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望向瑟瑟發抖的梁武,玄色披風掃過滿地星輝:“四年光陰,我從藥廬學徒到執掌生死。
你猜那些自詡正道的老頑固,需要幾載春秋來準備自己的棺材?”
云海翻涌,遮住殘月最后一絲銀輝。
血珠子內傳來鎖鏈拖曳聲,伴隨著沙啞詛咒在虛空中回蕩。
沈靖安撫過腰間玉符上細密裂痕,突然輕笑出聲。
那笑聲裹挾著罡風掠過九嶷山巔,驚起萬千棲鳥,如同為舊時代敲響的喪鐘。
梁武感覺胸腔里翻涌著千鈞重錘,喉頭泛起腥甜氣息。
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他死死盯著眼前青年,這個四載光陰便跨越凡人界限直抵半步神境巔峰的妖孽。
若按此等修行速度推演,半年后的諸天圣地將再無能與之抗衡的存在。
“哈哈哈哈!”他突然仰天狂笑,笑聲里浸透枯葉墜地的蒼涼,“羽化掌教誤我!若早知你如此可怖……”
寒光乍現的龍爪虛影驟然扣住天靈,骨裂聲與未盡之言同時凝固。
梁武雙目圓睜的身軀轟然倒地,血色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河。
十里外的山崗上,段云輝握緊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龍牙通訊器里傳來茶杯墜地的脆響,緊接著是蘇萬里急促的呼吸聲:“備機!立刻飛褚州!”
戰場中央,九道猩紅龍影正在尸山血海間游弋。
本命血龍貪婪吞噬著半步神境強者的精魄,鱗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
白蛟困惑地盤旋在血霧邊緣,它灰白玉角與周遭沸騰的煞氣格格不入。
沈靖安閉目感受著經脈中奔涌的狂暴能量,丹田氣海正掀起滔天巨浪。
當他再次睜眼時,遠處城郭已亮起萬家燈火,市井喧囂聲穿透血色戰場撲面而來。
總督府議事廳的水晶吊燈下,龍牙凝視戰術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叉,突然意識到所有標記竟已被同一人抹去。
他摸出珍藏的雪茄卻忘記點燃,任由煙霧在沉默中盤旋成驚嘆的形狀。
鎏金蟠龍燭臺在議事廳投下搖曳的光暈,沈靖安斜倚在鎏金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叩擊著嵌有東海鮫珠的案幾。
余協華正指揮侍從布置九鳳朝陽宴席,鑲玉銀箸與翡翠酒樽相撞的脆響中,蘇萬里的蟒紋云靴已踏碎滿地月光。
“三百顆首級在界碑處碼成了京觀。”
蘇萬里蒼老手掌突然迸發青芒,玄鐵扳指在燭火中折射出冷芒,“但真正的風暴……”話音未落,青銅虎符突然懸浮在半空,浮現出諸圣地輿圖的全息投影。
沈靖安的瞳孔驟然收縮,羽化圣地所在方位正泛著血光。
此時九霄云外的天機閣中,八道虛影正端坐在懸浮的玄鐵王座上。
太玄門主陸沉指腹摩挲著曜變天目盞,釉色映得他半張臉如同惡鬼:“我那不成器的師弟曲幻,魂燈熄滅前傳回段有趣影像。”
說著彈指放出段全息記錄,畫面里沈靖安的刀鋒正劈開五重護體罡氣。
紫袍老者掌心的羅盤突然瘋狂旋轉,三百枚血色光點在天穹星圖上明滅:“除魔軍本該在戌時三刻……”話音戛然而止。
八塊執事玉牌同時浮空組成陣圖,中央緩緩凝出沈靖安眉間帶煞的虛影。
陸沉咬破指尖在玄鐵案幾劃出血符:“傳誅魔金帖,請鎮獄尊者出關。”
青銅燈盞在玄鐵壁上投下搖曳暗影,八位玄袍老者圍坐在赤銅案幾前。
太玄掌教陸沉指節叩擊著鎮魂石雕,金石相擊聲在大殿回響:“區區世俗散修尚未叩開圣地山門,就敢連挑太玄、羽化兩道法脈,此等魔種斷不可留。”
羽化長老指間流轉的冰魄珠驟然停滯,冷笑道:“螻蟻妄撼擎天柱。
傳令除魔軍……”話音未落,鎏金門環突然發出刺耳撞擊聲。
渾身戰栗的守魂弟子踉蹌闖入,手中捧著布滿裂紋的玄鐵命盤。
當最后一塊刻著“梁武”的命牌在眾人注視下崩解成齏粉時,吳燾長老的玄鐵扳指竟在掌中熔為赤紅鐵水。
這位執掌八百除魔軍的鐵血統帥霍然起身,蟒紋玄氅在罡氣激蕩下獵獵作響。
命魂殿內三百盞魂燈同時熄滅的剎那,刺骨寒意順著眾人經脈蔓延。
陸沉凝視著滿地星輝碎屑,瞳孔微微收縮:“即便太虛境強者,要全殲三百玄甲也需七日血戰……”
吳燾突然發出夜梟般的厲笑,腰間斬魄刀感應到主人殺意嗡嗡震顫:“好個沈靖安!竟能折斷本座三成獠牙。”
他指尖劃過刀鋒帶起一串血珠,在虛空凝成血色令符:“傳我誅魔令!”
當八道流光破空而去時,守魂弟子突然發現命盤碎片竟詭異地拼合成半幅星圖。
暗紅紋路在殘片上忽明忽暗,仿佛某種古老禁制正在蘇醒……
青銅獸爐騰起裊裊青煙,陸沉指尖叩擊玄鐵案幾,寒潭般的眸子掃過殿內十二根盤龍柱:“魔種既現,當發誅邪令。”
吳燾霍然起身,腰間鎮魂玉墜撞在青銅劍鞘上錚然作響。
他抬手虛按,殿頂鑲嵌的八十一顆夜明珠應聲明滅三次:“傳盟主令!即刻開啟天機鏡,昭告三山五岳,凡誅殺沈靖安者,可入藏經閣頂層參悟三日。”
列席的七派掌教同時捏碎手中茶盞。
紫霄劍派長老喉結滾動,干澀道:“盟主……這相當于把鎮派秘典……”
“此子半月前破玄陰大陣,昨日又斬我盟三十六暗衛。”
吳燾掌心浮現血色咒印,殿內溫度驟降,“三日后九星連珠,若讓他取得魔淵遺物……”未盡之言化作劍氣,在鎏金地磚上刻出三寸深痕。
蘇萬里突然抬掌擊柱,整座大廳的琉璃燈應聲熄滅。
當三十六盞蛟油燈自地底升起時,他玄色披風上的龍紋在幽藍火光中若隱若現。
“諸君可知,三小時前西境防線傳來急報。”
他抬手虛劃,光幕中顯現出燃燒的界碑,“十七國超凡者聯軍,被某人獨力逼退三百里。”
眾人驚愕轉頭望向沈靖安,卻見他正把玩著半塊吃剩的桂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