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東黃水鎮的清晨依舊帶著幾分涼意。
陽光穿過薄霧灑在衛生院門前的水泥地上,泛著一層微微的金光。
陳銘正準備走進醫院,忽聽身后傳來一個爽朗而又磁性的聲音:
“陳醫生?”
他回頭一看,是一位穿著藏青夾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神情溫和但不失威嚴。
旁邊站著一名干練中山裝青年,手里拿著黑色皮包,侍立在一輛帕薩特旁。
“您好,您是?”陳銘禮貌地問。
“我是縣委組織部的孫宏偉。”男人微微一笑,“有時間嗎,簡單聊聊。”
中山裝青年適時補充:“這是孫部長。”
陳銘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對方的身份——這可是縣委常委、組織部長,張為民書記的左膀右臂。
如果在前世,這樣的級別根本不算什么。
可現在,自己不過是個鄉鎮衛生院的中醫,能被這位親自登門拜訪,顯然是因為那場直升機降落引發的“副省長康復事件”。
更讓他警覺的是——考察一個準副科級干部,通常最多派個科長或干事來走個流程就完事兒。
如今卻是組織部長親自出馬,這種規格在整個正陽縣歷史上恐怕也是頭一回。
“原來是孫部長,失敬。”陳銘伸出手,語氣平和。
兩人握手寒暄后,孫宏偉道出此來目的:
“沒什么要緊事,想和你單獨聊聊,關于中醫改革,聽說你對基層中醫藥發展有些想法?”
“談不上想法,只是希望能把老祖宗的東西傳承下去。”陳銘答得不卑不亢。
“那就更好了。”孫宏偉點頭,“我年輕時也學過一點中醫,一直很感興趣。”
說著,他一指自己的座駕,“如果不耽誤你診療,可否借一步說話。”
陳銘略作思索,點頭答應。
兩人坐進帕薩特,司機打開空調,中山裝青年在副駕駛位上掏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陳銘同志,您救助周省長的事,雖然極力保密,但還是廣泛傳開了。”
孫宏偉開門見山,“一開始我也懷疑你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但后來聽了張書記的現場感受,又聽說你這幾天對病人的救治情況……我信了。”
“其實我沒做什么特別的事。”陳銘淡淡一笑,“我只是按醫理辦事。”
“可就是這份‘按理辦事’,在這個浮躁的社會里,反而最難能可貴。”
孫宏偉看著他,“張書記也很欣賞你,說你是難得的人才。”
“謝謝夸獎。”陳銘依舊平靜,“但我只想踏踏實實做事,不想卷入什么斗爭。”
孫宏偉笑了:“我看出你是個有情懷的人,知道你不愛爭權奪利,但有時候,權力也是實現理想的助力工具。”
“按照張書記的指示,下一步,我會安排對你的考察。”他遞上一張名片,“今后,你如果遇到什么問題,可以隨時找我。我不一定能幫你解決所有問題,但至少能為你爭取一個公平的環境。”
陳銘接過名片,鄭重地點了點頭。
送走孫宏偉,陳銘走在回中醫科的路上。
他心里清楚,這次見面看似偶然,實則是一次關鍵的“政治入場券”。
他沒有刻意去攀附誰,但通過自己的實力和真誠,贏得了組織系統的認可。
以他前世閱人無數的經歷,可以看得出,孫宏偉不是那種空口許諾的人,而是真正愿意為實干者撐腰的干部。
這也為自己后續“由醫入仕”“以仕助醫”的雙軌發展,打下了很好的基礎。
診室里,林小滿早就來了,正忙著整理病歷。
見陳銘進來,立刻站起:“師傅,您來了。”
說著,做了一個小鳥振翅的動作,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
陳銘連忙輕咳了一聲,后者識趣地收住動作,吐了吐舌頭。
“昨天的《湯頭歌》背會了嗎?”
“當然會啦!”林小滿挺起不甚飽滿的胸膛,“您考考我唄!”
“好啊。”陳銘合上她正看的案卷,“先來一首解表劑,麻黃湯。”
“麻黃三兩桂枝二,杏仁七十甘草一……”林小滿一口氣背完,還加上一句俏皮話,“汗出惡風別亂用,否則我就挨批評。”
陳銘忍俊不禁:“不錯嘛,比昨天順多了。”
林小滿得意地揚起精巧的下巴:“那當然,人家每天晚上都復習到十一點呢!”
“那明天抽查桑菊飲。”陳銘抬頭看了她一眼,“還有,以后不許叫我‘組長’,叫師傅。”
“是,師傅,耶!”林小滿歡呼一聲,蹦跶著跑到門口,“排隊排隊,大家自覺點,不許加塞啊!”
診室外,她一邊哼著歌兒,一邊偷瞄屋里的陳銘,嘴角壓不住那份笑。
她現在每天最開心的事,就是能跟在陳銘身邊學醫。
雖然師父嘴上說著“師徒有別”,但其實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每次針灸示范,都會讓她親自上手;開方子時也讓她跟著看,還教她辨識藥材。
而她,也儼然成了師傅的小跟班,前前后后,把陳銘服務得妥妥帖帖。
“師傅!”她一邊登記病人信息,一邊湊近,帶著一股甜菊的清香,“今天又來了十幾個新病人,都是從隔壁村趕來的。”
“嗯,讓他們排好隊,按順序來。”陳銘頭也不抬地繼續寫病歷。
“您是真淡定啊,外頭都快擠爆了,您倒像沒事人似的。”
陳銘放下筆,抬頭看了她一眼,笑道:“越熱鬧越要冷靜。病人不是來看熱鬧的,是來找希望的。”
林小滿眨了眨眼,心里暖洋洋的。
她忽然覺得,自己能拜陳銘為師,真是人生中最幸運的事。
……
此刻,在鎮醫院另一端的辦公室里,氣氛卻遠沒有那么和諧。
李建齊坐在辦公桌后,眉頭緊鎖,手里拿著一份剛起草好的《東黃水鎮衛生院中醫特色建設試點實施方案(初稿)》,紙張被他捏得都有些發皺。
他心里著實憋著一股悶火——自從陳銘成了“香餑餑”,整個醫院仿佛都變了樣。
以前他說一不二,誰敢在他面前大聲說話?
可現在呢?醫生護士見了他繞道走,生怕得罪了那位“陳組長”。
就連縣里下來的專家,見到陳銘都要客客氣氣喊一聲“陳老師”。
尤其憋屈的是,在人前人后,自己這個院長見了小中醫陳銘,不得不像個哈巴狗似的,搖尾乞憐。
自己搖身一變,成為“王主任”第二。
他咬牙切齒,心里那點不甘與怨恨,早已壓不住。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