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城以西的方向上有一片土坡,一下雨就會變得十分泥濘,小孩都不愿意往這邊跑,因為踩了一腳泥回家會被爸媽用竹條抽在屁股上,運氣不好還會碰上男女混合雙打。
聽說之前這塊兒地方是個垃圾場,下雨的時候大片的雨水沖刷斜坡,泥土下方的垃圾會露出來一些。
這些垃圾并不全是沒用的廢品,什么東西都有,塑料瓶,小鐵片,廢舊電線,剝了塑料皮的電線里面都是銅絲,這玩意兒最值錢,但不容易遇見。
穿著校服的小女孩拎著一個沉甸甸的蛇皮袋走了過來,目光在土坡上仔細地搜尋。
她在泥上繞著走,有意地避開地上的水洼,因為鞋底的磨損比較嚴重,碰到水的話水會從鞋底滲進去,十一月份的天氣還是比較冷的,而她的鞋還是帆布鞋,且沒有厚襪子。
她身上的校服是黑黃白三色一體的,這是蘆城市第六十五中的秋季校服,在這片地區的識別度還挺高,如果可以的話,小女孩不會在周日撿垃圾的這天選擇穿校服出來,因為會有一定的概率被路上遇到的同校同學行注目禮。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她都很無措,只能把頭埋得低低地加速離開。
她最怕的是遇到同班同學。
不過還好,這片地方不來學生。
而她也會在回家的路上就把廢品在廢品站變現,那里有一個跟她關系還不錯的老爺爺,關系好到即便她下午只撿了五個塑料瓶,老爺爺也會出錢買下。
她想,等她考上了高中,她就不再撿廢品了。
她要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學習上,上大學能改變命運,這是桂花巷里的大人們常說的話,而她也對此深信不疑。
她的夢想高中是蘆城一中,那是蘆城最好的高中。
不過眼下可以多花些時間攢錢,畢竟初中的課程挺簡單,不用花太多時間去學,聽說高中會難。
“咔。”
她手中的木棍撥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是個塑料瓶。
前面的頭發有點長,她用手撩了撩,露出了一張因風吹和天氣寒冷原因所導致的皮膚黑紅粗糙的小臉,嘴唇還干燥起了皮,但她的眼睛大大的,很漂亮。
小女孩將瓶子從泥里拔了出來,傾倒掉里面的土,踩扁,放進袋子。
她臉上露出笑容,這是一種收獲感。
鄰居麗姐說她長得很好看。
她不覺得,她覺得班里的其他女生都比她好看,尤其是好朋友劉仙。
班里有好幾個男生都暗戀劉仙,做操的時候都以能和劉仙站一排為榮,分到了和劉仙做同桌時,也會私下跟好朋友竊喜。
這是小女孩從未有過的待遇。
但她不羨慕。
她希望班里的男生都把她當成空氣,最好是想不起來有她這個人。
這樣就算是有天撿廢品被遇見,也沒人認出她,就像是穿著一層隱身衣,那得多自由多輕松呀。
木棍又挑出來了一個瓶子,小女孩將瓶子拔出來,不過里面不是土,有幾個煙頭,還有一個半透明的氣球,只是氣球漏氣了,小女孩用力甩了出去,將空瓶子踩扁,扔袋子。
挑揀了一個多小時后,她正準備返程,余光突然瞥到了土坡上有一只被丟棄的運動鞋,小女孩眼眸一亮,立即走過去撿了起來。
但只有一只。
里面有碼號,比她的腳大一碼,可以穿。
她左右環顧,在附近找了十來分鐘,才在草叢里找到了另一只。
運動鞋是她喜歡的粉色,不過表皮掉漆了好幾大塊,露出了里面黃色的材質表皮,其他都很完好。
意外之喜。
下午撿的一大蛇皮袋的廢品在老爺爺那里賣了一塊錢,小女孩拿著錢回家,還沒開鎖,爸爸就站在屋內的窗口位置開心地用手拍窗,里面傳來他悶悶的喊聲:“夏夏!夏夏!”
“爸爸我回來了,你看!我的新鞋子!”
“這個沒有破,好完整的。”
她打開門后開心地將這雙鞋展示在爸爸面前,中年人傻憨憨地拍手跳了起來,她也跟著一邊笑一邊跳了幾下。
跳完才想起正事,立馬走出房門往旁邊瞅了瞅,表情做賊似的,趁著隔壁的那個女人還在睡覺,沒到上晚班時間,小女孩從自己屋里端了個盆出來,偷偷拿了女人放在窗沿上的鞋刷。
她沒拿皂,因為用了會被看出來,雖然女人不會說什么,但她不想欠這個女人什么。
她不太喜歡這個女人,總是打扮得跟鬼一樣,身上還有難聞的煙味。
女人倒是對她還好。
但小女孩依舊不喜歡跟她說話。
鞋子刷完后,小女孩將其晾在了天臺上,鞋刷則偷偷放回了原位,位置不差分毫。
夜色降臨,她收了鞋坐在自己的小隔間里,從書包里掏出紅筆,涂抹著鞋子表面上那些掉漆的位置。
可涂了一點,她就發現紅筆的紅和鞋子的粉是兩個顏色,很容易會被看出來。
翌日,初一五班。
等劉仙的周圍沒人和她說話了,小女孩才走了過去,小聲問道:“劉仙,你的粉色畫筆可不可以借我用一下?”
“好呀,給你。”劉仙笑著遞給她。
小女孩雙手接過:“謝謝,我明天還你。”
她坐回到了位置上。
上課的時候,她將畫筆蓋子拔掉,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水果味的,小女孩貪婪地聞了好幾下才蓋上。
放學路上,她開心地跑向家的方向,突然看到有兩人走來,她腳步一頓,眼神變了變,步伐開始放緩,雙手也拘謹地摸向了兩邊的書包袋子,頭微微低著,視線從發絲的空隙里往前瞟,偷瞟。
一個寸頭男孩和一個蘑菇頭男孩并排過了馬路,一邊說話一邊朝一個方向走去。
小女孩走得很慢很慢,視線一直停留在寸頭男孩的身上。
那兩人從她面前走過,小女孩頭直接低下,她駐足腳步,緊接著望向他們的背影。
她好像忘了眼下的首要任務是回家,情不自禁地跟在了那兩個人的后方。
兩個男孩在一個小賣部停下,蹲在兩個大紙板的面前,兩人攀比似的,一邊大喊大叫,一邊抬手往小賣部老板的手上遞硬幣。
小女孩緩緩走去,遠遠地站在路邊望著他們的身影,她往旁邊瞅了瞅,又走到了一個電線桿的后方,這個位置好偷看。
“草!草踏馬的!”寸頭小男孩臟話連篇。
他將一個卡片摔在地上,崩潰道:“又是廢卡!”
緊接著又朝笑意盈盈的老板手心拍了五毛錢。
“我踏馬也是!”蘑菇頭也將一個卡片丟在地上。
他也朝老板拍了五毛錢。
小女孩看到那倆人在不停地給錢,不停地拆卡,不停地罵臟話,老板則在一旁笑個不停。
他們怎么會有這么多錢……
就這一會兒給出的錢,小女孩都不知道自己要撿多久的廢品。
不過她的關注點其實也不在錢上。
“我要出金啊!我要出金!我要金卡!!”寸頭男孩跪地大聲咆哮。
喊著喊著他突然發瘋了似的,從后面抱住正拆卡的蘑菇頭,使勁勒著他的脖子,瘋狂搖晃,隨后抓著他的頭發撕心裂肺地大喊:“老天爺讓我出金!我愿獻祭這個傻逼的十年性命!”
“草泥馬的陸遠秋!滾尼瑪幣!別碰老子!”
電線桿后的小女孩聽得眨巴眨巴眼,不明白那倆人好好的怎么就互罵了起來。
兩個男孩又繼續蹲下埋頭拆卡。
小女孩也沒走,在外面遇到他的機會不多,她貪婪得想多偷看一會兒。
天色漸昏,寸頭和蘑菇頭終于無功而返,罵罵咧咧地朝著電線桿這邊走來,寸頭小男孩這時瞟了她一眼,但只一眼,就繼續和好友說起了話,天空中有紅色的楓葉隨風飄揚,小女孩埋頭朝前走去,與那兩人擦肩而過。
她本是為了給自己打掩護才往那邊走,一抬頭,卻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小賣部的門口。
“同學買點啥?”老板笑意盈盈地看她。
小女孩剛準備轉身離開,目光突然瞄向了地上放置的兩個大紙板,上面有很多薄薄的塑料袋,小女孩知道里面裝著那些卡片。
“哦,抽卡啊?五毛錢一次,來試試?金卡比較少,最稀有。”
小女孩摸了摸口袋里的兩個五毛硬幣,這是昨天撿廢品的錢。
她很干脆地掏出了一枚遞向老板。
她也想體驗一下寸頭男孩玩這種東西時的心情是什么樣的,萬一以后說上了話……起碼有共同語言,上了初中之后,“共同語言”這個東西讓她覺得無比重要。
有些時候在班級里,坐在位置上,女孩們在她身旁聊著天而她聽不懂女孩們的話題,也插不上嘴的感覺讓她覺得很孤獨,也很不自在。
她只能裝作看看書,摸摸杯子,趴著睡覺,或望窗外,假裝自己很忙,假裝自己有事做。
雖然她也不需要太多的交流。
但她真的很向往同齡人們都在做,或者他們正在做的事,以及同齡人都了解,而她卻從未聽說過的事。
這種向往的心情恐怕沒人能體會。
畢竟身邊沒有人像她這樣,在這個年齡段每周還得撿垃圾,也沒有人愿意去跟她討論什么瓶子能賣幾分錢。
更沒人會跟她討論在有個傻子爸爸的情況下每天該怎么生活。
老板拆下一個遞給她,小女孩雙手接過,捏了捏,里面薄薄的一片。
“拆開看看。”老板昂下巴。
小女孩將其撕開,里面竟然是一張白板,什么都沒有。
“哎呀……”老板很遺憾的樣子:“最差的一個,白板廢卡,上面連圖畫都沒有。”
小女孩聞言有點難過,也心疼得很,她眨著眼睛,轉身準備離開。
“再試一個唄!小姑娘。”
小女孩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聲音小小地問道:“上面的圖畫是什么樣的?”
老板起初都沒聽清她說話,還以為自己空耳了,回想一遍才回應:“啥樣的都有,老虎、獅子什么的,還帶星級,同樣級別的卡牌五星最大,同星的卡牌,金牌最大。”
小女孩攥了攥那枚五毛硬幣,又遞了過去。
這次她小手快速地朝下方伸去,自己指了一個:“這個。”
老板拆下遞給她。
撕開包裝前,她深吸了口氣,將卡牌一點點抽出,慢慢地看到了一圈金邊,還有五顆星……
她睜大眼睛。
卡牌上圖畫的本體也漸漸顯形,兩個黑黑的耳朵,圓圓的腦袋,黑黑的眼圈,翠綠的竹子,憨憨的姿態。
那是一只抱著竹子的大熊貓。
她這一刻突然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動物。
“我去!五星!金牌!”老板驚呼。
小女孩開心地笑了,雙手抱著,又緊接著道:“但它不是老虎獅子,大熊貓不厲害吧?”
“它最稀有了,幾乎沒人抽得到,那個短頭發的男孩就想要這個卡牌,他都過來抽一星期了,結果被你抽走了,大熊貓還是跟你更有緣啊。”
小女孩回頭看看,后面沒人,才反應過來老板說的是陸遠秋。
“見過大熊貓嗎?”老板趴柜臺上和她聊起天來,也許是看小女孩眼睛大大的很可愛。
小女孩點頭。
“我說去酮城見過大熊貓嗎?真的大熊貓。”
小女孩這下才搖了搖頭。
“哈哈,放假了讓你爸媽帶你去看看。”老板笑著道。
小女孩擠了擠嘴角雖然去不成,她低下頭,這一刻還是很開心,她將卡牌小心揣進口袋,開心地跑向了家。
“繼續抽啊!”老板在后方喊道。
小女孩沒理他。
回到了家門口,她身子僵僵地矗立在原地,門鎖被撞開了,家門敞著,而被關在屋里的爸爸早已不見蹤影。
因為爸爸總是跑到她的學校門口,所以她最近才將爸爸關在家里,今天可能是回來晚了些,爸爸著急了。
小女孩將書包丟到家里,立即跑了出去。
她去了學校門口尋找,還有其他任何爸爸可能去的地方,跑得整個人氣喘吁吁,卻都沒找到,天都黑了,最后她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坐在爸爸的床上無措地大聲哭了起來。
她是不是馬上要沒有親人了。
她最害怕的就是這一天。
入夜,門口傳來動靜。
哭累了躺在床上,裹著爸爸的被子睡著的女孩坐起身,只見鄰居那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拉著爸爸的胳膊推開門走進了屋子。
“你爸怎么自己溜達到我上班的那個地方了?看好他啊!我專門給你把人拎回來,我客人都有意見了。”女人斥責道。
小女孩立馬撲了過去,抱著爸爸無聲地哭著。
見到這一幕,女人又不忍心再說教什么,抽了根煙靠在門旁,蹙眉道:“我說你啊,要不還是別上學了,上學有啥用啊,好好看著你爸,自己找個班上。”
“謝謝…謝謝姐姐,我們要睡覺了。”小女孩抬手抹著眼淚,哽咽地往外推著屋門,眼睛沒看女人還在聳肩啜泣,一副要送客的樣子。
“死孩子,就這么謝我啊!”女人在門口罵道。
見小女孩執意關門,女人罵罵咧咧地往門上踹了一腳,跑隔壁屋子去了。
看到女兒哭,中年人有些無措地坐在床上撓頭,語氣憨憨地開口:“夏夏不哭……”
小女孩立馬跑到小隔間,拉上簾子,沒理他。
她將運動鞋放在自己桌子上,一邊小聲地哭,一邊認真地用劉仙的粉色畫筆在鞋面掉漆的位置上涂抹了起來。
邊緣涂得很仔細,這樣就不會有人看出來。
涂了一半,她突然又委屈起來,趴在胳膊上悶聲哭著。
翌日。
小女孩穿著自己的“新鞋”去了學校。
她將畫筆還給了劉仙。
下課時卻坐在位置上發起了呆。
萬一爸爸又不見了……
她從一個本子上撕掉一塊硬卡紙,用鉛筆在上面寫著:
【他叫白頌哲,腦子不清楚,如果他走丟了,請把他送到桂花巷15號,二樓,交給他的女兒白清夏】
這時過道上突然有幾個同班同學打鬧著走來,小女孩見狀立即用手擋住這行字。
打鬧的同學走過后,她低著頭,想了想,又拿起橡皮,將“交給他的女兒白清夏”這行字中的“白清夏”三個字給悄悄擦掉了。
小女孩小心地將硬卡紙放進口袋。
這一刻她突然有點難過。
因為腦海中想到了曾經爸爸開心地將她抱得高高的畫面,并驕傲地說:“這是我的女兒!”
小女孩擦了擦鼻子,將硬卡紙拿出來,又把“白清夏”三個字默默加了上去。
中午放學,她背著書包來到樓下,看著五班的學生一個接一個離開,直到教室里空無一人,她迅速走進教室,將這張五星熊貓金卡放進了一個書桌的桌洞里。
然后立馬離開。
剛走半步,她又退了回來,回頭翻開桌面上的書,看了眼扉頁上那歪歪扭扭的三個字“陸遠秋”。
這三個字讓小女孩有心安的感覺。
下午放學,小女孩故意來到樓下,等著陸遠秋出教室,看到陸遠秋和蘑菇頭兩個人跑出教室高舉著那張熊貓卡片,興高采烈地像個猴子一樣尖叫,小女孩從發絲間偷看,大大的眼眸里有了光,嘴角稍微翹了翹,內心感到些許慰籍。
她跟在那倆人身后下樓,出校門前也一直跟著兩人,出校門后同樣跟著那兩人的后方,好像能多看一會兒陸遠秋開心的樣子,她的生活就能多姿多彩那么一兩秒鐘。
在一個岔道口她與陸遠秋分別。
天空中有鮮艷的楓葉在隨風舞動,最終飄落在了地面。
第二天下午放學的時候,小女孩突然看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場景。
有兩個初三的男生一直跟在陸遠秋與蘑菇頭的后方走。
剛出校門沒多久,小女孩就瞧見蘑菇頭焦急地折返回來,差點與她撞上,蘑菇頭跑向了教學樓,口中還不停嘀咕:“瑪德,自己抽不到就要搶人家的!堅持住啊陸遠秋!我去告老師!”
小女孩眼睛睜大,連忙拉緊自己的書包帶朝著校外跑去,她焦急地尋找著陸遠秋的身影,可她不知道兩個高年級的人把他帶到哪兒去了。
找了約莫十幾分鐘,小女孩連忙在一個巷子拐角處停了下來,偷偷朝那邊的墻根處望去。
只見陸遠秋被打得鼻青臉腫,兩只眼睛烏紫烏紫的,整個人很頹喪地靠墻坐在那兒,右手抓著石子郁悶地往前丟去。
小女孩沒過去,隔著一個拐角蹲在了地上,身體也靠著墻,靜靜地守在這。
她本以為陸遠秋馬上就會自己走回家,也以為蘑菇頭很快就會喊人回來,結果兩者都沒發生。
小女孩蹲在墻邊作業都快做完了,陸遠秋卻還坐在那兒沒離開的打算。
小女孩不禁擔心是不是他不能站起來了,可是她不敢過去跟對方說話,見有一個男孩從另一個方向走來,她迅速在紙條上寫下了一句話。
當男孩走到拐角處時,她低著頭,將紙條遞給男孩,手則指向陸遠秋的方向。
啞巴嗎……男孩瞥她,低頭看紙條。
“請幫我問一下他怎么不回家?謝謝你。”
男孩打量了她一眼,朝那邊走了過去,小女孩看到癱坐在那兒的陸遠秋嘟囔著和那男孩交流了幾句,男孩便折返了回來,朝小女孩道:“他說他不敢回家,他爸看到他這個樣子肯定會用晾衣桿抽他。”
小女孩:“……”
她朝男孩小聲道了句謝謝。
不是啞巴啊……男孩驚訝,會說話你還給我遞紙條。
他一邊奇怪地回頭打量一邊離開。
小女孩則繼續蹲下來守著陸遠秋。
天色漸漸變得昏黃。
小女孩見兩個眼睛被揍得烏黑的陸遠秋一直癱坐在那兒,還不回家,有些急了,她迅速寫了張紙條,包在石頭上丟了過去,丟到陸遠秋的腳邊。
這二貨嚇得一抖。
“誰啊?!”
小女孩抿緊嘴巴,縮在拐角處,不回應。
陸遠秋一邊撿起石頭,一邊試探地問道:“李圣?”
他扒開紙念了出來:“你趕快回家,卡片被搶了就搶了……”
“勾機吧李圣,就是你吧?!字什么時候寫的這么好看了?滾出來!”陸遠秋大喊。
小女孩無動于衷,但很緊張。
“搶個屁!就憑他們?”墻邊的小子突然又得意起來,烏黑著兩個眼睛笑了起來,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張金燦燦的五星卡片舉在了夕陽下,上面的大熊貓看起來憨厚可愛,而他,也很可愛。
看著這一幕,白清夏先是愣了愣,隨后笑了起來。
他竟然保護住了。
厲害!
陸遠秋將卡片重新收回口袋,瀟灑地蜷起一條腿:“我一個上勾拳直接把那兩個人揍得屁滾尿流!揍得跪地上喊我爺爺!你沒看到,他們真的怕得不行。”
白清夏蹲下來,撕了一張紙,笑著寫道:“你的兩個眼睛都被揍黑了,你也是個熊貓!”
她將石頭丟了過去,陸遠秋解開查看,直接罵道:“我去你的,你才是熊貓,你踏馬干嘛呢!出來啊!畏畏縮縮的跟個娘們一樣!”
小女孩緊張地往旁邊躲了一步。
陸遠秋倒沒走過來,反而自顧自地吆呵一聲,抓起一把石子朝拐角的小女孩這邊丟去:“今天爺高興,寒假帶你去酮城看熊貓去!怎么樣?”
他說完笑了一聲,將口袋中的熊貓卡片再次拿了出來,喜愛得不行,朝半空中丟了一下,又穩穩接在手上。
白清夏探出腦袋,望向坐在墻根處的他。
“能看看你這只假熊貓也不錯。”
她在心里笑著回應。
紅色的楓葉從巷子上方飄過,悠悠揚揚,兜兜轉轉,永不停歇。
……
2025年十一月。
咖啡廳里,人影綽綽。
時年32歲,一身西裝革履的陸遠秋面色溫和地看向坐在他對面的男人。
坐在對面的男人名叫高強,是他的高中同學。
陸遠秋此刻的視線卻漸漸落在了高強身后的窗外,一片紅色的楓葉從窗前掠過,飄向了大街,飛向了藍天。
“緩緩飄落的楓葉像思念~”
視頻電話打了過來,陸遠秋拿起接通。
視頻里,那個當年長大了的小女孩抱著懷里的兩歲女兒,朝陸遠秋柳眉倒豎地命令:“回家吃飯!”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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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里,屬于他們的故事就全部結束了,一共999章。
?
我大概會休息個三到四個月吧,再開新書,這期間好好看書學習,好好吃飯,好好健身,好好生活。
?
大家好,我是你們恨過,等過,罵過,也偶爾愛過的作者——陸遠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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