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打了個隱蔽的手勢。元霸悄無聲息地移動到前方小路中央，如同一尊鐵塔般佇立。姜瑋和陳碩則從兩側迂回，堵住了可能的退路。趙范自己，則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滑到了韓老六的身后。
韓老六哼著小曲，心里正盤算著買完酒菜，能不能順便在集鎮上偷瞄兩眼大姑娘小媳婦。
忽然一抬頭，看見前方路中央站著一個鐵塔般、滿臉橫肉、眼神兇惡的大漢（元霸），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媽呀”一聲，轉身就想跑！
然而一轉身，他更是腿肚子發軟——后面不知何時，竟然站著三個人！為首一人，玄衣如墨，面容冷峻，目光如同冰錐般刺來，不是逍遙侯趙范又是誰？！
韓老六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天靈蓋直沖腳底，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倒。他腦子一片空白，第一個念頭竟是：完了！侯爺怎么知道我在這里？是來清理門戶的嗎？他怎么會找到小孤山來？！
“韓老六，不認得我了？”趙范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異常，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淡淡的嘲諷。
韓老六渾身一激靈，噗通一聲真的跪下了，磕頭如搗蒜，聲音帶著哭腔：“侯爺！侯爺饒命啊！小人……小人實在是被逼無奈，走投無路才……才又干回這勾當啊！
小人該死！小人辜負了侯爺當年的不殺之恩和贈銀之義啊！”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觀察趙范的神色，心中恐懼到了極點。
趙范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你不做土匪，難道這清縣地界，還有人逼著你拿刀劫道不成？”
韓老六被問得一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那些“生活所迫”、“麻子慫恿”的理由，在趙范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只能低下頭，訥訥不能言。
“你現在，是在小孤山馬大海手下？”趙范換個方式問。
韓老六連忙搖頭：“不，不是馬大海，是……是王一臂王當家那里。”他不敢隱瞞。
“王一臂？”趙范眼中寒光一閃，果然是這條漏網之魚！“他也在小孤山？倒是巧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又該死的事情。
韓老六被趙范這笑容嚇得一個哆嗦，連忙道：“侯爺，小人知道您的厲害！牛耳山、黑風山、鐵頭山……都是被您剿滅的！小人當年在鐵頭山，是親眼見過的！侯爺神威，小人絕不敢忘！”
“既然知道我的厲害，”趙范語氣轉冷，上前一步，無形的壓力讓韓老六幾乎喘不過氣，“那我問你話，你要如實回答。若有半句虛言，后果你清楚。”
韓老六只覺得脖子涼颼颼的，仿佛那把曾經斬下無數匪首的靈越刀已經架了上來。
他拼命點頭，幾乎要把額頭磕破：“侯爺請問！小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不敢有絲毫隱瞞！就算小人不知道的，也立刻想辦法替侯爺打聽清楚！”
趙范對他的“識時務”不置可否，直接切入核心：“我問你，最近小孤山，是不是劫了一個女人？”
韓老六心中咯噔一下，果然是為了這事！他不敢猶豫，立刻點頭：“是……是劫了一個。”
“什么人？”趙范追問，目光緊緊鎖住他。
韓老六咽了口唾沫，低聲道：“是……是高鳳紅，高大當家。”
盡管已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個名字，趙范身后的元霸、姜瑋、陳碩還是氣息一促。
趙范的眼神則瞬間變得更加銳利冰冷：“她現在人在哪里？”
“在……在王一臂的山洞里。王一臂……他用一千兩銀子從常林那里買的。”韓老六不敢看趙范的眼睛，“他……他讓小人下山買酒菜，說……說晚上要……要……”后面的話他沒敢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快活？趙范胸腔里的怒火如同被澆了油的干柴，轟然升騰！他的女人，竟然被王一臂這等貨色買去，意圖凌辱？！
但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聲音反而更加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韓老六，你還想不想活？”
韓老六渾身劇顫：“想！想！侯爺開恩！小人想活！”
“以后，不要當土匪了。”趙范盯著他，“跟我干。戴罪立功，或許還有條生路。”
峰回路轉！韓老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絕處逢生的狂喜瞬間沖垮了恐懼，他再次重重磕頭，聲音哽咽：“多謝侯爺！多謝侯爺再造之恩！小人韓老六從今往后，就是侯爺您的人了！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上刀山下油鍋，絕無二話！”
“好。”趙范不再廢話，“現在，帶我去找高鳳紅。立刻！”
“是！侯爺請跟我來！”韓老六如蒙大赦，急忙爬起來，轉身就朝著來路，也就是上山的方向快步走去。他此刻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把侯爺帶到王一臂的山洞，將功折罪。
趙范四人緊隨其后。山路崎嶇，五人沉默疾行。趙范邊走邊問：“王一臂現在手下有多少人？他那山洞有幾個出口？”
韓老六不敢怠慢，一邊帶路一邊詳細回答：“回侯爺，王一臂手下連我在內，一共十一個人。
大多是他從黑風山帶出來的舊部，還有幾個像麻子這樣后來招攬的。他那山洞是個死胡同，就一個出口，里面倒是挺深，有幾個岔洞，但都沒通到外面。”
“馬大海那邊呢？他知不知道王一臂弄了個女人回來？”趙范又問。
“應該……還不知道。王一臂剛把人弄回來，就讓我下山了。馬大海的地盤在另一片山坳，平時不太過來。不過……”
韓老六猶豫了一下，“王一臂說晚點要去跟馬大海‘打招呼’，可能就是去‘上供’或者通報一聲，免得馬大海找茬。那馬大海貪財好色，要是知道有高鳳紅這么個人，恐怕……”
趙范眼神微瞇。時間緊迫，必須在王一臂去見馬大海之前，解決掉他，救出高鳳紅。
一路上，韓老六為了表現，又斷斷續續將王一臂如何與常林勾結、如何與常蓮勾搭、又如何因為馬大海看上常蓮而不得不“轉讓”、以及這次如何從常林手中買下高鳳紅等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雖然有些細節他知道得也不全，但已足夠趙范拼湊出大致脈絡。
聽著這些腌臜事，趙范心中的殺意愈發凝聚。常家、田予里、何敬賓、王一臂、馬大海……這些盤根錯節的毒瘤，這一次，他要一并剜除干凈！
五人腳步不停，山林在他們身邊飛速倒退。距離王一臂藏身的山洞，越來越近。一場解救與殺戮，即將在這陽光逐漸驅散晨霧的小孤山深處，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