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毀滅昊天宗傳承萬載基業的罪魁禍首!
他是親手導演了二哥唐昊慘死、甚至被無情剝離魂骨、棄尸荒野的冷酷劊子手!
他是……她唐月華此生最大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幾乎要將她理智焚燒殆盡的滔天恨意瞬間沖頂!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才讓她勉強維持住臉上的平靜。
不能失態!絕對不能!
這里是月軒,是她經營多年的堡壘,更是……小三目前唯一的庇護所!
她的身份尚未暴露,這是她目前唯一的優勢,也是……未來復仇唯一的希望火種!
只要能接近他……只要能取得他的信任……哪怕只是一點點……未來未必就沒有機會……將這份血海深仇,百倍奉還!
這個念頭如同淬毒的藤蔓,纏繞著唐月華瀕臨崩潰的心神,強行壓下了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殺意和悲慟。
她的嘴角,在經歷了瞬間的僵硬后,竟極其自然地、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屬于主人迎接貴客的溫婉笑意,向上揚起。
“貴客臨門,月軒蓬蓽生輝。”
唐月華的聲音如同清泉擊玉,帶著月軒特有的、能撫慰人心的韻律,清晰地回蕩在落針可聞的大廳里。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儀,姿態優雅從容,仿佛剛才那瞬間的驚變從未發生。
她的目光掠過林夏,在他那雙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藍金色帝眸上停留了一瞬,感受到一種被徹底看穿的冰冷,心頭寒意更甚。
隨即,她的視線落在了林夏身側的阿銀身上。
當看清阿銀的面容和那身與林夏氣息交融的藍銀星光時,唐月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大腦一片空白!
阿銀?!
二嫂?!
這怎么可能?!
那個記憶里溫柔似水、為了二哥和唐三甘愿獻祭的藍銀皇……她不是早已……這氣息……這容貌……雖然更添了無法言喻的神性與尊貴,但那眉眼輪廓……絕不會錯!
可她為什么會在這里?
為什么會站在林夏身邊?那眼神……那姿態……那種依偎和順從……這絕不是她認識的阿銀!
巨大的震驚和荒謬感如同巨錘,狠狠砸在唐月華的心上,讓她維持優雅的姿態都變得異常艱難。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笑容在微微抽搐。
二哥至死都無法理解的“背叛”,此刻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刺穿了她對過往的所有認知。
林夏……他到底對阿銀做了什么?!
這比毀滅昊天宗、擊殺唐昊更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然而,她不能問,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她必須忍耐,必須把這驚天的疑惑死死壓在心底最深、最黑暗的角落。
唐月華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重新聚焦在林夏身上,將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緒都死死鎖在那雙看似平靜的秋水眸子里。
她微微抬起頭,保持著完美的儀態,笑容溫婉依舊,仿佛只是好奇一位尊貴訪客的來意,聲音清晰而平和地問道:
“不知圣子殿下,屈尊降貴,蒞臨我這小小的月軒,有何貴干?”
唐月華的聲音在大廳里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琉璃,圓潤悅耳,聽不出絲毫破綻。
只有她自己知道,說出這句話時,舌尖彌漫開的,是濃郁到極致的血腥味。
她是在用自己最擅長的“優雅”武器,向滅門仇人發出最隱晦、也是最危險的挑戰。
林夏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在唐月華身上緩緩掃過。
從她一絲不茍的發髻,到微微屈膝行禮時完美的弧度,再到那張強自鎮定、笑意盈盈的臉龐。
他清晰地“看”到了她體內那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魂力,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她靈魂深處那被強行壓抑、卻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熔巖般的滔天恨意、巨大的震驚和深沉的痛苦。
這份偽裝,在絕對的力量和洞察面前,顯得如此脆弱,又如此……有趣。
林夏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那不是嘲弄,更像是一個科學家在觀察實驗樣本時露出的、純粹的好奇與審視。
他沒有立刻回答唐月華的問題,反而像是欣賞藝術品般,目光落在了月軒內部那些因為領域沖突而微微震顫、光澤略顯黯淡的裝飾壁畫和精致陳設上。
“月軒,果然名不虛傳。”
林夏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價口吻。
“能將‘優雅’二字,化作一種近乎領域的規則,強行施加于人,影響精神,抹平棱角……唐軒主,你這‘貴族圓環’,確實算得上是大陸獨一份的奇觀。”
林夏頓了頓,藍金色的帝眸終于再次聚焦在唐月華那張努力維持著鎮定的臉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完美的面具,直視她靈魂深處的驚濤駭浪。
“本圣子今日前來!”
林夏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如同重錘,敲在唐月華的心坎上。
“正是為它而來。”
大廳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圣子的話是什么意思?
為“貴族圓環”而來?
是覬覦軒主的力量?
還是要……毀掉這里?
唐月華的心臟驟然緊縮,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來。
但她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變,甚至更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謙遜。
“圣子殿下謬贊了。月華微末之技,不過是雕蟲小技,為這些孩子們陶冶情操罷了,當不得殿下如此關注。殿下若對音律儀態感興趣,月軒自當掃榻相迎,盡己所能。”
唐月華在極力地貶低自己的能力,試圖將“貴族圓環”描述成一種無足輕重的輔助技能,將林夏的來意引導向“興趣”而非“目的”。
然而,林夏似乎完全無視了她的刻意引導。
他的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大廳里那些臉色蒼白、噤若寒蟬的貴族少女和老師們,仿佛在檢閱一群精致的玩偶。
他的視線,帶著某種穿透性的力量,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陶冶情操?雕蟲小技?”
林夏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帶著一絲玩味。
“能將一個滿心戾氣、形貌不堪的‘怪物’,在短短時日內,調教得能敷粉簪花,捏著嗓子學習插花音律……唐軒主,你這‘雕蟲小技’,效果倒是頗為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