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楊振雄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隙時，整個搶救室里的空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個剛剛還氣勢洶洶沖進來的主任醫師，此刻嘴巴張得老大，臉上的表情，混雜著震驚、迷茫、以及一種被徹底顛覆了世界觀的呆滯。
他行醫三十年，見過無數生死瞬間，也創造過不少起死回生的醫學奇跡。但眼前這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范疇。
一個左側大腦中動脈主干完全閉塞，顱內高壓，即將形成腦疝的危重病人，在沒有進行任何現代醫學干預的情況下，僅僅依靠一個中醫用十幾根銀針扎了十分鐘，不僅所有生命體征奇跡般地恢復了穩定，甚至……還恢復了意識？
這怎么可能？
這不科學！
這完全違背了他所學的一切醫學理論！
“爸！爸！你醒了？”
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打破了死寂。
楊玥再也控制不住，掙脫了眾人的阻攔，第一個沖到了病床前。她看著父親那緩緩睜開的眼睛，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滾而下。
“楊……玥……”
楊振雄的嘴唇微微翕動，從喉嚨里，發出了一個極其微弱、含混不清的音節。
雖然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但楊玥聽到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
他不僅睜開了眼睛，他還能發出聲音，他還能認出自己的女兒！
“天吶！真的醒了！真的醒了！”
“我的老天爺，這是什么神仙醫術??！”
走廊里，那群富婆太太們也透過玻璃窗看到了這一幕，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贊嘆。
她們看著那個站在病床邊，臉色略顯蒼白，但身姿依舊挺拔的年輕人，眼神里已經不僅僅是崇拜，而是近乎狂熱的敬畏。
如果說之前她們對陳飛的信服，還只是建立在調理好了自己的失眠、偏頭痛等“小毛病”上，那么這一次，她們是親眼見證了陳飛如何從死神手里，硬生生地搶回了一條人命！
這種視覺沖擊和心靈震撼，是無與倫比的。
“快！快去做個床邊頭顱CT！馬上！”
主任醫師終于從巨大的震驚中反應了過來，他幾乎是嘶吼著對身邊的助手下達了命令。
他必須馬上知道，病人的腦子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很快，移動CT機被推了進來。
在緊張的等待中，新的影像結果被傳送到了電腦上。
當主任醫師看到新的CT血管造影圖像時，他手里的鼠標，“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那里。
只見屏幕上，楊振雄那根之前還被血栓完全堵死的、黑漆漆一片的左側大腦中動脈，此刻，竟然……竟然出現了一條雖然細微，但卻清晰可見的血流信號！
血管……通了？
雖然不是完全通暢，但至少已經不再是完全閉塞！
正是這條重新建立起來的側支循環，像一條救命的溪流，為那片瀕臨壞死的腦組織，重新帶來了血液和氧氣！
“這……這……這不可能……”主任醫師喃喃自語，他一遍又一遍地揉著自己的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無法理解。
那幾根銀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它們是怎么穿過堅硬的顱骨，精準地作用于腦血管，讓那頑固的血栓，出現松動和再通的？
這背后，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生物電刺激？還是某種未知的神經反射？或者是更深層次的、關于人體氣血運行的神秘規律？
他想不明白。
他感覺自己過去三十年建立起來的、引以為傲的現代醫學知識體系，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他抬起頭，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著那個正默默地收拾著自己針灸包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陳……陳醫生……”主任醫師的聲音，有些干澀和沙啞，他第一次，用上了“醫生”這個尊稱，“您……您能告訴我，這到底是什么原理嗎？”
陳飛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平靜地看著他。
“如果用你們西醫的語言來解釋，我很難說清楚?！标愶w想了想，說道，“或許可以理解為，通過針刺特定的穴位，我們激發了人體自身的‘自愈潛能’和‘代償機制’。比如，刺激神經末梢，引起血管的舒張；或者，改變了血液的流變性，降低了血小板的聚集；又或者，激活了某些沉睡的側支循環通道?！?/p>
“但如果用我們中醫的理論來講，就簡單多了?！标愶w的語氣，帶著一種源于幾千年傳承的自信，“我做的，只是‘開竅啟閉，活血通絡’。腦梗，在中醫看來，就是‘痰瘀’堵塞了腦部的‘清竅’，導致氣血不通，神明失舍。我用針刺放血，是為‘泄熱逐瘀’，給堵塞的河道開一個口子；我用針刺頭穴，是為‘醒腦開竅’，把被困住的‘神明’叫醒；我用針刺足陽明經，是為‘疏通經絡’，增強氣血運行的動力，去沖擊那個瘀堵點。”
“理順了氣，清除了瘀，人自然就醒了。”
陳飛的這番解釋，深入淺出，將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入了迷。
雖然他們還是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氣血”“神明”到底是什么，但他們能感受到，這套理論背后，有一種自洽的、完整的邏輯，和一種對生命整體觀的深刻洞察。
主任醫師沉默了。
他雖然還是無法完全接受這套理論，但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真正正的，被上了一課。
他走上前，對著陳飛，鄭重地伸出了手。
“陳醫生，對不起。”他誠懇地說道，“我為我之前的無知和傲慢，向您道歉。您今天，讓我看到了醫學的另一種可能，也讓我對自己堅信不疑的‘科學’，產生了懷疑。謝謝您！”
陳飛握住他的手，笑了笑：“主任您客氣了。中醫西醫，本就各有所長。能治好病人的，就是好醫學?！?/p>
這句簡單的話，讓主任醫師心中感慨萬千。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醫術通神，其胸襟和格局，更是遠超常人。
“病人現在雖然醒了，但還遠遠沒有脫離危險?！标愶w繼續說道，“接下來，還是需要你們西醫的系統治療。比如控制血壓、營養神經、防止并發癥，以及最重要的，后續的康復治療。這方面，你們是專業的?！?/p>
“是，是，您說得對。”主任醫師連連點頭，態度已經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我們會立刻組織全院最好的專家，為病人制定最詳細的后續治療和康復方案。陳醫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們希望……您能作為我們專家組的特別顧問，隨時指導我們的工作?！?/p>
這個提議，讓旁邊的幾個年輕醫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讓一個中醫，來當西醫院里頂級專家組的顧問？
這在海城第一人民醫院的歷史上，絕對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陳飛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可以。只要對病人有好處，我義不容辭?！?/p>
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
當眾人看到主任醫師和陳飛并肩走出，并且態度恭敬地在和陳飛討論著什么時，所有人都明白，奇跡，真的發生了。
楊玥快步迎了上來，對著陳飛，二話不說，就要跪下去。
“陳神醫，您就是我們楊家的大恩人！我……”
陳飛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住。
“楊總，使不得。”他正色道，“我是個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本分。而且，楊叔叔能轉危為安，也是他自己生命力頑強。我只是，在最關鍵的時候，推了他一把而已。”
他越是這么說，楊玥心中就越是感激和敬佩。
她看著陳飛，眼中的淚水再次涌出，但這一次，是激動和感恩的淚水。
“陳飛，以后，我楊玥這條命，就是你的！我們楊家，欠你的這份恩情，生生世世都還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