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周雨馨正站在樓梯拐角處，一手扶著樓梯扶手，一手還保持著撩頭發的姿勢，
動作僵在那里，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她顯然也是剛下樓，大概是想看看是誰來了，結果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陳銘看過來的目光。
她今天沒像昨晚宴會那樣精心打扮，只穿著簡單的淺藍色衛衣和牛仔褲，
頭發隨意地扎了個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素面朝天，卻更顯青春逼人。
此刻，那張白皙精致的臉蛋上，表情極其精彩——
先是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隨即一抹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蔓延到臉頰，
眼神慌亂地躲閃了一下，又強作鎮定地轉回來，
嘴角努力想擠出一個自然的微笑，卻顯得有些僵硬。
扶著樓梯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扶手，手臂在微微顫抖。
“呃……媽，李哥……”
她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點，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音，
眼神飛快地掠過陳銘，又迅速垂下，盯著腳下的臺階，
“陳……陳醫生也來了啊……”
那聲“陳醫生”叫得有點飄忽，顯得很生疏。
秦雅茹沒太在意女兒的異樣，笑著招呼：
“雨馨，快下來，陳醫生來給我復診了?！?/p>
“哦……好?！敝苡贶皯艘宦?，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腰背，邁步下樓。
但大概是剛才太過緊張，腿腳還沒完全協調好，下最后兩級臺階時，左腳竟然絆到了右腳，身體猛地一晃。
“小心！”陳銘和李文韜幾乎同時出聲。
好在周雨馨反應還算快，一把死死抓住了樓梯扶手，才沒真的摔下去，
但也驚出了一身冷汗，臉更紅了，像是熟透的蘋果。
“你這孩子，下個樓梯也毛毛躁躁的！”秦雅茹嗔怪了一句。
周雨馨站穩，飛快地捋了捋額前并不存在的碎發，強裝無事地走到客廳，
選了個離陳銘最遠的單人沙發坐下，雙腿并攏，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犯了錯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她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對茶幾上的花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就是不敢再看陳銘一眼。
陳銘看著她這副如坐針氈、手足無措的模樣，心中了然，
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只當沒看見她剛才的窘態，轉向秦雅茹：
“夫人，我們開始吧？”
診脈的過程很順利。
秦雅茹的脈象比之前和緩有力了許多，氣血運行也順暢不少，肝氣郁結的癥狀明顯減輕。
陳銘又問了問睡眠、飲食、情緒等情況，秦雅茹都笑著表示改善很大。
“恢復得很好，夫人。”
陳銘收回手，“之前的方子可以停了。我再給您開個鞏固的方子，以平補為主，再喝一周就差不多了。主要還是放寬心，適當活動活動?！?/p>
“太好了！真是麻煩你了陳醫生！”秦雅茹松了口氣，笑容滿面。
陳銘拿出隨身帶的紙筆，略一沉吟，筆走龍蛇，開好了方子，遞給秦雅茹：
“按方抓藥就行，煎煮方法還是和之前一樣?！?/p>
他又拿過一張紙，筆鋒一轉，寫下另一個方子：
“韜哥，這是給省長的。黨參、黃芪、黃精、枸杞子為主，加幾味安神助眠的。簡單泡水代茶飲就行，早晚各一杯，能緩解疲勞，固護正氣?！?/p>
方子簡潔明了，一看就是日常保健之用。
李文韜鄭重地接過，小心折好放進貼身口袋：
“放心，我一定親自交給省長。”
正事辦完，又閑聊了幾句，陳銘便起身告辭。
秦雅茹熱情地留他吃午飯，陳銘婉拒了，說還要趕回東黃水鎮處理試點啟動的事情。
“行，知道你忙，正事要緊?！鼻匮湃阋膊辉偻炝?，吩咐王姨，
“王姨，把我昨天買的那盒長白山野山參拿來，給陳醫生帶上。”
“夫人，真不用……”陳銘連忙推辭。
“拿著拿著！給你你就拿著！自己注意身體，別光顧著工作！”秦雅茹態度堅決，帶著長輩式的關懷。
王姨很快拿來一個精美的錦盒。
這時，一直當鴕鳥的周雨馨像是突然找到了表現的機會，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自告奮勇：
“媽！我去給陳醫生倒杯水路上喝！”
說著，不等秦雅茹答應，就一陣風似的沖進了旁邊的茶水間。
秦雅茹看著女兒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這丫頭，今天怎么風風火火的。”
很快，周雨馨端著一個保溫杯出來了，腳步放慢了許多，努力顯得穩重。
她走到陳銘面前，雙手捧著杯遞過去，眼睛飛快地抬了一下，對上陳銘的目光，
又像受驚的小鹿般迅速垂下，臉頰還是紅撲撲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
“陳……陳醫生，路上喝?！?/p>
她大概是太緊張了，雙手端著杯子，指尖用力，遞過來的動作也顯得有點僵硬。
“謝謝?！标愩懮焓秩ソ印?/p>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杯壁的瞬間，周雨馨的手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沒拿穩，微微一抖！
“咣當！”
一聲清脆的瓷器碎裂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周雨馨手里那個精致的骨瓷保溫杯，連同里面的溫水，一起摔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杯子瞬間四分五裂，水花四濺。
“??！”周雨馨驚呼一聲，像只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后退一步，
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手足無措地看著地上的狼藉，又飛快地抬眼看了看陳銘，眼神里充滿了懊惱、窘迫和無地自容。
“哎呀！你這孩子！”
秦雅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看著地上的碎片和女兒窘迫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毛手毛腳的！王姨，快拿拖把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周雨馨連聲道歉，聲音都帶了點哭腔，慌忙蹲下身想去撿碎片。
“別動！”陳銘反應很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去碰那些鋒利的瓷片，
“小心割手?！?/p>
他的聲音沉穩溫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手腕上傳來的溫熱觸感，讓周雨馨渾身一僵，觸電般縮回手，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王姨已經拿著工具過來打掃。
秦雅茹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又看看被水濺濕了一點褲腳的陳銘，滿臉歉意：
“陳醫生，真是對不住，你看這……”
“沒事的夫人，一點水而已，不礙事。”陳銘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甚至帶著點輕松的調侃，
“雨馨同學也是好心，大概是怕我路上口渴，水倒得太滿了?！彼擅畹亟o周雨馨找了個臺階下。
周雨馨聞言，飛快地抬頭看了陳銘一眼，眼神復雜，有感激，有羞愧，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