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不知道姜哲是怎么跟沈容華談的,反正當消息傳開時,她只是進府為國公夫人治病的女醫。
消息很快傳到李巧兒的耳朵里。
“女醫?真的只是女醫?”
李巧兒大力喘息,眼里迸射出巨大的驚喜。
那個樣子,就像是被押上刑場絕望等待劊子手刀落,卻突然傳來刀下留人的救命聲的犯人一樣,充滿了劫后余生的狂喜與難以置信。
翠微不懂主子為何這般。
仿佛從那位女醫進了府之后,郡主就變得很奇怪。
她滿心狐疑,卻也沒忘回話,“是啊郡主,聽說姜大夫是世子特意去外地請來的神醫,醫術很是了得。
世子特意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怠慢。”
“神醫?姓姜?”
可姜春丫根本不會醫術啊,難道真的是人有相似。
可怎么會那么巧?她居然也姓姜,這是什么大姓嗎?
不可能那么巧合的,不可能!
可是萬一呢?
李巧兒不可自抑地升起一股希望,希望又夾著絕望,在她腦海里沖撞,撞得她頭疼欲裂。
她猛的攥著翠微的手,“可知道這神醫是哪里來的?家鄉在哪里?”
翠微也不清楚,老實搖頭,“奴婢不知。”
“那你還不快去打聽!”
李巧兒幾乎尖厲失聲,那猝然猙獰的面容將翠微嚇到,她顫抖著聲,“是,是,奴婢這就去。”
翠微匆匆跑走,一去大半天,帶回來一個對李巧兒而言幾乎絕望的消息。
姜晚是鎮遠縣人士。
李巧兒臉色煞白,她幾乎完全確信,這個叫姜晚的女醫就是姜春丫。
完了,她完了!
天旋地轉,她幾乎站不住,委頓于地。
“郡主,您沒事吧?”
見狀,翠微慌的要去扶她,被李巧兒猛地一甩手甩開,“別碰我!”
那聲音尖利刺耳,翠微惴惴不安,“郡主?”
李巧兒知道自己反應太大,但還是控制不住。
她猛地抱住自己,試圖為這渾身冰冷的身體找尋哪怕半分溫暖。
她完了。
這些高高在上的權貴,從來不是心慈手軟的好性人,尤其是姜哲。
她曾經無意撞見,姜哲處置下人的場面。
那是姜哲院里的婢女,叫紫月。
李巧兒還挺喜歡紫月的,翠珠手靈嘴甜,慣會奉承,捧得她很舒坦。
可那日,她無意中撞見,姜哲身邊那個叫書茗的小廝,帶著兩個健壯的婆子突然紫月押走了。
紫月見是她,才哭喊了一句“求郡主救我”,就被堵住了嘴,生拖了出去。
李巧兒心跳亂跳,饒是翠微一直攔著她,她還是下意識跟了上去,沒一會兒就看見紫月被按在長凳上受刑。
紫月初時還掙扎,后面就沒動靜了。
湖水綠的衣裙被染成鮮紅色,地上全是血。
李巧兒瞬間軟了半邊身子,要不是翠微攙著,她便直接委頓余地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間的,只知道自己害怕極了。
她記得自己面色慘白地躲在床榻之內,渾身發抖。
房間里鋪著造價不菲的猩狨紅毯,殷紅如血,紅得刺目,刺目得讓人惡心欲嘔。
翠微也是一臉惶恐。
但她不是因為看見死了人而害怕,而是因為沒能及時攔住她,害她看到不應該看到的畫面耳邊擔心受到責罰的害怕。
那個被亂棍打死的紫月,似乎根本無足輕重。
發現這點的李巧兒渾身不受控制顫抖地起來。
那是一條人命啊,一個活生生的人。
太可怕了,這深宅大院里,要一個人死,是一句話的事。
后來姜哲是怎么跟她說的,她不記得了,她只知道,姜哲殺一個人,是那么簡單無負擔的一件事。
姜哲會殺她嗎?
會的,一定會的!
像姜哲這樣的天之驕子,怎么可能放任愚弄欺騙他的人有下場。
或許,她該主動坦誠,爭取先機。
李巧兒騰一下站起來。
“郡主,您……”沒有心里準備的翠竹被嚇到。
李巧兒恍若未聞,但腳下才邁開一步,她又縮了回來。
不行,謊話不撒也撒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就算自己現在認錯,姜哲說不定也不會放過自己。
更重要的是……
她抬眸環視屋內的一切。
描金菱紋香鼎里燃著香,多寶閣里擺滿各式珍器,上等木雕雕刻的床榻桌椅,云紋石屏,瓔珞珠簾,瓔珞珠簾,鵝黃幔帳……
無處不靜美,無處不華貴。
桌上擺滿了各式美味佳肴,色香味俱全,杯盞碗碟,無不精致。
再看自己身上,遍身綾羅,穿金戴銀,還有奴婢伺候。
當真是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自己怎么能親手將這樣的好日子推出去,過去那些窮困的日子自己還沒過夠嗎?
不,不行!
她寧愿真的被姜哲打死,也不愿意再回去過那樣的苦日子。
她不能認,一定不能認!
先別自亂陣腳,情況或許沒那么糟糕。
李巧兒如是想著,心里越發淡定了下來,又緩緩坐了下來,“你先出去。”
翠微猶豫了下,當即迎來李巧兒嚴厲的呵斥,她當下不敢多話,默默退下。
李巧兒躺在地上,在放聲痛哭之前,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目前面臨的狀況。
姜春丫分明是進了府也見到了夫人,但是她為什么沒有跟夫人相認?
難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李巧兒眼前一亮。
是了是了,合該是如此,姜春丫要是知道自己的身世,這些年也不必委屈待在鎮遠縣了,早就上京尋親了。
她肯定是不知道的。
當初認親的時候,國公府的人很謹慎,只說是京城富戶,根本沒有透露任何關于國公府的信息。
便是自己,也是等進了京城,才知道姜府居然這等顯貴。
姜春丫無從得知自己的身世,而姜哲跟夫人……可能是因為先入為主,姜哲跟夫人也沒及時認出她來?
對,一定是這樣!
這是自己的機會!
她必須做些什么。
李巧兒眼底閃過一陣陰戾冰寒。
姜春丫,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
……
姜晚在安國公府住下了,日子很舒心自在。
每日,她只負責為沈容華行針診治,其他事一應都不用理會。
她一直沒碰見李巧兒。
姜晚很清楚,李巧兒在憋什么壞。
果然,這日,在走過京城最繁華的長街時,她忽然感覺一陣異樣。
沒等她移動身體,一道玄色身影飛速掠至,攬著她的腰旋了半圈,轉入里側。
“哐當——”
一聲巨響,一盆花從樓上結結實實摔了下來,在她原來站立的地方摔得四分五裂。
不敢想象,這樣的花盆要是砸在人的腦袋上,會是什么樣的后果。
陸晏回緊緊攬住姜晚,冷銳的眸快速掃過樓上。
窗口靜寂,并無人影。
他朝身后打了個手勢,自有手下進去追查。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人,一雙杏眸圓睜,沒有驚慌沒有害怕,反而漾著笑,“懷與,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