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后院。
李剛派去清河縣的兩個探子，也回來了。
他們帶回來的消息，和趙文遠得到的差不多，但更詳細，也更讓人毛骨悚然。
“少主，清河縣現在邪門得很！”其中一個叫王二麻子的探子，臉色發白，像是嚇得不輕，“我們一進城，就覺得那城里氣氛不對。街上的人一個個都跟丟了魂似的，走路都貼著墻根，誰也不敢大聲說話。”
“我們找了個酒館打聽消息。那酒館老板說，城里最近半個月，已經接連死了十幾個人了。死狀都跟那縣令一樣，全身發黑，爛得特別快。”
另一個探子補充道：“而且，這些死者之間，沒有任何共同點。有的是富商，有的是小販，還有的是地痞流氓。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死前，都去過城南的亂葬崗。”
“亂葬崗？”秦少瑯的眼神一凝。
“對。”王二麻子點點頭，“據說，半個月前，亂葬崗那邊突然來了個道士，搭了個草棚，說是能幫人消災解難，驅邪避兇。不少人都去找過他。那些死者，都去過。”
“那道士長什么樣？”
“沒人說得清。”王二麻子搖搖頭，“見過他的人都說，他整天穿著一身破道袍，臉上戴著個木頭面具，看不清長相。聲音也怪得很，又尖又細，不男不女的。”
戴著面具的道士，不男不女的聲音……
秦少瑯的腦海里，立刻浮現出那個“藥人”的形象。
看來，柳乘風的師弟，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殺縣令，是為了制造混亂，掌控清河縣的局勢。
他在亂葬崗設壇，恐怕不是為了消災解難，而是在用活人，試驗他的新毒藥。
“這個瘋子！”秦少瑯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比柳乘風更危險。
柳乘風雖然殘忍，但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煉制“萬靈枯”。
而這個“藥人”，他的行為毫無邏輯，充滿了混亂和惡意，像是在享受散播恐懼和死亡的過程。
“少主，我們得想個辦法，不能讓他再這么害人了！”李剛急道。
“辦法……”秦少瑯站起身，在屋里來回踱步。
他的腿已經能勉強下地行走了，但走多了還是會疼。
現在的情況很棘手。
趙文遠在旁邊虎視眈眈，他不能輕易離開潯州城。
可清河縣的事，又不能不管。
放任那個“藥人”胡作非為，天知道他會搞出什么更可怕的東西來。
“哥，或許……我們可以請趙文遠幫忙。”蘇瑾在一旁小聲提議。
“請他？”秦少瑯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
“對。”蘇瑾點點頭，“清河縣令是朝廷命官，如今死于非命，他這個監察御史，于情于理都不能坐視不理。而且，他手里有三百禁軍，兵強馬壯，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秦少瑯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蘇瑾說的有道理。
借刀殺人。
讓趙文遠去跟那個“藥人”狗咬狗，他們正好可以坐山觀虎斗。
“可是，怎么讓他心甘情愿地去？”李剛提出了疑問，“那老狐貍精明得很，恐怕不會輕易被我們當槍使。”
“他會的。”秦少瑯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因為，我會給他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理由。”
當天下午，秦少瑯讓人備了一份厚禮，親自前往城東驛站，拜訪趙文遠。
這是趙文遠來到潯州后，秦少瑯第一次主動示好。
驛站的會客廳里，趙文遠看著秦少瑯，眼神里充滿了探究。
“秦少帥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自然是來向趙大人請罪的。”秦少瑯一臉誠懇地拱了拱手，“前幾日，少瑯有傷在身，多有怠慢，還望大人海涵。”
趙文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秦少帥客氣了。不知你今日，又想給本官講個什么‘道理’？”
“不敢。”秦少瑯坐下，開門見山，“今日來，是想送給大人一份功勞。”
“哦？”趙文遠來了興趣。
秦少瑯將清河縣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當然，他隱去了“藥人”和柳乘風的關系，只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妖道，在清河縣散播劇毒，為禍鄉里，連朝廷命官都慘遭毒手。
“……此事，已經超出了我秦家軍的能力范圍。唯有大人您，手握王法，兵強馬壯，才能蕩平此等妖孽，還清河縣一個朗朗乾坤。”秦少瑯說得情真意切。
趙文遠聽完，卻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秦少帥，你說的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本官辦案，講的是證據。”
“證據，我自然有。”秦少瑯從懷里拿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這是？”
“這是我的人，從一個死者身上提取的毒物樣本。”秦少瑯把瓷瓶推了過去，“此毒無色無味，見血封喉，而且能迅速腐蝕尸身。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找個活物試試。”
趙文遠盯著那個瓷瓶，眼神閃爍。
他知道，秦少瑯這是在逼他。
如果他不管，那清河縣的爛攤子，遲早會燒到潯州來。到時候，他這個監察御史，就是失職之罪。
如果他管，就等于被秦少瑯牽著鼻子走。
“好。”趙文遠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此事，本官會親自去查。不過……”
他看著秦少瑯，一字一頓。
“我需要一個人，配合我。”
“大人請講。”
“你妹妹，蘇瑾。”趙文遠緩緩說出這個名字，“我需要她，以大夫的身份，隨我一同前往清河縣。”
趙文遠的話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秦少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那雙剛剛恢復一些神采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是能刮下冰渣子。
“趙大人，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本官從不開玩笑。”趙文遠放下茶杯，神色平靜地與他對視，“那妖道擅長用毒，本官身邊需要一個精通醫理之人，以防不測。放眼整個潯州城，除了令妹，恐怕找不出第二個人選。”
這理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但秦少瑯心里跟明鏡似的。
趙文遠這是要拿蘇瑾當人質。
只要蘇瑾在他手上，秦少瑯和他的秦家軍，就得乖乖地待在潯州城，不敢有任何異動。
好一招釜底抽薪。
“不行。”秦少瑯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清河縣現在是什么情況，誰也說不準。我不可能讓我妹妹去冒這個險。”
“秦少帥。”趙文遠的語氣也強硬起來，“你要搞清楚，現在是本官在問你，不是在跟你商量。調派地方人員，協助查案，這是朝廷賦予本官的權力。”
他把“權力”兩個字，咬得特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