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若有所思地點頭。
他知道老莫這是在提點自己,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在體制內每個人都是八面玲瓏,表面功夫做足,要想聽到一句真心話,可不容易。
而對于老莫而言,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敢想敢干,眼下又深得領導器重,未來必定前途無量。
自己若和他搭上交情,維護好社會關系,未來對自己來說肯定是很有助益的。
沒過多久,車子便拐進上平鎮政府宿舍區。
宋明遠下車前轉身熱情的招呼道:“莫主任,改天得請您吃頓飯,好好跟您取取經。”
老莫笑著揮揮手:“吃飯就算了,等你那個漁家樂弄好了,給我留一個上好的釣位就行了。”
宋明遠笑著應下:“那就借莫主任吉言了。等漁家樂開張,一定給你留一個最好的釣位,等你釣上大魚,我親手給你做一頓大餐。”
老莫聞言爽朗大笑,探出車窗外握著宋明遠的手說道:“好,那就這么說定了。”
接著兩人又玩笑了幾句,老莫驅車離開了。
宋明遠回到宿舍,簡單沖了個澡就躺在床上。腦袋一沾枕頭,滿腦子還在回放今晚家宴的事兒。
直到酒勁上頭,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外頭突然“轟隆”一聲炸雷,緊接著雨點子噼里啪啦砸在窗戶上,慢慢的變成了瓢潑大雨。
雨聲越來越大,就跟天漏了似的。
宋明遠被吵得睡不著,爬起來扒著窗戶看,外頭黑黢黢的啥也瞧不見,就聽見雨打在鐵皮棚和樹枝上的“嘩嘩”聲,混著遠處偶爾的閃電,把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宋明遠嘆了口氣,拉上窗簾又躺回床上。雨點砸在樓頂上“咚咚”直響。
他翻了個身,困意又慢慢涌上來。
直到天快亮了,外頭的雨才漸漸小了下去。
第二天,鎮政府辦公室。
宋明遠剛把搪瓷缸里的茶葉泡開,熱氣還沒騰起來,辦公室的門就被撞開了。
孫民喘著粗氣,雨衣上的水滴滴答答往地上淌:\"宋…宋鎮長,城郊那棟爛尾樓…出事了!”
“怎么了?慢慢說。”宋明遠趕緊走了過來。
孫民緩了一口氣說道:“昨天晚上的暴雨把地基沖開了,今早有村民路過,排水溝里漂著……躺著幾具尸骨!\"
宋明遠聞言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握著搪瓷缸的手驟然收緊。
“尸骨?確定身份了嗎?”宋明遠的聲音發緊,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抓起一件雨衣,邊走邊往胳膊上套:“通知派出所、衛生院,讓法醫和救護車立刻趕過去!”
“還有,上報給田書記、祁書記了嗎?”
孫民連忙點了點頭:“張鎮長已經去通知了,也上報縣里了。”
走廊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各個辦公室的門接連被推開,宋明遠沖下樓梯時,看見田來富正舉著手機打電話,臉色蒼白。
當幾人驅車來到出事地點。
爛尾樓前已經圍了不少人,警戒線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宋明遠撥開看熱鬧的村民,血腥味混著腐臭撲面而來,積水坑里露出半截發白的骨頭,不遠處還裸露著上銹的鋼筋。
宋明遠強壓下翻涌的惡心感,蹲下身仔細觀察尸骨周圍的情況。
沒過多久,幾輛警車和公務車閃著警示燈疾馳而來,在泥濘的空地上剎出刺耳的聲響。
縣公安局刑偵大隊長趙剛第一個跳下車,身后跟著幾個刑偵人員,他快步穿過警戒線,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現場:“宋鎮長,能說說詳細情況嗎?”
“四具尸骨,初步判斷為建筑工人,具體情況還有待進一步調查。”宋明遠指著污水中已經破碎的安全帽說道。
法醫蹲在積水坑邊,戴著乳膠手套的手輕輕撥開纏繞在尸骨上的水草,仔細檢查著。
“趙隊,尸蠟都已經形成了,初步判斷死者死亡時間至少兩年以上。”
他轉頭看向趙剛,眉頭緊皺,“現場尸骨保存相對完整,但要確定死因、致死方式,還得帶回去解剖。”
話音剛落。
一輛黑色公務車緩緩駛入警戒線外,縣長江成業在秘書的陪同下走下車,田來富趕緊迎了上去。
“同志們辛苦了!”江成業和幾個領導班子握了握手說道。
隨后站在警戒線前,眉頭緊皺的掃視現場,聲音洪亮而嚴肅,“這是一起性質惡劣的重大案件,咱們一定要本著對人民負責的態度,徹查到底!”
他轉頭看向趙剛,“趙隊長,目前掌握了哪些線索?”
趙剛簡明扼要地匯報了初步勘察結果,江成業認真聽著,不時微微點頭。
聽完后,他清了清嗓子,提高聲調道:“人命關天,這不僅是公安部門的責任,鎮政府也要全力配合!田書記、宋鎮長,”
他突然將目光轉向田來富和宋明遠,“上平鎮的治安管理工作一定要加強,決不能再出現這樣的疏漏!”
田來富趕忙恭敬地應道:“是,江縣長!”
宋明遠也回道:“我們一定全力配合刑偵部門調查,做好善后工作,請縣長放心。”
江成業滿意地點點頭,繼續發表講話:“我強調三點!第一,要爭分奪秒開展偵查,盡快查明死者身份和死因;第二,做好家屬安撫工作,確保社會穩定;第三,以此為鑒,在全縣范圍內開展安全隱患大排查!”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中臉色蒼白的田來富,意味深長地補充道,“對于任何違法違紀行為,我們絕不姑息!”
講話完畢,江成業又在現場視察了一圈。
江成業看了眼腕表,眉頭微蹙道:“我還有個重要會議,這里就交給你們了。趙隊長,有任何進展第一時間向我匯報。田書記、宋鎮長,一定要把群眾情緒安撫好,別出亂子。”
“是,請領導放心。”
隨后在眾人的簇擁下,江成業轉身坐進轎車,黑色公務車碾過積水揚長而去。
警戒線內的空氣驟然緊繃,趙剛盯著田來富突然開口:“田書記,這爛尾樓是哪個開發商承包的?從立項到停工的資料,你經手的最多,不知道你能不能提供一些線索?”
田來富聞言臉上一怔,但很快附和道:“趙隊長說的是,我正想著帶你去鎮政府檔案室呢!咱們邊走邊說,那些資料我都親自整理過,保管齊全。”
“宋鎮長初來乍到,恐怕對這個項目也還不太了解,也一起去吧。”趙剛招呼道。
三人踩著泥濘上了車,田來富坐在副駕,宋明遠拉開后座坐了進去。
車窗外的雨又下起來,雨刮器來回擺動間,田來富忽然長嘆:“說起來真痛心,這個項目是由鴻遠建筑承包的,在當年這項目可是上平鎮的希望……”
“可后來,鴻遠建筑資金鏈斷裂,陳鴻遠他本人也跑了,還卷走了不少工程款,把好好的規劃全毀了......”
話音未落,趙剛冷不丁開口:“田書記,我聽說陳鴻遠失蹤前,曾有人舉報這個項目是有人篡改了地質勘探報告?”
田來富的手指猛地僵住,半天才擠出一抹尷尬的笑:“是啊,當年確實有過這個傳聞……”
“唉,當年有些年輕人,聽風就是雨。縣調查組早就結案了,那些都是無稽之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