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門口鬧出這么大動靜,屋子里的陳銘依舊寵辱不驚。
他攤開病歷,對跟進來的林小滿道:
“今天還有幾個病人?”
她仰起小臉,眼睛里閃著星星,對陳銘崇拜得不得了。
“陳哥……哦不,陳組長!”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故意拿著腔調,“現在外面排隊的病人可多了,都是聽說您救了大領導,專門等著看病的!”
陳銘失笑,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彈:“少貧嘴,去安排。”
林小滿捂著額頭,臉微微泛紅,轉身去組織病人。
和陳銘能有如此輕松甚至多少帶有親昵的互動,此時的林小滿,被包括李建齊在內的所有人,嫉妒的不得了。
不一會兒,走廊里排起了長隊,大家一邊等一邊議論:
“聽說沒?陳大夫三針就把一個大領導救醒了!”
“可不是嘛!連軍區醫院的專家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人家那是真本事,整個縣里也沒誰了!”
“神醫,神醫啊!我活這么大歲數,還是第一次見!”
“以后咱們看病,就認準陳大夫了!”
趁著林小滿登記病人的間隙,陳銘這才轉身對杵在門口的李建齊說:
“李院長,既然張書記批準咱們院里今后的中醫特色方向,麻煩你弄個草案,咱們一起商量一下。”
李建齊如蒙大恩,立馬腰板一挺:
“請陳組長放心!我就算今晚不睡覺,也要連夜把方案弄出來,明天一早,保準放在您辦公桌上!”
說完,他弓腰作揖,倒退著離開,生怕走得太快顯得不恭敬。
林小滿回頭,捂著嘴笑:“陳組長……”她學著李建齊的腔調,“你看,我現在可以讓病人進來了嗎?”
“去,別跟我在這兒搞怪!”陳銘作色。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時候停了。
一縷陽光,頑強地透過云層間隙,灑進中醫診室,為陳銘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陳銘坐在椅子上,專心為病人把脈問診。
林小滿站在一旁,癡癡地看著。
她突然發現,陳銘不僅是個醫術高超的醫生,更是個有著非凡氣度的男人。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動作優雅從容,仿佛一切喧囂都無法擾動他的內心。
這一刻,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耳稍悄悄地紅了。
送走最后一名病人,陳銘放下處方箋,抬頭看了眼墻上的老式掛鐘。
六點整。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東黃水鎮的晚風裹挾著一絲涼意,從窗縫里鉆進來,在診室內輕輕游走。
林小滿一邊收拾醫案,一邊心疼地看著他:“陳……組長,今天累壞了吧?”
“還好。”陳銘伸了個懶腰,“就是腰有點酸。叫什么破組長,還是叫哥!”
“耶……就是嘛!都快憋死我了。”
林小滿如愿以償般歡呼著,轉而滿臉崇拜地看著陳銘:
“陳哥,你今天扎針的樣子超帥!就像……像武俠片里用銀針當暗器的大俠!”
她眼睛亮晶晶的,突然壓低了聲音,“說真的,那會兒,我看李院長嚇得臉都綠了,王主任那巴掌挨得,嘖嘖,比咱們食堂的醬肘子還紅!”
陳銘被她逗笑了,指尖輕敲著桌面:“少貧嘴,快把醫案整理好,咱們也該下班了。”
“得令!”林小滿故意學著李建齊剛才卑躬屈膝的模樣,“陳組長,小的這就去辦!”
“呵呵,你這個鬼丫頭呀!”陳銘笑著收起針匣。
“還有一件事,小的一時沒想明白。”林小滿忽然認真起來,“你明明可以調到縣醫院,還是副院長,而你卻選擇留下來,我覺得你真的很了不起!”
陳銘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溫柔:“我留在這里,是因為這里更需要我。”
林小滿眼睛眨了眨,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像是突然有了什么主意:
林小滿眼睛眨了眨,突然湊近,神秘兮兮地說道:“陳哥,要不,我請你吃個飯,犒勞犒勞你!”
“呵呵,你個小丫頭片子,打的什么鬼主意?”陳銘笑著一點她的額頭,“難不成到頭來還是我花錢?”
記憶里,陳銘和林小滿吃過幾次飯,也僅僅是吃飯而已,結果,都是陳銘掏錢。
好在陳銘的收入雖然不高,但屬于“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狗狀態,自然也不會讓只有可憐的一千多塊錢護士工資的林小滿破費。
“切,小瞧人!”林小滿小嘴一撇,“人家今天可是實心實意的,保證不再打土豪了,咋樣?”
陳銘想了想,反正下班后回宿舍也是一個人,那些醫術前世就在腦子里了,又不愛看無聊的電視,便點頭道:
“好吧,你想吃什么?”
“噢,耶!”林小滿立刻舉起兩根手指歡呼了一下,接著賣了個關子:
“吃啥,先保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你啊,這鬼丫頭!”陳銘笑著起身去臉盆處洗手。
林小滿趕緊跑過去,為他拿來毛巾,又去為他的保溫杯里倒了水。
或許是不經意,遞毛巾時,兩人的手指輕輕相碰。
那一瞬間,仿佛有一道電流穿過林小滿的手指,她整個人都微微一顫。
臉瞬間紅得像個雞冠子,低著頭不敢看他一眼。
趕緊轉身,低頭去整理東西。
陳銘假裝沒看見,淡定地擦了擦手,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幾分鐘后,兩人并肩走出衛生院的大門。
走廊、門廳和院子里,遇見的醫生和護士,都主動讓路,客氣地打著招呼。
僅僅一天的時間,陳銘在他們心中的位置,陡然轉變。
李建齊躲在辦公室,透過百葉窗簾的縫隙,偷眼觀看。
他的眼神復雜,既敬畏,又不甘,還帶著幾分嫉妒。
王主任則縮在角落,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根本不敢露面。
但這些,陳銘根本不在意。
他目不斜視,步履從容,與林小滿保持著半人間的距離,既親切又不逾矩。
林小滿則緊張得走路都差點同手同腳,小聲嘀咕:
“陳組長,他們……好像在盯著我們……”
“哦?”陳銘頭也不回,淡淡道:“他們愛看就看吧,反正我又沒偷他們家的雞。”
林小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故意挺直腰板,像只驕傲的小孔雀。
她偷偷瞄了陳銘一眼,心想:這家伙怎么就這么淡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