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手待擒……”
聽到此話，雪瓊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不難想象，自己被擒后、落入裴鴻之手，會是一個什么樣的悲慘結局。
以裴鴻性格，大概率是將她煉為爐鼎、采補完后，就直接殺死。
當然，此間若能得到她父親雪嬰族族長的援手，或許亦能有一線的生機，被當做“廢人”茍延殘喘。
“羽兒，老婆子燃燒神魂，可以助你一次。從此修手上逃走。但……之后的事，就要看你自己的了……”屠婆婆亦持悲觀想法，輕嘆一聲道。
她生前，也只是合體中期修士，僅比這中年修士高了一個小境界。
在石繭秘境的時候，對付對付衛圖、葉雅這些小輩，還游刃有余。
但……對付同境的合體大能，當還沒有此等力挽狂瀾的本事。
現今，就連‘燃燒神魂，送雪瓊羽離開’這件事，她的把握也沒多大。
只能盡力而為了。
“婆婆。”聞言，雪瓊羽心中不禁更加悲哀，在未被衛圖擄走的幾十年前，她還是雪嬰一族的天之驕女，被霧鬼一族預定為雪嬰族突破合體境的下一人選。
如今，不僅前途盡喪、性命難保，就連屠婆婆這一一路上陪她成長的“親人”，也要為了她的未來，折損在這里了。
“婆婆，與其如此。還不如我向他投降。倘若有緣能見父親的話……或能護住你的一條性命。”雪瓊羽抿了抿唇，說道。
她喚屠婆婆為“婆婆”，并非只是尊稱。而是她當真和屠婆婆有一定的血緣關系。
其雖非雪嬰族修士，但其“生前”的道侶，卻曾和他們雪嬰族的族長一脈，有著莫大的聯系，算是他們雪嬰族的外戚。
因此緣故，她才入了屠婆婆的眼，被屠婆婆扶持至今。
所以，若在被擒后，有緣再見一次她的父親，當有一定的可能，保住屠婆婆的這一道殘魂。
“羽兒，老婆子現在只剩這一道殘魂。活與不活，已經不重要了。”屠婆婆輕嘆一聲，語氣慈祥的說道。
“不過，你既然有此決定，也未嘗不是一個好辦法……”屠婆婆頓了頓聲，聲音頓時寒冷無比的道：“讓那裴鴻、霧鬼一族知道衛圖的存在。讓他們狗咬狗。那時，不論是衛圖、還是裴鴻，任一人身死……也都算給你陪葬了。”
在石繭秘境的時候，她就已經看出，衛圖非是池中之物。
幾十年前，衛圖在一眾合體強者的眼皮底下，擄走雪瓊羽，雖是占了【斷界石】這件奇寶之利，但其表露而出的資質、戰力，也無疑是除了三大霸族之外、靈界年輕一輩的頂端！
二者“廝殺”。
霧鬼一族是決計討不了好的！
屆時，無論是衛圖被霧鬼一族追殺至身死，還是霧鬼一族，被衛圖反殺、損兵折將，都是她和雪瓊羽的賺頭。
“遺禍衛圖……”聽此，雪瓊羽略有心動，又有所猶豫。
她對衛圖擄走她這一件事，一開始就不怎么抱有怨言，畢竟她亦憑借此機，擺脫了裴鴻、霧鬼一族的“控制”。
頂多，是在“自由”和“資源”上，有得有失。
而后，在相處之間，衛圖又對她秋毫無犯，甚至在進入定海仙墟之前，特意逗留了五日，等她鉆研如意樓的秘術……這無疑大大增加了她對衛圖的好感。
或者說——
在進入定海仙墟之后。
他們雙方，已經默認彼此間的“債務”一筆勾銷了。沒有什么擺不上臺面的仇怨。
現今，以此陽謀，逼迫衛圖和裴鴻、霧鬼一族對上，難免讓她有種“恩將仇報”的感覺。
固然她明白，這也有點“不對”……
她沒必要對衛圖感恩戴德。
其動手的邏輯，是為了自保。說破天了，也是劫了她的“土匪”。
“屠婆婆，你我被捉后，以衛圖的謹慎，絕不會放過此修，以及裴鴻的。”
遲疑片刻后，雪瓊羽搖了搖頭，堅定道。
“你我……也不能遺禍雪嬰族。”
她暗咬貝齒，說了這一句話。
裴鴻狠，不代表衛圖不狠了。
相比裴鴻依仗背景的狠辣，衛圖這一“寒素修士”，無疑更加的膽大手辣！
一旦讓衛圖得知“內幕”，知曉她是為了報仇，故意引禍，致使自己遭至霧鬼一族的追殺……她所出身的雪嬰族，當少不了被其大加報復！
“勞煩婆婆，幫我斬去……有關衛圖的記憶。”雪瓊羽下了決斷，沉聲道。
此話一落。
屠婆婆默然無語。
斬去己身記憶，筑基以上的修士就可輕易做到。還無需她幫助。
雪瓊羽說出此話的目的，就是也讓她一并斬去、有關衛圖的記憶。
和她的建議相比，雪瓊羽明顯少了一些“狠辣”。
寄希望于衛圖，而非主動使計，讓衛圖在陽謀的逼迫下，幫自己報仇。
“好！婆婆尊重你的決定。”
屠婆婆微點腦袋，答應了下來。
只是——就在二人，準備神識作刀，斬去腦海的記憶時，遠處的中年修士望此一幕，雙目一瞇后，也隨之而動了。
其腳尖一點，便瞬身出現在了雪瓊羽的面前，單手向前輕輕一抓，那一懸浮在雪瓊羽身前、在此前交戰中，已然千瘡百孔的防御靈寶，就瞬間為之告破，悲鳴一聲后，從空中“唰然”墜落。
瞬間，雪瓊羽空門大開。
“敬酒不吃吃罰酒。”
中年修士冷哼一聲，抬指向前一點，淡紅色的“規則法域”頓時從他法體中疾射而出，化作五道燎燒著靈焰的金屬圓環，一一落在了雪瓊羽的法體之上。
雪頸、玉腕、腳腕被此緊縛！
剎那間，雪瓊羽暴動的神魂之力為之一滯，法力也在這頃刻間，被禁錮住了。
但很快，令中年修士擔憂的一幕也隨之發生了。
被他“一戰而擒”的雪瓊羽，并非毫無反抗之力。
片息后，此女身上就爆發出了強大的符力，崩碎了他定住其身、靈焰燃燒的五道“金屬圓環”。
“準七階防御靈符？”
中年修士微皺眉頭。
此種靈符，他在追殺雪瓊羽的這三個月內，已經見此女使用了數次。萬沒想到，到此山窮水盡之際，此女身上竟然還留有一張。
“但也到此為止了。”
中年修士眼光毒辣，能看出，這張準七階靈符，已是此女應對他的最后手段了。
“凝！”他再掐法訣，適才崩碎的五道金屬圓環，又在“規則法域”之內，重新凝聚，嗡鳴一聲后，再攜禁錮之力，狠狠撞向雪瓊羽。
“羽兒，接下來的路，看來只能你自己走了……婆婆我先走一步。”
見此一幕，正準備斬去腦海記憶的屠婆婆只得輕嘆一聲，停止了動作。
短期的記憶，她一念之間就可幫自己和雪瓊羽抹除。
但問題是——
她和雪瓊羽認識衛圖，已有數百年之久了。
想要抹去這么大范圍的記憶。
就非是片息之間，就可成功的事了。
一旦動作太狠，可能連雪瓊羽被生擒后的那一絲生機，也會因此被斬掉！
所以，眼下的她，也唯有犧牲自己，才能給雪瓊羽爭取到，斬去記憶的充足時間了。
但——
就在屠婆婆準備燃燒神魂之際。
她在此刻，亦突然注意到了什么，面露驚異之色的，連忙伸出神識，向遠處窺探了過去。
“是衛圖趕來了……”面色慘白的雪瓊羽頓時為之振奮，她已經感應到了，她放在儲物玉鐲內，那一和衛圖聯絡的符牌，正在不斷告知她，衛圖朝此奔襲的消息。
“再撐一會。”
“以衛圖實力，應不難從此修的手底下，救走你我。”
雪瓊羽試圖叫停屠婆婆燃燒神魂的動作。
“來不及了。”屠婆婆微微搖頭，“若我不出手，以他的遁速，趕到這里時，你大概率已經被這修士所殺了……”
方才，中年修士是想著抓雪瓊羽為“活口”，才給其留了一定的斡旋時間。
現今，在看到衛圖趕來，是不可能還抱有此種想法的。
接下來的“出手”。
中年修士必是殺招！
而此殺招，僅靠現在彈盡糧絕的雪瓊羽，毫無疑問，是抵擋不住的。
果不其然。
就在屠婆婆此話還未落下之時，感知到衛圖趕來的中年修士，臉色就瞬間一變，眸露殺機般的，開始直取雪瓊羽性命了。
“死尸，也總比逃走要好！”
中年修士身上燃起火光，將附近方圓百里化作火域，防止雪瓊羽逃竄。
緊接著，他面無表情的抬起一只手臂，對著雪瓊羽輕輕的一點。
一聲“嗡鳴”過后，方才襲擊雪瓊羽的那五道金屬圓環，便在頃刻間，凝為了一道虛實不定、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箭矢了。
“不好！”
感受到這凜冽殺機，屠婆婆當即面色大變，也顧不得再和雪瓊羽交談，主動接管雪瓊羽的身體，連忙雙手翻動、快速掐動種種法訣了。
隨著這些法訣的落下，“她”身上的靈壓也為之快速提升，很快就逼近到了“半步合體”，并且向那合體之境，也發著沖刺。
只是可惜——
她的應對，還是太過倉促了一些。
在法訣還未完全打完之際，那道燃燒著紅色靈焰、散發著金屬光澤的箭矢，就已經在這頃刻間，接近了雪瓊羽的頭部。
“刺啦”一聲爆響。
她布下的層層法力護罩，在這瞬息間，碎成了齏粉。
箭矢寒芒……
已經距離雪瓊羽的眉心，不到一掌的距離了。
然而。
也就在這時。
下一刻，“她”的面前，就忽然多了一個背生青色雙翅的灰袍身影，其微一抬手，那道于她而言、難以阻擋、恐怖可怕的“火焰箭矢”，就已被其單手所擒，靜靜的落于掌心了。
隨后，在一團灰黑霧氣的吞噬下，“火焰箭矢”泯滅于無形。
“黑暗法則？”
“閣下是何人？”
中年修士瞳孔微縮，看著這一境界只有“半步合體”的修士，瞬間頭皮發麻、脊背生寒。
固然，在定海仙墟的天地法則之下，他的這一道攻擊，不如外界遠矣！
但那……豈是一個半步合體修士，就能輕易接下的？
還有那突然出現在此地的詭異遁速……
也是他難以想象的。
聽到此話的衛圖，并未回答，他雙目一凝，一甩袖袍，背后雙翅隨之一振。
下一刻，他便瞬身出現在了這中年修士的身后，單手成爪，狠狠的抓向了此修的丹田。
然而，適才已經看到衛圖有此“詭異遁法”的中年修士，豈會不對此防備萬分。
他面色微微一變，祭出了一面形似龜殼的盾牌，用以防備。
緊接著，他便頭也不回的，直接遁光一起，向背離雪瓊羽的方向遁逃了。
“黑暗法則”，是唯有古魔才能掌握的上位法則。
而古魔……
其實力，自然不能用修士的境界來判斷。
看似是“半步合體”，誰知身軀里面，是隱藏著哪一尊，在古魔界赫赫有名的強大魔尊。
“七妙魔身！”衛圖反應也是極快，再次施展遁法，迅速纏了上去。
見以己身遁速實難逃走，這中年修士只得一咬牙關，催動己身的“規則法域”，與衛圖正面斗法了。
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中年修士的“規則法域”，就被衛圖的“黑暗法則”壓制的，只剩周身三尺了。
“相較雷暴、慶皇子，此修實力，當真低劣……”衛圖心中，不無輕松的想道。
面對慶皇子時，他是憑借有心算無心的“偷襲”，在付出小猴傀儡的代價下，取勝的。
但事實上，那時的他，就已經有了，在定海仙墟內，獨面合體大能的實力了。
而后，在“煉龍洞”內，又順利的突破了六階后期煉體……算是補上了一個短板。
眼前這中年修士……
論起實力，自是不可能和“慶皇子”相提并論。
在煉龍海域時，那些羽龍族的皇子、帝姬們看似數量極多，一個個近似廉價——但事實上，在外界，其任意一人，都是普通合體難比的存在。
自然而然的。
在雷暴面前，大落下風、有瀕死之危的他，在面對這中年合體時，會如此的大占上風了。
……
“這是煉虛修士？”
遠處，觀戰的雪瓊羽、屠婆婆二人，在看到衛圖在斗法中，徹底壓住這中年修士后，癡愣了片刻后，頓時怔然無語了。
要知道，此修可是足足追殺了她三月，將她一次又一次的逼入死境！
但其面對衛圖……卻如低境修士般可笑了。
這荒誕的一幕，若非親自出現在她們二人的眼前，恐怕打死她們也不會信。
“羽兒，你很幸運。”在雪瓊羽識海內的屠婆婆面現復雜之色，感慨的說了這一句話。
這一句話，發自她的內心。
要是適才雪瓊羽，真如她所建議那般，束手就擒后，“供出”衛圖的存在……
此刻，趕來的衛圖，就非是她們的救星，而是取她們二人性命的閻王了。
“這等天驕，若能成長起來，當有不小的幾率突破大乘……”屠婆婆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幽幽的說道。
聽聞此話的雪瓊羽，也隨即明白了屠婆婆的隱晦意思——其是在讓她考慮，在接下來的道途中，是否選擇依附衛圖。
畢竟，在裴鴻下了“修界必殺令”后，天下之大，已無她的容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