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現在也清楚了,到底為何皇爺爺朱元璋遲遲不肯放過藍玉了。
原本他還感到疑惑。
認為皇爺爺這也太不通情達理了。
自己這邊,已經能做的都做了,而且藍玉的態度也很不錯,要知道藍玉現如今可是聲名赫赫的涼國公,大明朝的軍勛之首,他能如此放下身段,甘愿承受脫衣負荊之辱,準備請罪,足以證明藍玉是真心實意的。
同時自己也明確的表現出了,能徹底駕馭住藍玉的能力。
為何皇爺爺還不肯放過藍玉?
現在,他終于明白了。
就是義子。
藍玉這收義子的情況,太過于恐怖了,甚至堪稱過分了。
本來,藍玉作為明朝開國名將,還請戰功赫赫,權勢熏天,可他并不收斂,反而大量的招收義子,其義子的規模在洪武年間可謂空前。
他廣納義子,既是為了培植私人勢力,也是為了籠絡軍中精銳,鞏固自己的軍事集團。
同時,藍玉這些義子的來源也很嚴重,有著很大的問題。
藍玉的義子主要來自于陣亡將士的遺孤,藍玉在征戰中收養戰死部將的兒子,既顯示恩義,又能讓這些孩子死心塌地效忠。
除了陣亡將士的遺孤外,還有不少降將子弟,在平定云南、北伐蒙古等戰役中,許多敵方將領投降,藍玉常將其子收為義子,既作人質,又擴充親信。
更多的,則是軍中驍勇之士,有些年輕將領武藝高強,藍玉便收為義子,讓他們成為自己的死士。
這些,已經足以構成威脅了,可藍玉膽大包天到,竟然招收地方豪強子弟,部分地方勢力為攀附藍玉,主動送子入其門下,以換取政治庇護。
任誰看到這種情況,都心中發怵啊,藍玉這種行為和謀反有什么區別?
整個洪武朝,其他開國將領的義子數量加在一起,都沒有藍玉的多!
而藍玉義子的規模又達到了一個堪稱恐怖的程度。
僅僅其府中豢養的義子,就足足有著數百人,比如藍春、藍斌,這是其親信義子,常隨藍玉出征,統領精銳部隊,張翼,原為降將之子,后被藍玉收為義子,成為其心腹將領。
這些義子平時在藍玉府中習武練兵,戰時則作為親軍沖鋒陷陣,形成了一支只聽命于藍玉的私人武裝。
私人武裝!
民間就算是那些門閥大戶,有兩三百男丁效命于他們,都是謀反大罪,而藍玉家中就有數百人,軍中更是達到了千人!
雖然說,招收大量的義子對于藍玉也有著一定的好處,比如加強軍事力量,藍玉的義子大多驍勇善戰,在征討北元、平定西南等戰役中屢立戰功,成為藍玉掌控軍隊的核心力量。
可這也使得藍玉的權力不斷提升,他通過這種手段,形成了政治網絡,通過義子聯姻、結拜等方式,藍玉在軍中、朝中編織了一張龐大的關系網,甚至能影響朝廷決策。
其中還有不少的私人死士,義子對藍玉絕對忠誠,甚至都不聽朱元璋的命令。
這還得了?
歷史上的洪武二十六年,也就是明年,藍玉因謀反罪被朱元璋處死,其義子幾乎全部受到牽連,核心義子藍春、張翼等被凌遲處死,部分義子被流放或充軍,如有些被發配遼東、云南,少數義子因檢舉藍玉\"謀反\"而免死,但也被削職為民。
藍玉收義子的做法,本質上是一種私兵制度,其實說實在的,在明初武將中并不罕見,很多人都有義子,比如徐達、常遇春也有大量的義子,但藍玉的義子規模太大太大了,并且藍玉本身還無法無天藐視黃泉,這豈能不最終導致朱元璋揮動屠刀?
“舅爺。”
朱允熥知曉,這也是藍玉最終被殺死的主要原因之一,因此神色很是認真的道:
“我聽聞舅爺帳下義子如云,每逢出征歸來,總見數十名披甲兒郎齊聲喚父,這些義子多是陣前收留的孤兒,或是降將子弟,亦有邊關驍勇之士慕名來投;甚至據聞舅爺府中名冊內的義子就三百余人,按武藝高低分作三營:上營三十六人,皆可獨當一面;中營七十二人,俱是百人敵;下營百余人,亦能沖鋒陷陣。”
“舅爺的這些義子白日里在校場演武,刀槍劍戟碰撞之聲不絕于耳,而舅爺則端坐將臺,看他們比試弓馬,優勝者賜金腰帶一條,入夜后,舅爺時常在府中大擺宴席,眾義子輪番敬酒,酒至酣處,有義子當庭舞劍助興,根據戶部的計算,舅爺每月消耗的米糧就需二百石,肉食更是不計其數。”
“更甚至,每逢年節,這些義子從各地駐防處趕回,府門前車馬堵塞半條街,這些義子所帶來的禮物堆滿三間廂房,遼東的人參,西域的寶馬,南海的珍珠,都是尋常物件,舅爺更是令人親自給每個義子準備新衣,光是繡娘就養了二十余人。”
“舅爺藍玉出征時,這些義子便是親軍精銳,他們身著統一鎧甲,背上插著人旗,上書“義子“二字;陣前廝殺時最為悍勇,常有義子為救舅爺以肉身擋箭,因此這些義子只聽舅爺的,而不聽皇爺爺的,是否?”
藍玉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了。
為何他都如此了,陛下還是不肯放過他?
原來是因為義子。
他如此多的義子,這和蓄意謀反有什么區別?
藍玉渾身顫栗,額頭冷汗涔涔,此刻心中翻涌起無數念頭,脊背發涼,如墜冰窟他腦中閃過自己府中數百義子操練的場景,那些年輕將領對他跪拜稱‘義父’的畫面,此刻竟成了催命符。
現在該怎么辦?
強烈的求生欲從藍玉心中浮現,他已經確定陛下就是因為這個,不肯放過他,最終也不會放過他,藍玉膝蓋發軟,立刻跪地求饒。
他沒有想過辯解!
不能辯解,越辯越死!
藍玉深知朱元璋最恨臣子狡辯,當年胡惟庸、李善長都是因為強辯而被滅族。
現在唯有認錯。
必須認錯。
必須讓皇上相信他只是糊涂,絕無二心!
徐達、常遇春也曾收義子,但他們都低調謹慎,而自己卻張揚跋扈,這就是區別。
藍玉撲通跪倒,以頭搶地,顫聲道:
“臣有罪!臣糊涂!這些義子,不過是當年軍中孤兒,臣一時心軟收養,絕無他意!若陛下不喜,臣明日便遣散他們,一個不留!”
他不敢抬頭,只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等待著朱元璋的裁決。
“皇上會信嗎?若他讓我立刻交出名冊,我該怎么做?”
“若他讓我親手殺幾個義子表忠心……我殺不殺?”
“不,只要能活命,什么都能做!
各種念頭在藍玉的腦海中瘋狂涌動著,而朱元璋只是表現的很沉默。
朱允熥這個時候,也在思索起來。
如果說,能把藍玉義子的問題解決。
那么他基本上可以肯定,皇爺爺能放過藍玉。
但,如何解決?
遣散?
遣散有用么?
畢竟,藍玉的這些義子在軍隊中大大小小都是軍官,他們就算被遣散了也將是各自回到軍隊中,而藍玉之前對他們有恩,甚至這些義子能成為軍官,都有著藍玉的提攜。
那么,依舊是藍玉一句話,他們會以死相隨。
看似遣散有用,實則根本沒有意義。
皇爺爺朱元璋現在也是這么想的,或許皇爺爺這是在給藍玉一個機會,看看藍玉能不能拿出來一個徹底解決問題的方法。
也有可能,是在考驗自己。
看看自己能不能解決這件事情。
那么,該如何解決?
很快,朱允熥就想清楚了。
遣散這些義子?那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而且依舊會讓藍玉擁有那番龐大的力量,因此對于藍玉的這些義子,絕對不能采用遣散的方法。
那就只能是...
殺!
而如何殺死,又是一個學問。
必須要有理由來殺。
而在朱允熥看來,藍玉這些義子死有余辜,本就該死。
可不要認為,藍玉的這些義子們在朱元璋開創大明朝的過程中屢立功勞,就是什么好東西了,他們堪稱是這個時代最大的罪惡,藍玉的義子們仗著義父權勢,橫行無忌,甚至在洪武朝中后期已成為一股跋扈的軍事豪強勢力,他們不僅助長藍玉的驕縱,更在民間、軍中犯下諸多惡行。
不說其他,就說他們欺壓百姓,強占田產,這都是鐵一樣的事實,這群惡徒不僅強奪民田,藍玉的義子們更是以‘屯田養兵’為名,在鳳陽、河南等地圈占良田,驅趕農戶。
這些都是有著史料記載的。
僅藍玉義子藍春一人,就能霸占民田三千余畝,導致數百戶流離失所,這是人嗎?
搶了百姓的田,這還沒有結束,他們還凌虐佃農,有義子強迫農戶繳納七成收成,稍有不從便縱馬踏毀莊稼,甚至將反抗者綁在樹上鞭打至死。
軍隊中,藍玉的義子更是形成了一股‘惡勢力’,軍中跋扈,目無法紀,私設刑堂,藍玉義子在軍中自立法度,對不服管教的士兵動輒施以‘貫耳’、‘刖足’等私刑。
貫耳,就是用鐵簽刺穿耳朵。
刖足,就是砍腳。
這不僅僅是壞與惡了。
他們是在形成一種所謂的‘軍隊內部律法’,大明朝的律法在軍隊中甚至沒有意義了,軍隊內部完全實行藍玉義子們的這些私刑,那到底是朱元璋是皇帝,還是藍玉是皇帝?
克扣軍餉這種事情,藍玉的義子們也做過,部分藍玉義子掌管軍需,暗中貪污糧餉,導致邊關士兵冬日無棉衣,餓殍遍野。
現如今,大明朝已經建國十五年了,可以說民間的治安已經非常不錯了,但哪怕是在南京城,藍玉的義子們都橫行市井,無法無天,甚至出現過強搶民女的事件,藍玉義子張翼曾在南京當街擄走商賈之女,其父告至官府,反被誣陷‘誹謗功臣’,下獄瘐死。
縱馬傷人,這種事情藍玉的義子們也做過,他們常率家丁馳馬鬧市,踐踏攤販,百姓避之如虎。
有老翁因躲避不及被撞死,其子申冤,反被義子以‘沖撞軍馬’為由亂棍打死。
除此之外,如此多的軍官匯聚在一起,難免會出現結黨營私,威脅皇權的現象,很多人私蓄死士,部分義子暗中培養家兵,如藍玉義子王勖私藏鎧甲三百副、弓弩百余張,遠超朝廷規制。
藍玉義子們更是常以‘涼國公府’名義插手地方官員任免,甚至威脅御史不得彈劾藍玉黨羽。
遣散他們?
這太便宜了。
這群人全部該殺,一個也不留。
而皇爺爺朱元璋始終保持沉默,沒有任何回應,也是這種想法,他想讓藍玉或者自己,提出來這件事情。
思索到這里,朱允熥道:
“皇爺爺,舅爺的義子們大多目無王法、作惡多端。”
“依孫兒看來,合該讓錦衣衛部門調查,所有義子全部逮捕,然后依我大明朝律法,從重處理!”
“他們所做的任何事情,皆需要從重,不能有絲毫的放過,更甚可將他們抄家滅族,以彰顯我大明朝律法之威!“
朱允熥的這番話,讓朱元璋神色稍微變化了一些,他看向藍玉,道:
“涼國公,你認為允熥這個建議如何?”
藍玉心中一沉,若是真的這樣的話,他在軍隊中的根基將徹底消失了。
而自己這些義子到底做了什么,他心中太明白不過了,別說他們了,自己平日里所做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的要讓他們死?
但也僅僅是猶豫了那么一剎那,藍玉就立刻道:
“陛下,臣認為三皇孫殿下所說的有理,合該重罰、狠罰!”
“嗯。”
這個時候。
朱元璋終于神色松和了很多。
朱允熥和藍玉都不由的松了一口氣,看來這一關終于過去了。
可朱元璋這個時候言道:
“既然你們兩個認為,涼國公義子們合該嚴重處罰,那咱就讓你朱允熥、涼國公配合錦衣衛部門共同負責此事。”
“定罪,必須由你們共同在場。”
“屆時他們被處死,你們也需要共同在場。”
“咱相信你們兩個,定然能好好的給咱大明朝清理掉這群蠹蟲的,希望你們不要讓咱失望。”
朱元璋的這番安排,讓朱允熥和藍玉皆不禁臉色微頓。
藍玉心中顫了顫。
他和義子們的關系很好。
現在卻讓他和錦衣衛共同去逮捕這些義子,并且當面給他們定罪,等到處死這些義子的時候,他還需要到場。
這,這這這。
這不是在難為他嗎?
到時候,不知道多少義子會痛罵他。
而他藍玉,也將在軍隊中成為無情無義之輩。
自己在軍隊中,將徹底失去了根基。
甚至,以后都未必能領軍打仗了,因為沒有士兵愿意相信他了。
可,自己現在必須這么做。
自己到底能不能活下來,就看這一次了,這也是唯一的一次機會,甚至他能看出來自己能有這次機會,完全是朱允熥爭取而來的,朱允熥為了能讓他活下來,付出了太多太多心思了。
自己不能讓朱允熥失望。
而且,他也想活下去。
沒有根基就沒有根基吧。
不能打仗,也是好事。
不然的話,陛下遲早會殺了他的,他從來不認為自己能謀反成功,只要陛下還活著一天,這大明朝就沒有人敢造反,他若是真的敢造反的話,淮西武將中是沒有任何人會支持他的。
他也不認為自己能打的贏朱元璋。
開玩笑,當初他們就是跟隨在朱元璋背后打仗的,實際意義上他們都是朱元璋的手下,論領軍打仗的本領,他未必能比朱元璋強。
“舅爺,這件事情就這么定了,你的這些義子們本就該死。”
“你給了他們富貴,現在也是時候該還回來了。”
“他們也確實為我大明朝南征北戰付出了血汗,可他們作惡多端并不能功過相抵,若真的縱容他們的話,那些無辜的百姓們,又有誰會去想?難道百姓們就該受到這群人的欺凌?”
朱允熥反而覺得,皇爺爺朱元璋這個想法很不錯,這樣的話能徹底消除掉藍玉在軍隊中的所有影響力。
藍玉,也能徹底的活下來。
同時,也不會影響藍玉在朝廷中的能量。
軍隊能量和朝廷能量,這就是兩回事了,看起來是藍玉和錦衣衛處死了大量的義子們,在軍隊中無人在支持他,可藍玉有沒有對不起跟他一起打仗的老兄弟們,武將們還會和藍玉們關系很好的,這也就代表著藍玉依舊是自己背后最可靠、最雄厚的力量。
“行了,咱給你們兩個一天的時間,今天就把這些義子們所犯下的諸多罪過,全部林列一下,交到咱這里。”
“然后明天開始,挨個逮捕。”
朱元璋道。
兩人頷首。
隨即朱允熥和藍玉就離開了這乾清宮,兩人相視一眼,朱允熥心情是很不錯,可藍玉卻嘆了口氣。
“舅爺,以后可不能在這樣嘆氣了,這對你而言是好事。”
朱允熥提醒道。
“唉,他們其實對我挺孝順的,可我卻要親自去逮捕他們,并且處死他們,我心中不忍啊...”
藍玉嘆息道。
朱允熥緩聲說著:“其實舅爺,你對他們真的已經很不錯了,但也太過縱容了,他們確實有些不知好歹,他們需要為了自己做出的各種錯事而負責人。”
“其實。”
朱允熥忽然語氣變了。
“其實舅爺,無論你忍不忍心,都難以改變他們的結果,無非是到時候舅爺和他們一起去而已,陛下終究不會放過他們的,而現在你處置了他們,反而能讓你活下來。”
“舅爺的這些義子們不是孝順么,那為了自己的義父活下去,難道不愿意為自己做的各種惡事負責?”
朱允熥這一路上,和藍玉說了很多很多,也算是終于把藍玉給說動了。
畢竟,這是自己的舅爺。
從公正角度上而言,藍玉不是什么好東西,但從朱允熥的個人角度上來看的話,藍玉是自己的舅爺,并且全力支持他,而且對待他也很好,這就相當于有一個臭名昭著的惡人,人人得而誅之,但他確實你的親人。
難道,你愿意當一個圣人,把自己這個親人繩之以法?
朱允熥知道,他絕對不是圣人。
圣人救不了自己的命。
圣人,也坐不上皇位。
當圣人的話,未來就眼睜睜的看著朱允炆削藩,導致奉天靖難的出現,導致剛剛建國不久的大明朝陷入內戰,以至于國力遲遲無法和漢唐相比。
當圣人的話,自己未來會被朱棣囚禁,可能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被弄死了吧。
無論哪種理由,他都當不了圣人。
很快,藍玉就和朱允熥到達了錦衣衛,有了錦衣衛的幫助,很多義子們的罪證都被查了出來,朱允熥看著這些罪證,發現他可能把藍玉的義子們想的太過于良善了。
藍勇,藍玉義子,黎陽總旗。
惡行:虐殺降卒,洪武二十三年北征,藍勇率部俘虜蒙古降卒百余人,為取樂,命人將降卒綁于木樁,以弓箭射活靶,直至全部虐殺,事后焚尸滅跡,謊報‘敵襲陣亡’。
在鳳陽衛所圈占屯田八百畝,驅趕軍戶,有老卒理論,被藍勇命親兵將其綁于烈日下暴曬三日,活活渴死。
于軍營地下掘地窖,囚禁不服管教的士兵。曾將一名斥候百戶割舌斷指,僅因其向朝廷密報藍玉私藏戰利品。
“這個藍勇,必須凌遲處死,誅三族,家產充公。”
朱允熥給出自己的看法。
藍玉沉默不語,很顯然就是同意了。
張霸,藍玉義子,黑阡營百戶。
惡行:借剿匪之名,率騎兵洗劫河北滄州三村,搶走婦女十二人,充作營妓,反抗者當場斬殺,有少女投井自盡,張霸竟向井中傾倒糞尿辱尸。
截留邊軍冬衣棉襖三百套,轉賣黑市,致麾下士兵凍死二十七人,卻上報‘水土不服暴斃’。
因與一名把總爭功,設計誣陷其‘通敵’,親自用鐵鉤貫穿鎖骨,拖行十里示眾,最終亂刀分尸。
“此人更加罪惡,剝皮實草,懸首九邊,妻女發配教坊司!”
朱允熥看著心中冒火,這群人怎么能壞到這種地步?
藍玉依舊不說話。
這些罪行,他看著都感到不敢相信,他的這群義子到底是怎么敢的?
做出來此等惡事?
王梟,藍玉義子,火銃營總旗。
惡行:盜取朝廷制式火銃五十支、火藥千斤,暗中販賣給江南鹽梟,為滅口,將知情的軍匠全家鎖入火藥庫,引爆焚殺。
為測試新式火炮,擄掠流民綁于靶場,記錄‘彈著血肉飛濺之狀’,曾笑謂左右,‘可比朝廷秋決好看多了。’。
強納陣亡將士遺孀六人為妾,稍有不從便以烙鐵毀容,有烈婦自縊,王梟竟將其裸尸掛于營門,書‘逆婦示眾’。
“這等惡賊,我的建議是炮訣,把他放在大炮面前,一炮轟死!”
“他的家眷盡誅,祖墳平毀!”
朱允熥真的是把人性看的太善良了,原來史料中記載的,已經是藍玉義子們比較不錯的一面了,更加罪惡的還沒有記錄下來,這還算是個人嗎?
然而。
朱允熥以為,這幾位已經堪稱是惡貫滿盈了。
可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更加過分可惡的。
此人名叫趙猙,是一名執掌千人的軍官。
此人堪稱惡魔,他私設‘剝皮牢’,在自己家的院落中地窖設立刑堂,專審‘對涼國公不敬’者。
而這個不敬,具體是如何不敬,那就全看他的想法。
他認為不敬,那就需要用刑。
他看上這個女人了,這個女人不同意,那就用刑。
也就是,他想殺誰,就會認為誰對涼國公藍玉不敬。
趙猙更是獨創‘慢剝法’,將人犯埋入土坑僅露頭部,以滾水澆頂使皮膚松脫,再用鐵鉗逐寸撕扯,又煉制‘人油燭’擄掠體格肥胖者,活割皮下脂肪熬油制燭,其書房常年點燃十二盞‘人燭’,燈芯用死者頭發編織,聲稱‘怨魂越重,燭光越亮’,有仆役不慎碰倒燭臺,被其親手割喉‘補油’。
更加慘無人道的是,趙猙還畜養‘人犬’,將仇家幼童斷足削鼻,訓為犬形,每逢宴飲,令其赤身爬行爭食生肉取樂,某次有好友夸贊‘此犬甚忠’,趙猙立即將孩童生父綁來,逼其親眼看著兒子被狼犬撕碎。
“好好好,我大明朝還有這樣一號人物,我倒是才見到。”
朱允熥看了藍玉一眼,縱然是藍玉,此刻也感到羞愧,他手底下怎么可能有這種東西?
“凌遲三日,每日割三百六十刀,然后將其剝皮制鼓,顱骨鑲金作溺器,再進行族誅,誅十族!!!”
朱允熥準備,直接把永樂朝時期對待方孝孺的誅十族,提前拿來用用,對待這種惡人,必須要狠一些,雖然說方孝孺被誅十族這件事情,可能是杜撰的,但這和他準備誅趙猙十族有什么關系?
誅誅誅!
這種畜生,三百六十刀都便宜他了!
“舅爺,這群畜生人人得而誅之,明日你我共同去挨個逮捕,當日就給他們全部活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