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這會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判決。
裁議院怎么也沒想到。
這次判決居然能出這么多問題。
可以這么說。
——根據(jù)林深本人的意愿,裁決他和鹿可可之間的感情。
這是裁議院近些年來接手最后悔的判決。
這場判決長達整整二十二年。
期間問題不斷。
裁議院用追加懲罰的方式催促判決,也用強制執(zhí)行的方式嘗試結(jié)束判決。
但最終效果都極其不理想。
這次判決還被上層機構(gòu)審查。
其結(jié)果為嚴重不合格!
裁議院緊急調(diào)整,對被家暴者進行了最高規(guī)格的補償。
同時為了避免出現(xiàn)更多問題,還限制了家暴者與被家暴者接觸。
但事與愿違。
錯誤和漏洞越來越多。
就現(xiàn)在看來。
判決中的懲罰沒有落實到位,獎勵也沒有得到體現(xiàn)……
如果這場判決再次被上層機構(gòu)復(fù)查,裁議院估計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說實話,裁議院也不明白。
這明明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怎么就這么能折騰?
童話世界里發(fā)生的各種事情,讓裁議院的首席裁議官都頭疼不已。
就在剛才,裁議院起草并通過了最終解決方案。
裁議院能力有限,沒辦法把時間倒回所有事情發(fā)生之前。
只能把最后的決定權(quán)交給鹿可可。
她自己做的決定,總該不會鬧騰了吧?
是要離開林深,童話世界生活。
還是忘掉并放棄這里的一切,和林深回到現(xiàn)實世界生活。
選擇在她。
在城堡的天臺上。
鹿可可用毫不猶豫的行動給出了答案。
裁議院也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處理了。
記憶自適應(yīng)調(diào)整。
關(guān)閉童話世界。
至于本次判決——殺死家暴男。
以裁決失敗封案。
這是裁議院成立以來的首例失敗判決。
警鐘長鳴……
此時此刻。
童話城堡里。
菌菌滿頭大汗地在草地上追長著翅膀的白胖胖,咿咿呀呀,好玩得不行。
很難想象,在三歲小孩子的軀體下,是一個十八歲大姑娘的靈魂。
或許。
在爸爸媽媽面前,她永遠都會是那個無憂無慮的三歲小孩。
不遠處。
林深和鹿可可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兩人挨著坐,從石頭邊緣垂下的小腿默契地小幅度搖晃。
望著活蹦亂跳的女兒。
林深偷偷把手移過去碰了一下鹿可可的手。
感受到他的小動作,鹿可可嘴角抿著笑意,依舊看著女兒,但她的手慢慢的,主動和林深牽住。
時光悠閑。
陽光明媚。
月亮婆婆在高高的天上和眾多神奇動物們一起重建月亮和城堡。
看住菌菌,不讓她離開童話境地——這是月亮婆婆安排給林深和鹿可可的小任務(wù)。
月亮婆婆說只要菌菌在這里,向日葵花海遲早都會長出來。
林深和鹿可可也愿意在這里生活。
以后和菌菌一起生活在這里,每天種種向日葵,聊聊天,看看月亮和太陽。
這樣的生活好像也還不錯。
最重要的是——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
不用再分開了。
牽了一會兒小手,林深先松開。
他身體往后靠,雙手向后杵在大石頭上,仰起腦袋,以一種很悠閑的姿勢看天空。
“那可是十八歲的青春年華,還有公主的身份,你想都沒想就放棄了?”
林深自言自語的問。
之前剛重逢的時候還有些生疏,待了一會兒后,現(xiàn)在感覺又和從前一樣了,沒什么隔閡。
兩人心情都很放松。
鹿可可也學(xué)著他的樣子,看向天空,不過與林深的姿勢相比,鹿可可就顯得淑女多了。
“那些不適合我。”她輕輕回答。
林深稍微偏頭,看向鹿可可:“不會后悔嗎?”
鹿可可嘴角帶著笑意,“當然會后悔啊。”
她的笑容少了一些年輕時候的俏皮,但多了幾分歲月沉淀后的溫潤如水。
很美。
說完,她也偏頭看向林深,然后小聲道:“后悔沒再放棄得快一點。”
風(fēng)輕輕吹來。
將地上的小草吹得搖晃。
林深的瞳孔也跟著一起,在鹿可可的笑容面前,輕輕晃動。
片刻后。
他回過頭,重新看向天空。
過了一小會兒,林深才小聲說她,“你真傻。”
鹿可可沒再多說什么,只是嘴角的笑意更幸福了。
她知道,是他害羞了。
“那你呢?”鹿可可也重新望著天空,反問他。
“我?”
林深看向鹿可可,疑惑,“我怎么了?”
鹿可可:“你跳過了那么多人生片段,會覺得后悔嗎?”
林深笑笑,不以為意,“我在時間里流浪了那么久,現(xiàn)在終于到家了,高興還來不及,有什么好后悔的?”
從十八歲,到四十歲。
林深倒是無所謂。
鹿可可卻很是心疼他。
“你還說我呢,你更傻。”鹿可可小聲道,鼻音有些重。
遠處。
菌菌突然一個飛撲,雙手將一顆星星抓在手里。
通過指縫可以看到,星星在虛握的手里發(fā)亮。
嘗試了一早上,終于……
“抓到啦!”菌菌驚呼,然后跑向爸爸媽媽。
見女兒過來,林深和鹿可可牽著的手也偷偷放開。
“爸爸媽媽!你們快看!”
邁著蘿卜一樣的小短腿,她滿臉笑容地跑向林深和鹿可可。
爸爸媽媽在身邊,她比任何時候都要開心。
一家人終于團聚了。
她跑呀跑,突然左腳拌右腳,跌了個大趴趴。
重重落地。
突然。
身子一激靈。
林菌菌猛地睜開眼。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
……
呼——
午間的風(fēng)吹起窗紗,影子搖晃。
一覺睡到下午的空虛感襲來,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好像都跟著變舊了。
能隱約聽到空調(diào)外機運作的細小聲響。
隨意放在手邊的童話書,被風(fēng)翻了幾頁發(fā)出嘩嘩的摩擦聲。
林菌菌揉揉眼睛坐起身子。
她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怎么都下午六點了?”
她從床上下來。
把童話書放回床頭柜。
本想著看看童話書,休息一會兒,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睡著了,還睡了這么久。
好像還做了一個……恩……很模糊的夢。
記不清了,貌似還挺長的。
林菌菌試圖回想剛才做的夢,但失敗了。
算了,無所謂。
得趕快換掉睡衣才行。
好多年沒見面了,今天爸爸回來,可不能把這么幼稚的一面展現(xiàn)給他看。
起碼……不能這么早就暴露。
林菌菌打開衣柜,開始換衣服。
今天是她大學(xué)放假的第二天,昨晚接到林深要回家的消息,她和鹿可可都挺高興的。
說實話,要和林深見面了,林菌菌其實更多的是緊張。
林深在她只有三歲的時候就去國外工作了。
那時候經(jīng)濟下行,國內(nèi)賺不到錢,林深就去了國外工作。
每個月他都會寄錢回來,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xù)了十五年。
雖然經(jīng)常視頻通話,但林菌菌還是覺得父親的形象在心里很模糊。
可能是沒有真正見面的緣故吧。
畢竟已經(jīng)十五年了。
……
另一邊。
鹿可可和林深從農(nóng)貿(mào)市場里提著菜走出來。
十五年沒見,兩人也沒有什么隔閡。
就好像剛剛才共同經(jīng)歷過什么艱難險阻一樣,反而還更親近了。
不過兩人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感覺好像有很多記憶都比較模糊。
估計是上了歲數(shù)的關(guān)系吧。
兩人都沒太在意。
來到停車場。
把菜放在車上。
鹿可可開車,林深坐在副駕駛。
林深剛剛才國外回來,然后就和鹿可可一起來買菜,現(xiàn)在要回家了。
好多年沒見,他很想念鹿可可。
“我看起來是不是老了很多?”
察覺到副駕駛投來的目光,鹿可可開玩笑的問。
“才不老!”林深大聲反駁。
“你呀,就會睜眼說瞎話,”鹿可可笑了,“我都三十八了,你剛?cè)獾臅r候我才二十三,怎么可能不老。”
“反正我倒是覺得剛剛好,”林深這樣說道,然后問她,“那我呢?我都四十了,是不是很老?”
車輛正好停在紅燈前。
鹿可可側(cè)頭看林深一眼,然后回過視線,“沒有呀,我覺得……你還挺帥的。”
最后小半句,她嘴角帶著笑意,聲音放低。
恍惚間。
林深從她身上看到了少女特有的青澀嬌羞。
都老夫老妻了,互相說這種話都是會不好意思。
車輛重新行駛。
林深想起了什么,他分享道:“我之前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到什么了?”鹿可可問。
林深沉吟了一會兒,內(nèi)容怎么都想不起來,但感覺還是很深刻,他說:“我夢到……我差點就不能回到你身邊了。”
他說完。
鹿可可也有同樣的感覺。
可能是夫妻間的心有靈犀吧。
“那這次回來了你還會離開嗎?”鹿可可問他。
林深搖搖頭:“我不想離開了,你現(xiàn)在也成了編劇,家里經(jīng)濟情況也還不錯。”
“我想在這邊開滴滴或者跑外賣,維持現(xiàn)有生活就行。”
說完之后,他還開玩笑地問:“你會嫌我這樣沒出息嗎?”
“才不會!”鹿可可大聲反駁。
她臉上帶著笑,心里高興得不行。
以后終于可以在一起好好過日子了。
都說上了年紀,很多事情都會放下,但越是上了年紀,這兩人還越害怕失去對方了。
也許,這才是愛情最樸素的樣子。
回到小區(qū)。
把車停到車庫。
“我來吧。”林深把鹿可可手里的菜提過來。
鹿可可稍作閃躲,沒讓他接過,“誒,你自己說的,家務(wù)是兩個人的家務(wù)。”
林深眨眨眼,沒想到她還記得。
“但……這只是拎菜。”
“那也不行,我也可以拎呀,一人一半,全讓你拎可不行。”
鹿可可有理有據(jù)的教育他,這些全是以前林深對她說的話。
“你呀。”反應(yīng)過來后,林深笑了,“真拿你沒辦法。”
鹿可可也對他笑笑。
兩人就這樣,拎著菜回家。
上電梯的時候。
林深說自己很緊張。
這么多年沒見女兒,他感覺很對不起菌菌。
鹿可可讓他放寬心,她說菌菌性格還是和小時候差不多,沒什么變化,昨晚聽他要回來,菌菌還很高興。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放心吧。”
鹿可可給林深做著心理工作。
兩人出了電梯,來到家門前。
望著熟悉的門牌號。
鹿可可把手里的門卡遞給林深,“你來開門吧。”她笑著說。
林深愣了一下,“恩”了一聲,接過門卡。
嘀——
鎖芯響動。
門打開。
菌菌站在門廳,她看起來有些拘束。
見到來人,她挽了一下耳側(cè)的頭發(fā),“爸,媽,你們回來了。”
林深呆了幾秒,然后笑著回應(yīng),“恩,我們回來了。”
“對了,這是給你買的奶油小蛋糕。”
“小蛋糕!”
恭喜林菌菌同學(xué),在父母面前,成熟的形象維持了三秒不到,成功擊敗全國百分之一的小朋友。
一家人歡笑著。
林深和鹿可可去做飯。
林菌菌以搗亂的形式試圖幫忙。
窗外暮色四合。
屋內(nèi)亮起了燈。
兩顆心有了歸宿。
一個家有了溫度。
林深時見鹿。
夢醒時見你。
縱使過往坎坎坷坷。
我們還是共同抵達了結(jié)局。
正確的從來都不是婚姻,也不是家庭。
而是兩個對的人,剛好在一起。
執(zhí)子之手。
永不分離。
(全書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