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漸漸加速,卷起的狂風裹挾著雨水,潑灑在衛生院門前的水泥地上。
李文韜臨登機前,特意來到陳銘身前,用力握了下他的手。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碰,卻已勝過千言萬語。
高者相交,無須多言。
一個是副省長的貼身秘書,一個是剛剛創造醫學奇跡的小中醫,但此刻,他們的身份已然不再是簡單的“領導”與“下屬”。
而是——命運的同行者。
隨后,李文韜代表周正國,與送行的張為民、孟憲良和王振華一一握手。
其余的,只能揮揮手代替。
孟憲良指揮軍區醫院的專家登機,為周省長搭建臨時保護屏障。
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螺旋槳聲,直升機緩緩升空,在雨幕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光柱。
眾人齊齊仰頭,看著那架鋼鐵巨獸消失在云層中,所有人依舊保持著送別的姿勢,以緩解臉上復雜的情緒。
那不僅僅是震驚、駭然、難以置信、極度的羨慕、深深的敬畏……
無數種情緒如同洶涌的暗流,在每一雙眼睛深處翻騰、激蕩。
縣委書記張為民僵在原地,內心復雜到了極點。
他看著陳銘,眼神里早就沒有往日的居高臨下般審視,而是一種近乎仰望的敬重。
他曾無數次想象過,自己如何在大人物面前露臉,如何借勢上位;如今,機會就擺在眼前,卻被一個鄉鎮醫生搶了先。
而且,不是普通的醫生,是一個連直升機都驚動、讓副省長親自握手道謝的人!
他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化為一句暗嘆:
“這人……不簡單啊!”
李建齊更是渾身僵硬,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終于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個一直被自己呼來喝去、從未放在眼里的“小陳大夫”,其腳下所站的臺階,已然到了他此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不遠處,西醫王主任像一只落水狗般躲在角落,不敢靠前。
想想上午還在嘲笑陳銘是“跳大神”的庸醫,現在卻成了領導的救命恩人,王主任只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丑。
他心里后悔得要命,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早知道這小子這么牛,我當初就應該巴結他啊!”
王振華主任帶著一眾省醫院的專家,前來和張為民書記等人告別。
雖然沒使上什么勁,但總算在趙廳長規定的時間內,趕到了東黃水鎮醫院,認真地說,還提前了幾分鐘。
萬幸的是,周副省長已然脫離危險。
這樣的結果,雖不是自己的功勞,但總算可以向趙廳長交差,省醫院班子也免去掃廁所之嫌。
最后,王振華掏出燙金名片,雙手恭敬地遞上,一邊由衷地說,
“陳大夫,您這手針灸絕活,簡直是圣手神技!我們省醫院心腦血管中心,誠摯邀請您撥冗蒞臨,為我們的醫生們上一課!”
陳銘笑著接過,掃了眼上面“中華醫學會心血管分會常委”的頭銜,隨手夾進針盒,謙虛地說著“共勉”之類的客氣話。
東黃水鎮的書記和鎮長此時也終于敢靠前,客氣地留省醫院的專家在鎮上吃飯。
王振華以醫院繁忙、急于回去復命為由,婉拒了邀請,帶著專家們乘車離去。
剩下縣里和鎮上一眾要員,簇擁著張為民等他指示。
張為民書記一轉身,登上醫院門前的臺階,當機立斷,當場下令:
“立即成立正陽縣傳統醫學振興領導小組,由縣長孫宏偉擔任組長,陳銘同志任第一副組長,負責統籌全縣中醫發展工作。”
他掃視眾人一眼,語氣堅定:
“同時,東黃水鎮醫院設立中醫科,面向全國招聘優秀中醫人才。所需經費,由財政列支,確保試點工作順利推進。”
這個決定,不僅體現了他對中醫改革的重視,更是在向陳銘釋放善意。
他知道,這位年輕的中醫,已經成為正陽縣不可忽視的存在。
宣布完,張為民刻意征求陳銘的意見:“陳大夫,你看這樣可否?”
陳銘自然客氣有加,謙虛應對。
張為民對著眾人一揮手:“陳大夫已經同意,那就這樣定了,立即行動!”
一眾縣里的官員和鎮書記、鎮長,很是忌憚張為民的魄力。
這位縣委書記,一向以嚴厲、果斷、敢為著稱。
直升飛機一走,他在正陽縣就是天。
一番令下,各部門立即行動起來。
張為民臨走前,握著陳銘的手:
“陳大夫,今天不巧,縣里還有個會,改天我讓秦主任過來接你,咱們好好敘談敘談。”
身后的縣委辦副主任秦光遠,也即張為民的聯絡員立刻上前,遞上自己的名片。
送走了張為民,陳銘轉身往中醫科走。
李建齊一溜小跑,弓著腰跟在身后。
“金利來”皮帶早已窩進肚子里,“老人頭”皮鞋只能腳掌著地,不敢發出太大的響聲。
李建齊知道,經過今天這一場變故,加上張書記的任命,自己這個鎮醫院的院長,只要陳銘彈彈手指,隨時都會被一擼到底。
想想今天上午,自己還頤指氣使地對著他吆五喝六,甚至不無虐待的小中醫,此刻搖身一變成了整個正陽縣最耀眼的紅人,就連縣醫院院長都得在他的小組領導之下……
李建齊的后背不禁涼風直冒,冷汗淋漓。
這一天,究竟發生了什么?
早知道陳銘有這本事,早知道他能救了大領導,自己就該早點把他當祖宗供著!何苦來放著一尊菩薩不拜,卻自找苦吃呢?
一直跟到中醫科門口,陳銘也沒回頭看他一眼。
李建齊停在門口,并不敢貿然進去,像根木頭橛子似的,杵在那,一動不敢動。
西醫王主任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他身后,還準備像以前那樣,給他拍拍馬屁。
“院長,您喝水!”裝著枸杞的保溫杯,小心地遞到他眼前。
李建齊心里正窩著火沒地兒撒,同時也是打狗給主人看。
只見他猛地抬手,掄圓了胳膊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直扇在王主任那張圓臉上:“滾!你個蠢東西,別讓我再看到你!”
王主任被扇得原地轉了個圈,保溫杯也脫手飛出老遠。
他捂著騰起幾道手印、瞬時紅腫的臉,滿眼的委屈。
溜須拍馬,也沒長眼,竟然拍在馬蹄子上。
他哪里敢分辨,更不敢訴苦,灰溜溜地躲開了。
惹得走廊里的一眾醫患,或捂著嘴樂,或對他指指點點,說著“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