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董事長完全可以打斷她這段冗長的“前傳”,但這其中又涉及另一層博弈。
因為他無法準確判斷,桃花眼美女這番從出生說起的舉動,究竟是故意耍心機拖延、試探,還是她真的“耿直”到如此地步?
如果董事長急切地打斷她,說“你從進入不死山開始說起”,這種對不死山內部情報的迫切需求,無異于直接告訴對方:我們是剛來的菜鳥,對這里一無所知。
一旦讓對方確認了這一點,以這女人的狡詐,她完全可以信口開河,胡亂編造一些不死山內的“危險”和“規則”。
甚至將一些并非必經之路說成是“沒有她的特殊方法就絕對過不去”的死局。
這樣她不僅能暫時保住性命,還能反過來利用張陽青和董事長去為她探路、擋災,甚至將他們引入絕境。
別看只是一段進入不死山之前的經歷敘述,這其中蘊含的試探、反試探、心理較量,奧妙極深。
張陽青自然看出了這層博弈,所以他一直保持沉默,沒有打斷。
他唯一擔心的是董事長會沉不住氣。
然而,董事長也并非蠢人,他雖然聽得內心極度無語,甚至有點想翻白眼,但表面上依舊維持著耐心傾聽的姿態。
能修煉到他這個級別,歷經無數風雨,心智和忍耐力都非同一般。
他只是在缺乏關鍵情報時,宏觀戰略判斷上可能會被張陽青領先,但在這種與人博弈、察言觀色的微觀層面,他絕不遜色。
而且,張陽青心中已然給這個桃花眼美女貼上了“極度危險”的標簽。
一個能從最底層的奴隸礦工,憑借狠辣和機緣一步步爬到所在位面巔峰,最終闖入不死山的女人,其心智、韌性、決斷力乃至冷酷程度,都絕對不容小覷。
如果接下來感覺無法完全掌控,或者她流露出任何可能造成威脅的跡象,張陽青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最直接的方式:就地格殺,以絕后患。
被美色所迷倒?那就小看張陽青了,張陽青這一路上所殺的好皮囊可不少。
等到桃花眼美女終于聲情并茂地講完她那部“礦工女帝奮斗史”,眼巴巴地看著董事長時,董事長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吐了兩個字:“繼續。”
桃花眼美女在敘述的過程中,其實一直在暗中仔細觀察著張陽青和董事長的每一個細微反應、眼神、甚至氣息的波動。
憑借女人敏銳的直覺,她初步判斷這兩人應該是剛來不久。
但具體是剛來一天,還是十天半個月?她無法確定。
要知道,不死山困住的外來者中,不乏在此掙扎了數年甚至數十年的老油條,她也遇到過。
可眼前這兩人,氣息深沉內斂,穿著搶來的力工衣服毫無違和感,行事作風老辣熟練。
面對她的美色誘惑和言語試探都應對得滴水不漏,這又讓她有些動搖,感覺他們不像是初來乍到的愣頭青。
特別是那個一直沒怎么說話、擁有紫色瞳孔的男人,給她的感覺更是深不可測,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這種復雜矛盾的信息,讓她不敢輕易下結論。
判斷不出對面來這里多久,她肯定不敢亂說自己進入不死山后的經歷,要是人家也經歷過,發現她亂說,豈不是死定了?
綜合判斷后,她決定接下來的敘述,采用“八分真,兩分假”的策略。
完全說實話,可能會暴露自己的底牌,或者讓對方覺得她沒有利用價值而直接滅口;
但如果說太多假話,一旦被識破,下場會更慘。
她必須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提供一些有價值的情報,換取活命的機會。
于是,她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用那柔媚中帶著一絲后怕的語氣說道:
“我通過密卷記載的入口,進入不死山后,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類似碼頭的地方,那里霧氣很濃,有很多穿著和兩位大哥類似衣服的力工,正在從一艘破舊的大船上搬運一些用油布包裹的、看起來很沉的貨物,碼頭的角落里,還堆著不少尸體,死狀各異,都很凄慘......”
她描述著自己初來時的驚慌和試圖偽裝、混入力工隊伍的場景:“我當時很害怕,也想學著那些力工的樣子,去找點活干,混入其中,但我好像很快就露餡了,他們似乎能分辨出誰是‘外來者’。我被發現后,那些力工他們變得非常可怕,眼神冰冷,力量大得驚人,瘋狂地追殺我!”
她的聲音帶著真實的恐懼:“我原本以為自己的實力已經不算弱了,可在這里,面對那些看似普通的力工,我竟然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拼命地跑,不停地躲藏,這段時間,我就像一只老鼠,東躲西藏......”
說到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補充了一個細節:“哦,對了,在我躲藏的過程中,有一次隱約聽到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力工,在教訓一個看起來是新來的力工,呵斥道:‘你怎么敢私自上那艘船?不要命了嗎?!那地方也是你能去的?’當時離得遠,具體是哪艘船沒聽清,但那個老力工的語氣非常嚴厲,充滿了恐懼。”
這個細節,讓一直沉默傾聽的張陽青和董事長眼神同時微微一動。
雖然她語焉不詳,但“船”、“不要命”這些關鍵詞,無疑指向了他們關心的“生死船”!
這算是一個有價值的情報碎片。
這里的博弈進入了第二階段。
桃花眼美女敏銳地察覺到,當她提及碼頭細節時,對面兩位強者雖然表面不動聲色,但眼神和氣息的細微變化,還是讓她捕捉到了一絲感興趣的信號。
這讓她心中稍定,看來碼頭的情報是她能活下來的關鍵籌碼。
她可不會天真地以為,在這個充斥著殺戮與背叛的不死山,僅憑自己的美色就能讓這兩個明顯是“冷血動物”的家伙內斗或者心軟放過她。
他們絕對是那種一言不合就能隨手捏死她的狠角色。
董事長此刻卻陷入了短暫的難題。
他很想直接追問碼頭的具體情況,比如那艘船的具體特征、力工的分布、碼頭的規則等等,因為桃花眼美女的描述太過籠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