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需要半個時辰才能走完的山路,后來不到二十分鐘就能走到,起初走一會兒就氣喘吁吁,后來即使彎腰尋找大半天,也只是微微出汗。
膝蓋上的傷口愈合后,也沒有留下疤痕。
尋找竹葉的過程,成了他每天最重要的事,也成了一種修行。
他不再像最初那樣急于求成,而是學會了放慢腳步,留意路邊的風景,路邊不知名的野花,顏色鮮艷,在風中輕輕搖曳。
林間的鳥鳴,清脆悅耳,像是大自然的樂曲,風穿過竹林的聲音,沙沙作響,溫柔治愈。
他會停下腳步,聞聞花香,聽聽鳥鳴,感受風的溫度,原本紛亂的思緒和焦慮,在日復一日的堅持中,慢慢沉淀下來,心境也變得越來越平和。
徐佳瑩依舊偶爾會悄悄跟在后面,遠遠地看著他。
她看到他的身影漸漸變得挺拔,不再像以前那樣佝僂,看到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眼神越來越清亮。
看到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沉默寡言,偶爾會和路上遇到的樵夫、藥農打個招呼,聊上幾句。
她心里滿是欣慰,知道顧老的“藥方”起作用了,蘇木不僅在調理身體,更在調理心境。
小鎮的日子依舊平靜而緩慢。
青石板街上,行人的腳步聲不急不緩,溪水流淌的潺潺聲,日夜不息,竹林里的風聲,溫柔纏綿。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首溫柔而治愈的樂曲。
蘇木在這樂曲中,慢慢找回了內心的寧靜與平和,那些曾經壓得他喘不過氣的重擔,仿佛也在這緩慢的時光中,漸漸變得輕盈。
而那份久違的健康,也在這份寧靜與堅持中,悄然向他靠近,像初春的嫩芽,在暖陽與雨露的滋養下,慢慢生長。
小鎮的日子在尋找竹葉的專注中緩緩流淌,蘇木的腳步越來越穩健,眉宇間的郁結也漸漸舒展。
山間的晨光與暮色,竹林的風聲與鳥鳴,成了他每日最熟悉的陪伴。
徐佳瑩看著他日漸紅潤的臉色,心里的石頭也悄悄落地,只是每日煎茶、做飯、打理小院,日子過得平靜而踏實。
他不再像初來時那般,總在深夜輾轉反側,對著手機屏幕發呆,而是會在晚飯后陪著徐佳瑩在小院里散步,聽她講小鎮上的趣聞。
誰家的雞下了雙黃蛋,誰家的孩子爬樹掏了鳥窩,誰家的老槐樹又開了滿枝繁花。
這些細碎的煙火氣,像溫水煮茶,慢慢熨帖著他曾經緊繃的神經。
這天清晨,蘇木像往常一樣將九片竹葉送到顧老的小院。
晨霧還未散盡,小院里的菊花沾著露珠,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顧老接過竹葉,指尖在葉片上輕輕摩挲,指腹的老繭與竹葉的光滑形成鮮明的觸感。
他忽然開口:“明日起,不必再尋竹葉了。”
蘇木愣了一下,手指還停留在裝竹葉的竹籃邊緣,隨即問道:“顧老,是我做得不好嗎?還是這竹葉的成色出了問題?”
他下意識地回想這幾日尋葉的過程,每一片都是精挑細選,葉片完整、色澤鮮綠,沒有絲毫破損或枯萎,實在想不出哪里出了差錯。
“做得很好。”顧老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他心底的每一絲波瀾。
“你尋了二十一日竹葉,每日往返竹林,風雨無阻,心已穩了三分。如今執念稍減,該給你第二個任務了。”
他頓了頓,轉身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紫砂壺,慢悠悠地給兩個茶杯斟上茶,示意蘇木坐下:“來,喝杯茶,聽我細說。”
蘇木依言坐下,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茶香裊裊升起,帶著一股清冽的回甘。
他知道,顧老接下來的話,必然關乎自己后續的調理,不由得屏息凝神。
“鎮子西頭有座荒廢的舊土地廟,你可知曉?”顧老呷了一口茶,緩緩問道。
蘇木想了想,點頭道:“來時聽佳瑩提過一句,說是在西山腳下,多年沒人打理了。”
“正是那座。”顧老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敲擊,“神像早已被山風吹倒,木料也被附近村民拆去些,只剩一間空屋,勉強能遮風避雨。今晚,你獨自去那里守一夜。”
蘇木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溫熱的茶水晃了晃,險些灑出來。
“獨自守夜?”他重復了一遍,心里泛起一絲不安。
他自小在城市長大,習慣了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別說荒廢的廟宇,就連漆黑的小巷都很少獨自走過。
“不許帶手機,不許帶書,不許帶任何能打發時間的東西。”顧老補充道,“只許帶一壺水,一件厚實的外套,其他的一概不許帶。”
蘇木心里一緊,這要求比他想象中更嚴苛。
不帶手機,意味著徹底與外界斷了聯系,無法看時間,無法求助,甚至無法向徐佳瑩報平安。
這對習慣了掌控一切、凡事都要提前計劃的他來說,無疑是個更大的挑戰。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里盤算,萬一遇到野獸怎么辦?萬一著涼發燒了怎么辦?萬一……無數個“萬一”像潮水般涌來,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顧老,這……”他想說什么,卻被顧老打斷。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顧老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緩和了些,“那座廟雖荒,卻在西山腳下,離鎮子不算太遠,平日里也有樵夫路過,不會有什么猛獸。我讓你去,不是讓你受苦,是讓你聽聽山里的聲音,也聽聽自己心里的聲音。”
他看著蘇木,眼神愈發鄭重:“你這些年,心思太重,總被俗事纏身,被欲望推著走,從未真正靜下來過。身體的病,根源在心上。這一夜,是讓你與自己獨處,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恐懼、遺憾、愧疚,都擺出來,好好看一看。
能不能過這一關,對你的調理至關重要。過了,你的郁結便能再解三分;過不了,之前尋竹葉的功夫,怕是要白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