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么?”一旁的陳鎮天,聽到姜朔的喃喃自語,側過頭來,疑惑的詢問道。
“我有些發現。”姜朔把手從薜仁尸體的傷口處抽了回去,走向下一具尸體,繼續摸骨。
他摸骨的技巧很生疏,又花費了很長時間,才確定尸體中的骨骼,也是屬于陰陽八骨中的一種。而其他尸體,想必同樣如此。
印證了自己的猜測,姜朔雙眼微瞇,道:“我可以確定,鐵云幫與百花門,很可能干的是同一種勾當——殺人取骨,為害百姓?!?/p>
“什么?”陳鎮天想不到姜朔居然如此的篤定。
“這里的尸體,和我在百花門看到的死因相同,皆是被生取人骨之后,再殺人滅口。很明顯,鐵云幫是想借助這次大會的機會,截殺武林人士中擁有異骨的人,以滿足自己的需求。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鐵云幫應該也和百花門一樣,背后有朝廷的影子。而且,在這些人中,很可能已經混入了朝廷奸細。我們就像是甕中之鱉,任人宰割?!苯份p輕吸進一口氣,盡管早有預感,但是真正發現時,他仍然從內心深處,感覺到一股涼意。
他還是低估了偷取人骨那伙人的力量。
不僅僅是百花門,就連鐵云幫都加入了他們的行列,然而,即便發現到這一步,姜朔還是無法確定對方的體量如何,這讓姜朔震驚于他們實力的龐大。
姜朔忽然想起來一個細節,當初在津門港口時,無形曾想刺殺自己,但卻使出了鐵云幫的獨門絕技連云排山。他不是無相,無法模仿,這讓姜朔一直懷有疑惑。直到現在,這個疑問才被解開——百花門和鐵云幫,根本就是狼狽為奸,沆瀣一氣。
陳鎮天睜大了雙眼,良久,才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道:“你怎么知道的?”
“在百花門時,我從師父那里學會了摸骨之術,可以判斷出這些死者的骨頭與眾不同。正是他們身上的骨頭,招致了百花門和鐵云幫的覬覦,從而招來了殺身之禍。”姜朔既已告訴陳鎮天百花門之事,摸骨一事自然沒有隱瞞的必要。
懷異骨者,多天賦異稟,出人頭地,此處聚集武林人士,五花八門,精英薈萃,自然要把茫茫人海中挨個挨個的搜尋要簡便的多。
“摸骨……”陳鎮天喃喃重復了下,隨即深深的看了姜朔一眼。
感覺到陳鎮天眼神里的異樣,姜朔愣了下:“怎么?”
“沒?!标愭偺戾e開了視線,頓了頓,語氣略帶古怪的道,“我只是在想,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么我們就有麻煩了。因為無極門和其他武林門派中存在隔閡,我們根本無法團結一心,而且,這些話就算說出去,估計也會被當成瘋言瘋語,沒有人會相信。依我們現在的力量,要想抵抗鐵云幫,無疑是蚍蜉撼樹,非但無法更改什么,甚至會讓自己也陷進去?!?/p>
“是啊。”姜朔幽幽的附和,語氣有些頹廢。
回想起自己初入京師時,抱著一定要揭露真相的決心,姜朔不禁暗道當初的自己還是過于天真了。
陳鎮天皺著眉頭,認真的思索了片刻,道:“不如這樣,我們兵分兩路,由我回幫派中把這件事告訴長老,去搬救兵,我們玄明派在武林中頗有威望,雖說此事事關重大,不見得能把鐵云幫一舉扳倒,但也至少能讓江湖中的各大武林門派認清鐵云幫的真面目,從而保護自己?!?/p>
“那好?!苯废肓讼?,又道,“其實我還可以將此事告訴無極門的段兄,畢竟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p>
“不要。”陳鎮天阻止道。
姜朔愣了下,好奇的問道:“為什么,難道陳兄不信任段兄嗎?這一點,我可以向你擔保,段兄的為人絕對沒有問題。”
“不,不是這個問題?!备杏X到自己的語氣有些嚴厲,陳鎮天調整了下,道,“段兄身為無極門少主,為人光明磊落,很可能會氣憤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到時引起鐵云幫的注意,反而會弄巧成拙?!?/p>
“這一點我倒不擔心,通過我與段兄的相處,他為人謹慎,處事冷靜,不會是那樣魯莽沖動的人。”姜朔解釋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标愭偺炖^續勸道,“而且,無極門距離這里路途遙遠,遠水解不了近火,就算你告訴他,也沒有什么用,倒不如這段時間保持低調,盡量不要被人發現?!?/p>
聽陳鎮天說的也有道理,姜朔點了點頭,隨即擔心的問:“可是,鐵云幫已經把這里封了起來,不讓外人出入,你又怎么回去搬救命?”
“放心,這點小事,還是難不住我的?!标愭偺煨赜谐芍竦牡?,“我去搬救兵,最快也要四天時間,你一定要萬分的小心。倘若真的如你所說,鐵云幫和百花門狼狽為奸,那么你在京師的所作所為,鐵云幫自然知道,到時候,指不定會用什么樣的手段對付你。”
姜朔的心弦一緊,由于這個發現太過震驚,他一時間倒是忽略了這個問題。
“好了,我們不要在這里呆太長時間了,你先回去吧?!标愭偺斓?。
兩人當即分頭行事,姜朔回到住處,卻是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第二天一大早,便有一名玄明派弟子前來找他:“這是我們少主交給你的一封信。”
姜朔接過信來讀了一遍,知道陳鎮天已經成功出去,不由的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陳鎮天率領救兵趕到就好了。
之后三日,姜朔足不出戶,不是在院落里練功,便是在屋內學習摸骨之術。
感覺到姜朔的刻意低調,段云鶴有些疑惑:依姜朔的性格,不該怕到如此程度。不過,他倒沒有強求姜朔如何如何做。
死亡每日還在繼續,越來越多的武林人士被殺死,被抽骨滅口,死狀凄慘,一時間,整個鐵云幫內人心惶惶,猶如籠罩了一層陰云。
這日夜晚,姜朔正在屋內鉆研陰陽八骨,忽然聽到了敲門之聲。
“誰啊?”姜朔把書收了起來。
“是我?!蔽萃庀肫鸲卧弃Q的聲音。
“奇怪,他來做什么?”姜朔起身,把門打開,將段云鶴讓了進來。
看出姜朔神情的疑惑,段云鶴沒等他詢問,便開門見山的道:“你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姜朔愣住,暗道段云鶴心思敏感,果然還是瞞不住他。
把姜朔的表情看在眼里,段云鶴便了然于胸:“很可能你發現了什么危險的秘密,你不愿說,自有你不愿說的道理,也許,是為了保護我,也許,是自有打算。你不用感到糾結,我不會強迫你。我這次來,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p>
“接下來怎么辦?”姜朔有些疑惑。
“不錯?!倍卧弃Q點了點頭,“有越來越多的武林同道被殺死,但我們留下來,卻什么用處也起不到?!?/p>
段云鶴本想借機試探一下鐵云幫及其他武林門派對無極門的態度,然而爆發的殺人事件,卻讓段云鶴的計劃產生了偏差,再留下來反而沒有了意義。
“那……段兄的意思是,我們強行闖出去?”姜朔猜測道。
作為鐵云幫嚴加看護的對象,平日里都有兩位數的鐵云幫弟子在院落門口守著,他們想要偷偷離開根本不可能。
“我還是先前那句話,現在離開,只會坐實了鐵云幫強安在我們無極門頭上的罪名?!倍卧弃Q搖了搖頭,否定了姜朔的猜測,“而且,不知道姜兄弟你發現了什么,死的人各個門派都有,唯獨沒有我們無極門,兇手似乎有意放過我們。”
“這不是一件好事嗎?”姜朔詫異的問。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雖然沒人傷亡,但是這樣的情形落在其他人的眼里,他們就不知道會怎么想了?!倍卧弃Q苦笑了下。
姜朔腦筋一轉,頓時明白過來。
其他武林門派都有人被殺,只有無極門幸免于難,豈不是說兇手便在無極門中?
“沒有證據,他們懷疑就懷疑去吧?!苯钒参康?。
其實這段時間,他也曾替無極門弟子摸骨,其中有一兩人身懷異骨。
于是,姜朔便偷偷的暗中保護他們,希望以他們為誘餌,釣出來兇手,只不過兇手一直按兵不動,讓姜朔的愿望落了空。
“兇手有意把嫌疑往我們身上引,我怕的是,兇手還有后招。”段云鶴道,說著說著,又搖了搖頭,“只是苦于我們的力量過于渺小,即便知道對方有什么計劃,卻無能為力,只能默默的等死?!?/p>
“我……”姜朔一時間無言以對。
等待了片刻,見姜朔始終沒有下文,段云鶴抬頭看了他一眼,道:“好了,我只是想問問你的看法,既然你沒有什么想法,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p>
說著,段云鶴便轉身離開,姜朔愣了下,連忙追了出去:“段兄,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