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偏殿內,此時卻毫無皇家威儀可言。
一張簡單的木桌旁,大明的開國皇帝和當朝太子,正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
朱元璋手里抓著半個烤紅薯,顧不上燙,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金黃軟糯的薯肉入口即化,那股純粹的甘甜瞬間在舌尖炸開,順著喉嚨流進胃里,帶起一陣暖洋洋的滿足感。
“唔……好吃!真好吃!”
朱元璋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贊嘆。
此時的他,哪里還有剛才嫌棄的樣子,簡直就像個幾輩子沒吃過飽飯的老農。
朱標也沒好到哪去。
他手里捧著一個剝了皮的烤土豆,也不蘸調料,直接咬了一大口。
那土豆粉糯綿軟,帶著一股特有的糧食香氣,雖然沒有紅薯那么甜,但卻格外頂飽,讓人覺得踏實。
“沒想到這灰撲撲的東西,烤熟了竟然如此美味。”
朱標感嘆著,又咬了一口,嘴角沾上了一點黑灰也不自知。
朱楨站在一旁,看著這兩位大明最有權勢的人吃得如此開心,心里的一塊石頭終于落地。
他轉過身,對跪在一旁看呆了的小寶吩咐道。
“再去準備一些。”
“這次不僅要烤的,還要煮的。”
“另外,把生的紅薯切片,也端上來給父皇嘗嘗。”
小寶連忙應了一聲,連滾帶爬地去了。
朱元璋風卷殘云般吃完了一個大紅薯,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上的糖油。
他抬起頭,眼神灼灼地盯著朱楨,仿佛在看一個稀世珍寶。
“老六,這東西叫什么名字?”
“紅薯。”
朱楨恭敬地回答。
“剛才那個粉一點的,叫土豆。”
朱元璋點了點頭,神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他想起剛才朱標在路上跟他提過的一嘴,說是這東西產量驚人。
“老六,你老實告訴咱。”
“標兒說這東西畝產可達四千斤,是不是你在吹牛?”
四千斤?
在這個畝產稻麥不過兩三百斤的時代,四千斤簡直就是神話。
朱元璋雖然吃到了美味,但他畢竟是務農出身,深知土地的秉性。
他不信。
朱楨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父皇,四千斤那是保守估計。”
“那是在薄田里,隨便種種的產量。”
“若是土地肥沃,雨水充沛,伺候得精心一點……”
朱楨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畝產萬斤,也不是不可能。”
“哐當!”
朱元璋手里的茶盞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朱標更是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脫臼。
“萬……萬斤?!”
朱標的聲音都在顫抖,像是見了鬼一樣。
“老六,這可是欺君之罪!”
“你知道萬斤糧食意味著什么嗎?那意味著一畝地就能養活一家人好幾年!”
朱元璋也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朱楨的眼睛。
“老六,這玩笑開不得。”
“咱大明的江山社稷,經不起這樣的玩笑。”
朱楨并沒有被父皇的氣勢嚇倒。
他坦然地迎著朱元璋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
“父皇,兒臣不敢欺君。”
“這冷宮區域所有的空院子,都被兒臣種上了這些作物。”
“除了這五畝土豆和紅薯已經成熟,還有那邊的木薯、玉米,再過些日子也能收了。”
“既然父皇不信,那咱們現在就去挖!”
“眼見為實!”
朱元璋大袖一揮,龍行虎步地往外走。
“走!去挖!”
“咱要親自看著挖!”
……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冷宮變得熱鬧非凡。
幾十名太監宮女被緊急調了過來,在朱元璋的親自指揮下,開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大豐收。
一鋤頭下去,就是一串紅薯。
一鏟子下去,就是一窩土豆。
那產量,看著就讓人心驚肉跳。
地頭上,堆積如山的紅薯和土豆,在陽光下散發著豐收的光芒。
朱元璋站在田壟上,看著這一幕,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種過地,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這不是糧食,這是命,這是大明萬世基業的命根子!
當日頭偏西的時候,所有的土豆和紅薯終于全部挖了出來。
負責稱重的老太監,拿著賬本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跪倒在朱元璋面前,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
“啟稟萬歲爺!”
“紅薯兩畝,共得一萬兩千二百斤!”
“畝產……六千一百斤!”
“土豆三畝,共得一萬八千斤!”
“畝產……六千斤!”
這一串數字報出來,現場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朱標感覺自已的腿有點軟,不僅是因為震驚,更是因為狂喜。
六千斤!
這比大明最好的水田,產量高了整整二十倍!
“好!好!好!”
朱元璋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一絲哽咽。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他猛地轉過身,看著站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的朱楨。
在這個瞬間,這位鐵血帝王,竟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動作。
他大步上前,狠狠的將朱楨抱入懷中。
“老六!”
“咱替天下的百姓,謝謝你!”
這一抱,重若千鈞。
“父皇,別這樣......”
朱楨有些嫌棄的將朱元璋推開。
朱元璋也不在意,雙手一抱拳,居然對著朱楨鞠了一躬。
朱楨見狀連忙道:“父皇,兒臣受不起,這……這是折煞兒臣了。”
朱標也反應過來,跟著父皇一起,對著六弟深深一拜。
“六弟,這一拜,你受得起。”
“有了這些糧食,大明再無饑饉之憂。”
“你是大明的功臣!”
朱楨扶著這兩個大明最尊貴的男人,心里也是熱流涌動。
但他并沒有居功自傲,反而腦子轉得飛快。
這功勞太大,自已一個小皇子扛不住,容易遭人嫉恨。
必須得找個夠硬的背鍋俠……哦不,是領功人。
他扶起朱元璋,順勢把朱標也拉了起來,然后一臉誠懇地說道。
“父皇,大哥,這其實不是兒臣一個人的功勞。”
“當初若不是大哥經常教導我們要體恤民情,兒臣也不會想到去尋找這些作物。”
說著,朱楨瘋狂地給朱標打眼色。
朱標一愣,隨即明白了弟弟的用意。
這小子,是在把功勞往自已身上推,是在幫自已穩固太子之位啊!
這份情義,讓朱標感動得眼眶發紅。
朱元璋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眼就看穿了這兄弟倆的小把戲。
但他沒有拆穿,反而更加欣慰。
兄友弟恭,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哈哈哈!好!”
“不管是你們誰的功勞,都是咱朱家的種!”
父子三人相視而笑,笑聲回蕩在冷宮的上空,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笑罷,朱標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父皇,這等大喜事,怎能不讓徐叔叔知道?”
“他不是給六弟出了難題嗎?”
“現在這流民吃飯的問題解決了,正好讓他來看看,什么叫天降神跡!”
朱元璋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了那種想要炫耀的表情。
“對!宣徐達!”
“立刻宣徐達進宮!”
“讓他來看看,咱兒子是怎么打他的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