼續(xù)往前走。
林深回過頭,遲疑著抬起腳,踏上湖面。
水面蕩開層層漣漪,倒映在湖面的星空被弄皺。
林深眼里透著驚奇。
他就那樣走在了湖面上。
不等他多感受感受,后面?zhèn)鱽碓铝疗牌诺穆曇簦?/p>
“繼續(xù)往前走,走到湖中央你就能見到公主了。”
林深將信將疑,開始往前邁步。
月亮婆婆看著他的背影。
人老了,記性不好,有件重要的事差點忘了說。
她趕忙對著林深的背影喊道:“記住了!見面只有三分鐘的時間!”
林深正好走到湖中央,聽到身后的喊話,他應了句“知道了!”
然后下一秒。
林深的視野就像腳下的湖面一樣,蕩起漣漪,在月光的籠罩下,變得朦朧。
與此同時。
被繁華大都市簇擁著的巨大城堡里。
鹿可可蜷縮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光。
她淚眼朦朧。
今晚的月光比平時都要亮。
思念也比平時來得更強烈。
腦海中,林深的輪廓是那樣的清晰。
鹿可可感覺他就在眼前。
他的發(fā)絲,他的身形,他臉貌的輪廓……
越來越清晰。
越來越清晰。
鹿可可抽抽鼻子,抬手把眼眶里打轉的淚水擦掉。
當她重新睜開眼的時候。
“林深?”
鹿可可睜大眼睛。
她眨眨眼。
先注意到林深,然后她才注意到自己站在湖面上。
這是……夢?
她疑惑著,環(huán)顧四周,然后又重新看向間隔幾步的林深。
從沒做過這么真實的夢。
她能看清林深臉龐的每一個細節(jié)。
之前匆匆離別,她還沒來得及好好看一下林深。
十五年沒見面了。
相比二十五歲的時候,他臉上多了不少歲月的痕跡。
歲月不饒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看起來更穩(wěn)重了,更能給人一種成熟男人的感覺。
其實還挺帥的。
身材倒是沒走樣,這些年他應該一直都保持著運動的習慣。
不對……
他是突然變成了四十歲,中間應該沒有經(jīng)歷過其他事才對。
不像自己,是真的等了他十五年。
鹿可可望著林深,心里五味雜陳,又有點想哭了。
明明那么想他,但再次見面的時候,卻對他說了那么多難聽又刺耳的話。
他現(xiàn)在應該很恨我吧……
鹿可可這樣想著,抬手揩一下眼淚。
“小鹿?”
林深表情不可思議,幾經(jīng)確認后,他試探著叫了一下對方的名字。
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而對面。
鹿可可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
之前自己對他說了那么過分的話,他還是叫得那么親切,完全聽不出來恨意。
就算是夢,鹿可可的眼淚也有點繃不住了。
有點討厭。
今晚的夢太壞了,老是想讓她哭。
她沒有回應,抬手連續(xù)抹眼淚。
看到她就這樣真切的站在面前。
林深也不管是不是做夢了,他再次喊道:“小鹿!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問你,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隔著幾步路的距離。
他站在原地,沒有過去。
之前鹿可可說了那么多討厭他的話,雖然他基本能確定那些話不是鹿可可自己真心想說的,但……畢竟是說了,他也不好主動去接觸鹿可可。
萬一呢……
萬一鹿可可真的討厭自己,自己這樣冒然靠近,應該會給她造成困擾吧。
出于這樣的考慮,林深心里著急,但是他還是按捺著,沒有靠過去。
聽到林深問話。
鹿可可擦掉眼淚,看過去。
“小鹿!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林深又喊一句。
這真的是夢嗎?
過于真實,鹿可可一時間有些自我懷疑。
在她不確定的時候。
林深繼續(xù)道:“我是拜托別人幫忙才能以這種方式和你見面,但是只有三分鐘時間,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問你。”他心里焦急。
誒?
鹿可可愣了一下,連眼眶里徘徊的淚水都停住了。
他……好像不是夢……
“我,我聽得見。”鹿可可試著回應。
她才說完,對面林深的表情明顯放松了一大截,“太好了,你能聽到。”
看著林深這么真實的反應。
鹿可可問他,“你是林深,不是夢對吧?”
聽到她這樣問。
林深輕輕笑了一下。
怎么能問出這么傻的問題?
如果真的是夢,那她又該如何區(qū)分?
林深在心里搖頭,他回應道:“不是夢,我是讓別人幫忙才能以這種方式見到你的。”
真的是他!
聽到他這么說。
鹿可可情緒一下子翻騰起來。
幾乎出于本能,她就要不顧一切的奔向林深。
但是在腳步快要邁出去的時候。
——你主動靠近,就會殺死他。
這句話突兀地出現(xiàn)在鹿可可腦海中。
望著距離自己幾步之遙的愛人,她的腳步終究還是沒敢邁出去。
站在原地。
鹿可可心里難受。
突然想起林深剛才說的只有三分鐘見面時間。
她也沒時間感傷,趕緊問道:“你說有很重要的事問我,是什么事呀?”
在這里。
林深沒有看到鹿可可臉上有任何不耐煩的表情。
她的眉頭間也沒有那種硬擠出來的尖酸刻薄。
她語氣還是像以往的溫柔。
她還是以前的她。
林深莫名地傻笑一下,然后張開嘴。
他想問鹿可可,那天說的話是不是身不由己,那些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他想問鹿可可,是不是討厭以前的生活,真的想離開他?
他想問鹿可可,那些深夜里的“我愛你”是真話還是假話?
他想問鹿可可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但在開口的剎那。
他只是問了這么一句:“小鹿……你還愛我嗎?”
他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的驕傲。
甚至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語氣都是向下的。
視線也跟著低下了。
鹿可可確實可以選擇物質更優(yōu)渥的生活。
理性的來看待,她也應該選擇更優(yōu)渥的生活。
林深不會因為這個就責怪她。
但是林深還是需要鹿可可內(nèi)心深處最真實的答案。
如果鹿可可說是,那林深以后就不會再打擾她,也會從心里祝福她以后能平安幸福。
最后也只會和她道個歉——以前辛苦你了。
然后自此永不相逢。
林深需要答案。
見面時間只有三分鐘。
然而這么寶貴的時間,卻在沉默中一分一秒的浪費。
過了一會兒。
鹿可可才開口道:“你過來。”
林深低著頭過去。
直到站在鹿可可面前他才停下。
近在咫尺。
是鹿可可的聲音,“抬起臉看我。”
林深照做。
視線才抬起。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讓他輕微偏頭。
林深表情呆愣,他慢慢回正視線。
看向鹿可可。
只見她兩眼蓄淚,皺著眉頭,惡狠狠地瞪著自己。
開口之前,她脖子明顯哽咽了一下:
“你在懷疑我愛不愛你,是嗎?”
鹿可可說話的聲音發(fā)顫。
明明是她扇了林深一巴掌,但看起來更難受的卻是她自己。
林深一時間沒辦法組織語言,“小鹿,我……”他嘴笨地停止了。
鹿可可繼續(xù)質問他,“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樣的人對嗎?”
說話間,她快速抬手揩了一下眼淚。
這幾天。
和林深分開的這幾天,她過得比任何人都要煎熬。
她隨時都做好了死的準備。
她連死都不怕,但在林深問出剛才那個問題的時候,她比死了都還難受。
快委屈死了。
鹿可可壓著哭腔,她把裁議院的事情說了出來。
那天事出突然,她實在沒機會說這些事。
她得確保林深和菌菌能安全離開城堡。
主動靠近,就會殺死林深。
后續(xù)她也沒辦法去找林深。
現(xiàn)在一見面,林深就問出這樣的問題。
她快難受死了。
面對面。
時間有限。
她挑著最重要的部分講。
盡可能把自己沒辦法主動靠近林深的事情講清楚。
說完這些。
鹿可可又揩了一下眼淚,她胸口氣得輕微起伏。
短暫停頓后,她繼續(xù)大聲控訴:
“林深,你怎么能懷疑我愛不愛你?”
“你要我的命我隨時都可以給你,你怎么能質疑我?”
“你就這樣欺負我吧,我真的快被你欺負死了!”
“你還要我怎么樣?”
控訴完,鹿可可嗚咽著哭了起來。
林深呆呆地看著她。
她的情緒完全失控了。
但就算哭成這樣,她也不敢有任何主動靠近林深的動作……
哭著哭著。
鹿可可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消失。
從腳尖開始,慢慢變成熒光點點。
她知道,應該是見面的時間要到了。
鹿可可哭聲難掩,也不顧及形象了。
哭成這樣肯定丑死了。
她滿眼是淚地看向林深,一邊哭,一邊說,“剛才那一巴掌……以后你想怎么打回來都可以,我是我……我不對,我都認,但是……”
過于委屈,她哽咽止不住,說話斷斷續(xù)續(xù)。
她的身體有一半已經(jīng)完全消失了,剩下的上半身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
鹿可可努力止了一下哭聲,沒有什么效果,她索性放棄。
她只能用放慢語速的方式讓自己的話語聽起來盡可能清晰。
最后幾句話,她一字一頓地懇求道:
“林深,這次我沒辦法主動靠近你,換你來靠近我好不好?”
“我想和你過完這輩子,我求你……”
“……來接我回家。”
說完,她最后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林深眼眶完全紅了,但他卻在笑。
他對著即將消散的身影大聲道:
“我聽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