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緩緩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萬？”有人猜測。
畢竟二月份才剛剛發布的保時捷卡宴價格擺在那里，可以作為參考。
陳天搖了搖頭。
“基礎版：68萬，頂配行政版：88萬。”
轟！
現場徹底炸鍋了。
要知道，此時進口的卡宴要賣到一百八十多萬甚至兩百萬，而且還要加價排隊。
而橙天利用收購的技術和更成熟的供應鏈，硬生生把價格打到了同級別合資車的三分之一！
“但是……”陳天突然話鋒一轉，打斷了眾人的喧嘩。
“為了保證‘麒麟’車主的尊貴體驗，首批車主，我們需要審核資格。”
“不是有錢就能買，你的企業納稅額、社會影響力，都將成為這輛車的入場券。”
饑餓營銷。
而且是針對頂級富豪圈層的“反向篩選”。
站在后臺的雷君，看著臺上那個開始收割“富豪”的男人，忍不住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哪里是在賣車。
這一招“資格審核”，直接把這輛國產車從“工業品”拔高到了“身份勛章”的地位。
那些原本還在猶豫國產牌子的老板們，為了證明自己“有資格”，恐怕會擠破頭去搶這輛車。
“陳總這一手，太絕了。”
就在雷君感嘆時，一個穿著立領夾克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邊，眼里閃爍著精光。
那是從魔都趕來看車展的李術福。
他死死盯著臺上的那輛“麒麟”，嘴里喃喃自語：
“原來汽車……還能這么賣。”
陳天站在聚光燈下，感受著全場那狂熱與貪婪交織的視線。
他知道，穩了。
燃油車是為了賺取現金奶牛，是為了讓橙天汽車迅速擁有造血能力。
這輛“麒麟”將會像印鈔機一樣，源源不斷地吐出鈔票。
去供養嗷嗷待哺的華夏汽車產業鏈，去孵化雷軍那個還沒影的小米汽車。
其實，在定下68萬這個起售價之前，陳天對著成本核算表猶豫過很久。
依托于他從海外“掠奪”回來的成熟生產線，再加上國內廉價的人工和原材料。
橙天麒麟的單車綜合成本被驚人地控制在了21萬華夏幣左右。
在這個桑塔納還要賣十多萬的年代，如果他把麒麟定價在24.9萬。
這輛擁有保時捷基因的豪車絕對會瞬間引爆市場，把所有合資車企殺得片甲不留。
那樣做，銷量會是現在的百倍，甚至千倍。
但他最終還是劃掉了那個誘人的“24.9萬”，狠狠心寫下了“68萬”。
這其中，有著陳天更深層次的三重算計。
第一重，是逃離“國產即低端”的死循環。
2003年初的華夏汽車市場，是一個充滿了偏見的名利場。
在這個年代，吉利還在造“沙發加四個輪子”的廉價車，奇瑞還在模仿的泥潭里掙扎。
在國人眼里，“國產車”這三個字，就等同于廉價、質量差、沒面子。
如果麒麟賣25萬，哪怕它性能再好，在那些煤老板和房地產商眼里，它也就是個“高級點的破吉利”。
開出去談生意，會被開奧迪和寶馬的人笑話。
“只有把價格定在他們有些肉疼卻又消費得起的位置，他們才會正視你的技術。”
陳天深諳人性的弱點。
“在這個野蠻生長的年代，‘貴’本身就是一種最好的廣告，68萬的價格，是在告訴所有人。
我比奧迪A6高級，只比百萬級的奔馳便宜一點點，這是因為進口車豪車稅的問題。
買我是因為你懂行，而不是因為你窮。”
第二重，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劫富濟貧”。
陳天站在后臺，看著那些為了搶購名額而面紅耳赤的富商們，眼神冷冽。
現在的華夏，財富正瘋狂地向房地產、礦產等資源型行業集中。
這些錢，如果陳天不賺，也會被德國人、日本人、美國人賺走。
“與其讓外國人收割，不如讓我來。”
陳天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煤老板、房產大亨口袋里的錢，通過“麒麟”這臺機器抽取出來。
然后，他會把這些巨額利潤，反手砸進那看似無底洞般的電池研發里。
砸進芯片制造里，砸進雷軍那個旨在讓大學生都能開得起的小米汽車里。
用舊時代的錢，去養新時代的技術。
用富人的虛榮心，去給未來的窮人鋪路。
這就是陳天心中的“劫富濟貧”。
而第三重，也是最隱秘、最關鍵的一層：他在“養”供應鏈。
這是陳天哪怕對馬斯克都沒有透露的深意。
如果麒麟賣24.9萬，為了保證利潤，陳天就必須像其他車企一樣，瘋狂壓榨上游供應商。
他得跟福耀玻璃砍價，得跟寶鋼壓價，得逼著做輪胎、做內飾的小廠把利潤壓到幾厘錢。
那樣做，華夏的供應鏈永遠只能造垃圾，永遠只能在低端徘徊。
因為他們沒有利潤去搞研發，沒有錢去買更好的設備。
但現在，麒麟賣68萬，單車利潤高達40多萬！
有了這個恐怖的利潤空間，陳天就可以大方地對供應商說：
“我不壓你的價，我甚至可以給你雙倍的錢，但我有一個要求。
你的玻璃要比德國人的更透，你的鋼材要比日本人的更硬，你的真皮要比意大利人的更軟。
我有肉吃，你們才有湯喝。”
陳天要用這溢出的高額利潤，去“喂養”出一批世界頂級的華夏供應商。
他要讓未來的寧德時代、未來的福耀玻璃、未來的匯川技術，在這一刻就得到充足的資金灌溉。
只有當這些供應商都強壯起來了。
未來雷軍的小米汽車，未來那個屬于普通人的電動車時代，才能真正建立在堅實的工業地基之上。
“陳總，第一批500輛的預定名額……秒空了，還有人說愿意加價5萬提車。”
李術福的聲音打斷了陳天的思緒，他回過神，整理了一下衣領。
“告訴他們，加價也不行。”
“想提車？讓他們先交全額購車款預購……”
“這……”李術福傻眼了：“會不會太強勢了。”
他此前從沒見過國內任何一個車企敢這樣玩，都是上趕著求富豪們買他們車。
甚至有時候為了宣傳，白送車的都大把。
可那些富豪們都還嫌棄車太爛，接受了也不會用做日常出行，最多當保姆車用用。
可陳天今天這一出……
李術福看著臺下那些揮舞著支票簿、平時對他愛答不理的煤老板和房地產大亨們。
此刻卻像是在菜市場搶白菜一樣，為了一個“麒麟”的預定名額爭得面紅耳赤。
甚至有幾個平日里總是拿鼻孔看人的所謂“上流人士”。
正為了誰先交這六十八萬全款，扯著嗓門跟橙天的工作人員理論。
“太強勢？李總，你覺得強勢？”
陳天轉過身，并沒有看那嘈雜的臺下，而是盯著李術福雙眼。
“李總，我問你一個問題。”
陳天緩緩走向李術福，逼視著這位前世的吉利掌門人。
“如果你造的車，連你自己都沒信心讓別人排隊買，那你憑什么覺得別人會買？”
李術福愣住了，下意識地辯解：“可是陳總，咱們畢竟是國產……咱們牌子沒那么響，技術積淀也不夠。”
“咱們得先讓這幫有錢人開上，哪怕是求著送他們，只要他們開了，認可了……”
“這就是你的誤區。”陳天直接打斷了他，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求來的認可，不是認可，那是施舍。”
陳天指了指臺下那個滿臉通紅、正要把一張一百萬支票拍在前臺卻被拒絕的暴發戶。
“看見那個人了嗎？那是山西的一個礦主，如果你現在拿把車鑰匙求著送給他。
他轉身就會把你送的車扔給家里的保姆買菜用，并且在酒桌上當笑話講給別人聽。”
李術福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這正是吉利此前面臨的窘境。
“但如果我告訴他，這車只有真正有實力、有品位的人才有資格買，而且必須全款預定，過期不候……”
“他會覺得自己如果買不到，就在圈子里丟了面子。”
“我們要賺的，不僅是這輛車的售車款，還有他們對我們品牌的認可度。”
“李總，把你的腰桿挺直了。”陳天猛地把李術福有些佝僂的背拍直。
“從今天開始，忘掉那種還要看別人臉色的‘造車夢’。”
“我們賣的不是四個輪子加兩個沙發的鐵疙瘩，我們賣的是稀缺資源，是工業明珠。”
“你如果不把自己當成奔馳寶馬的對手，那你永遠只能是個造廉價車的不入流車企。”
李術福站在原地，只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
陳天的話，像是一把重錘。
把他這幾年來在市場夾縫中求生存養成的，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卑微感，徹底砸了個粉碎。
他看著臺下那瘋狂的景象，又看了看面前這個比他年輕得多、卻有著帝王般氣場的男人。
李術福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正在慢慢變亮。
原來，國產車，也可以站著把錢掙了。
“陳總……”李術福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雖然還有些顫抖，但那種卑微感已經消失了，“我懂了。”
“我一直以為，咱們國產車要走這一步，至少還得二十年。”
陳天聞言笑了。
前世還真用了這么久，而且還取了巧。
油車依然還是西方和日企的天下，華夏是在新能源汽車領域實現了彎道超車。
但現在，他轉身看向展臺中央那輛傲視全場的“麒麟”。
“不用二十年，五年，最多五年，你就會看到一個徹底不一樣的全球汽車格局。”
李術福看著陳天那篤定的眼神，心中巨震。
但他終究是個極其敏銳的商人，短暫的激動過后，一個極其現實的問題浮上心頭。
“陳總，這種打法……恐怕只有您能玩。”
李術福苦笑著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展館另一頭那些占據著巨大展位、此時卻門可羅雀的“國家隊”車企展臺。
“咱們這幫民企，以前是沒錢沒技術，只能造廉價車混口飯吃。
可那些國字頭大哥們，手里握著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的合資利潤，也有政策扶持，錢是不缺的。
但幾十年了，他們不僅沒造出一輛像樣的豪車，反倒成了幫德國人和日本人數錢的買‘伴’。
他們為什么不敢像您這樣，砸巨資搞收購，搞自主研發，定高價跟洋人硬碰硬？”
陳天看著那些掛著“合資”招牌的展位，“因為他們輸不起，也不需要贏。”
“而且最關鍵的是——”陳天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他們看不見未來。”
這個問題，其實陳天在前世就思考過無數次。
為什么那個時空的華夏車企，在燃油車時代一敗涂地？是因為沒錢嗎？
當然不是。
那些“長子”們手握著合資大眾、豐田、通用貢獻的巨額利潤，每年的流水是陳天現在身價的幾十倍。
是因為沒人才嗎？
也不是。
那時候的華夏，已經擁有了全世界最龐大的工科畢業生群體。
真正的死結，在于“確定性”。
對于那些國企領導來說，引進一款在國外已經驗證成功的桑塔納、捷達，只需要躺著就能把錢賺了，政績穩穩當當。
但如果要花幾十億去搞一款前途未卜的自主豪車？
一旦失敗，那就是國有資產流失，那是要有人擔責的……
沒人敢賭。
也沒人能像陳天這樣，擁有“上帝視角”。
陳天敢把“麒麟”定到68萬，敢提前壓注特斯拉，敢讓雷軍去燒錢搞智能座艙，不是因為他膽子大。
而是因為他太清楚答案了。
他清楚地知道，這個時代的暴發戶們對于“大車身、高配置、豪華感”有著怎樣變態的渴求。
他知道未來的消費者愿意為“智能”、“大屏”、“自動駕駛”掏多少銀子。
他就像一個拿著通關攻略玩游戲的作弊者。
別人在迷霧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生怕踩到地雷，而陳天，卻是閉著眼睛在雷區里跳舞。
“李總，這世界上最昂貴的資本，不是錢。”
陳天收回目光，看著正處于迷茫與野心交織中的李術福。
“而是眼光。”
“老大哥們缺的從來不是資金和技術，他們缺的是篤定自己一定能造出爆款的‘迷之自信’。”
“他們不敢賭，所以我來了。”
陳天拍了拍那輛正被無數富豪圍得水泄不通的麒麟。
“而因為我是……瘋子。”陳天差點露餡，幸虧及時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