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子澄和齊泰兩人對視一眼,皆忍不住露出笑容來,他們相信這個謀劃,定然能讓藍玉憤怒,甚至怨恨朱允熥。
而朱允熥若是真的失去了藍玉,他將一無是處。
如何能與朱允炆爭鋒?
若是藍玉不處罰這兩個自己親生的子嗣的話,那他根本無法向軍隊方面交代,同樣是子嗣,你的義子們違反律法被處死了,親生兒子就能饒恕?
“那就這么辦吧,我等現在立刻就派人去搜集藍春、藍斌兩人的證據,然后讓整個京城內,傳播這些消息,屆時百姓和文武百官議論紛紛,看那藍玉如何是好。”
“對了,明日可就是檢驗戰船之時了,殿下和那朱允熥,還有晉王朱棡所打造的戰船,都將進行‘對轟’測試,我等必須勝,今日還需要去看看戰船打造的如何了。”
“既然是賜給倭國的戰船,并且也是彰顯我大明朝國力之舉,那么理應該也將這件事情宣揚一番,到時候在場的百姓們若是人數足夠多的話,朱允熥所制造的戰船被轟的七零八碎,他的威望也自然而然會降低啊。”
......
朱允熥回到了大本坊內。
老師陳南賓不在這里,他此時應該還在負責那些文人的事情,以及新型白糖的制造,朱允熥不禁思索,這批文官目前暫無居所,他雖然從藍玉那里取了一部分錢來用,但這樣也維持不了多久。
觀星書院,現在已經是朝廷所掌控的,但朝廷對其已經不再重視了,甚至整個觀星書院已經荒涼了下來,雜草叢生,諸多建筑物破損的很厲害,根本不適合居住。
“若是有錢的話,我只需要向皇爺爺請示,那么這觀星書院絕對能拿到手中。”
有足夠的錢。
那么朱允熥就可以自己修繕這觀星書院。
你朝廷不管觀星書院的死活,他朱允熥管,那朱元璋總不能不愿意吧?
不過現在確實錢還不夠,陳南賓那邊負責白糖的事情,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有足夠的錢財啊。
“士子們怎么也能再堅持一段時間,其實也并非是很急,現在需要做的是明日的戰船對轟之事。”
朱允熥心中思緒涌動,這賜給倭國戰船之事,是倭國使者此次來到大明所請求的。
而大明朝為何愿意賜給倭國戰船?
這就代表著自古以來,中原王朝的不朽地位了。
他確實很討厭倭國、甚至不喜倭國,但在這個時代,大明朝與周圍國家交好卻是一種政治正確,甚至哪怕與倭國交好。
一,這是大明朝要效仿漢朝、唐朝,體現出昭昭大明、天朝上國的不朽威嚴,你們這些周圍的小國前來覲見,你們生活困難沒有技術,我大明朝愿意恩賜給你們。
這樣才能彰顯出大明朝的強大和威嚴。
二,大明朝采取的是對周圍國家友好的策略,那就是敵不犯我,我不犯人。
這其中是有著諸多原因的,洪武五年大明朝展開對北元的最終之戰,也就是嶺北之戰,可這一戰徐達所統率的大軍卻戰敗,使得整個大明朝元氣大傷,從這之后朱元璋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提出過攻打異族了。
這一戰,確實是大明的陰影,那王保保的軍事能力堪稱不世出的妖孽。
再加上,國雖大,好戰必亡。
整個中原皆已經收服,朱元璋自然不想再繼續攻打周圍國家了。
哪怕借鑒歷史,朱元璋也能很清楚的看到這一點,秦朝那般強大,統一后無休止的發動戰爭,攻打匈奴、嶺南、百越,最終拖垮了整個大秦;隋朝乃是盛世,隋煬帝楊廣卻屢次征召高句麗,最終也使得強大的大隋王朝煙消云散。
可反觀漢朝和唐朝呢?
西漢初期,漢高祖劉邦面對強大的異族匈奴,采取隱忍決策,不再屢次主動出擊。
唐朝初期,唐太宗李世民面對強大的異族突厥,也采取隱忍決策。
最終,兩漢國祚將近四百余年,大唐國祚近三百余年。
孰好孰壞?這誰看不清楚?而大明朝又遭遇嶺北之戰中這等大敗,他自然不會再想著主動攻打周圍國家了。
再加上朱元璋畢竟是百姓出身,其實骨子里是有一種小農思想的,他想的是好好的守護住自己的這一畝三分地就足夠了,那自然而然也就沒有必要攻打周圍國家了。
最終,使得大明朝采取友好政策,因為倭國此來請求賜下戰船制造技術,大明朝自然而然也需要賜下了。
實際上,這種情況在整個中原王朝的歷史上屢見不鮮,周圍的小型國家紛紛趕赴中原,求取各種技術,而中原王朝也沒有摳摳搜搜的。
“若是說,最終我的戰船能夠擊潰朱允炆、朱棡的戰船,那么就代表著此次大明朝賜給倭國的戰船,應該就是由我來負責了。”
“那勢必,需要好好的在戰船之上,動動手腳。”
這么說吧。
若是站在大明朝的角度,大明朝和倭國沒有任何恩怨,自然不需要如此;可朱允熥確實知道倭國這方水土,是養育不出來什么好東西的,若是他未來繼位,勢必要把這倭國給覆滅了。
那怎么可能不做手腳?
不說其他的,倭國若是不給他們清掃干凈了,那沿海地區時常出現的倭寇,就是個大麻煩啊,經常侵擾百姓們,雖然這些倭寇并非是倭國官方培養的,因此大明朝無法對倭國問責,但這些倭國是不是倭國人吧?那么理所應當,只要把倭國給徹底覆滅了,起碼倭寇這一因素能徹底消失。
“不管怎么說,此次我必當勝利。”
朱允熥認為,或許他爭奪皇太孫,可能會失敗。
或許,他今日所想的諸多事情,顯得荒謬可笑,連皇太孫都沒有當上呢,就開始考慮以后繼位,開始覆滅倭國的事情了?這說出去都讓人感到笑話。
而朱允熥認為,自己終究會贏的。
無論是否能夠獲得最終的勝利,他始終相信自己能做得到,自從選擇那日抬棺死諫后,他就沒有任何退路可以言,唯有不斷向前,登臨至高。
“前往龍江造船廠,看看吧...”
朱允熥心中自語,隨即離開了大本堂。
龍江造船廠。
朱允熥見到了龍江造船廠提舉司魏敏。
隨即他詢問,這段時間鷹船最終打造的如何了,魏敏回答,已經打造好了。
這讓朱允熥心中不免有些齊泰,讓魏敏帶他去看看。
他對于自己打造的這鷹船,可是很有信心的。
尤其是船體結構方面,進行了全面升級,采用鋼木復合裝甲結構,主體使用硬木、楠木和鐵力木,外面包裹鍛鐵板,所有接縫處都灌鉛密封防止滲水。
然后船首沖角方面,進行了改造,改用精鋼鑄造的中空尖錐,內部填充火藥,撞擊時可以引爆,甲板改為雙層杉木板中間夾夯土的結構,能有效防御火箭穿透。
船型也做了優化,調整了長寬比提升穩定性,同時將干舷加高一倍,防止浪涌灌入船艙。
火力系統方面,就是朱允熥專門用來對付朱允炆和朱棡的,不是喜歡對轟嗎,他特意做了一下是革新,主武器采用后裝線膛炮,用鑄鐵制造炮身,手工拉制膛線,可以發射裝有鐵蒺藜的破片榴彈,射程達到驚人的五百米。
同時,還配備了二十四管‘一窩蜂’火箭巢,火箭彈包鐵皮,射程三百米,一次齊射可以覆蓋整個足球場大小的區域。
輔助武器改良了傳統的猛火油柜,改用壓縮空氣驅動的火焰噴射器,射程十五米,燃料是石油和硫磺的混合物,設計了觸發式水雷,用木桶裝十斤火藥,配合燧石機關,漂到敵船旁邊會自動引爆。
動力系統方面完全革新,用人力鏈傳動螺旋槳取代傳統劃槳,只需要二十名壯漢踩踏就能驅動,通過齒輪組帶動單槳,逆風航速能提高一倍,風帆系統采用折疊式硬帆,經過空氣動力學剪裁,可以在八秒內完成收放,還加裝了可旋轉的三角帆,實現了‘之’字形逆風航行。這些改良使新型鷹船的防御能力、火力和機動性都得到質的飛躍,單艦戰斗力相當于三艘傳統戰船,可以說是目前最先進的戰艦設計。
朱允熥可不認為,自己會敗。
這個時代,若是龍江造船廠制造出來的船,是有固定檢驗地點的。
龍江造船廠緊鄰長江,新造船只直接在龍江關碼頭下水,于長江主航道或附近支流,比如秦淮河入江口進行航行測試,而長江此處江面寬闊、水流平穩,適合檢驗船舶的穩定性、轉向性能和載重能力。
檢驗內容,基本上就三點。
浮力測試:空載與滿載狀態下檢查船體吃水深度是否達標。
航行測試:測試順流、逆風航行速度,以及帆、槳、舵的操控性。
結構檢查:觀察船體接縫是否滲水,甲板承重是否變形。
同時需要由朝廷監督,由工部派員會同當地衛所官兵共同驗收,記錄數據后上報朝廷,戰船還需測試武器搭載效果,如火炮后坐力對船身的影響。
工部眼下倒是沒有派人來,不過朱允熥現在負責掌管龍江造船廠,也不用工部檢驗,畢竟這新型的鷹船是賜給倭國的,而并非是投入到大明朝使用的。
遠處,就是龍江關碼頭了,而今已經是下午了,在午后陽光的照射下,龍江關碼頭船只屹立,呈現出繁忙而有序的景象,江面上,數十艘新造的戰船和漕船整齊排列,船工們正忙著進行最后的舾裝,船身漆著朱紅色的官船標記,在陽光下格外醒目,碼頭邊的淺水區,幾艘新下水的福船正在進行浮力測試,船工們不斷往船艙里搬運石料,測量吃水深度。
岸邊的船塢里傳來此起彼伏的敲打聲,工匠們正在給一艘即將完工的樓船安裝舵板,空氣中彌漫著桐油和木屑的混合氣味,幾個老師傅蹲在甲板上,仔細檢查每一處接縫的防水性能。
碼頭棧橋上,工部官員手持簿冊正在清點物資,身旁的衛所士兵持槍而立,遠處江心,一艘試航的戰船正在轉向,船帆在江風中獵獵作響,船尾激起白色的浪花,幾個水手站在船舷邊,向岸上揮舞著測試用的令旗。
江岸的樹蔭下,幾個歇腳的船工捧著粗瓷碗喝水,說笑聲混著江鷗的鳴叫,運送木料的牛車吱呀呀地碾過石板路,車夫不時吆喝兩聲,夕陽的余暉灑在江面上,將整個碼頭鍍上一層金色,連船身上未干的桐油都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朱允熥不知道為何。
看著這一幕幕景象,心中不禁升起一種滿足的感覺,同時又有些自豪,這就是大明朝洪武時期啊,已經有了盛世的預兆,若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或許很快大明朝也能進入到盛世。
沒有兵荒馬亂,沒有瘟疫疾病。
百姓安居樂業,蒼生各司其職。
多好。
可若是讓朱允炆繼位的話,很快大明朝就將陷入到戰火紛亂中,強大的大明王朝將會陷入內亂,蒼天泣血、民不聊生。
絕對,不能讓朱允炆,成為皇帝!
死,也得攔住這個家伙!
很快,在魏敏的帶領下,朱允熥也見到了自己打造出來的新型鷹船。
改良后的新型鷹船巍然矗立在江面上,宛如一頭蓄勢待發的鋼鐵巨獸,船體覆蓋著暗沉的鍛鐵裝甲,接縫處鉛封的痕跡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加高一倍的干舷讓整艘船顯得格外高大,船舷兩側新裝的折疊硬帆已經收起,露出精心剪裁的帆布邊緣。
船首那根精鋼鑄造的沖角突出水面,錐形尖端閃著寒光,內部填充的火藥裝置隱約可見,甲板上雙層杉木板與夯土的結構厚重扎實,幾個工匠正在調試那門后裝線膛炮的準星,炮管上手工拉制的膛線在夕照中投下細密的陰影。
船尾處,人力鏈傳動螺旋槳的機械結構半浸在水中,齒輪組的輪廓透過防護板若隱若現,側舷的二十四管火箭巢蓋著防水油布,但鐵皮包裹的彈體形狀依然清晰可辨,兩具改良型猛火油柜架設在船舷兩側,銅制的壓縮空氣罐反射著刺目的亮光。
江風吹過時,船身紋絲不動,只有加高的三角帆輕輕擺動,顯示出驚人的穩定性,整艘船散發著桐油、鐵銹和火藥的混合氣息,與周圍傳統的木制戰船形成鮮明對比,它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沉默地宣示著新時代的戰船技術,令過往船只上的水手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視。
“不錯,不錯...”
朱允熥覺得,任何東西強與不強,有的時候看表面,還真的能看出來,比如他所改良的這艘新型鷹船,瞅瞅這樣子,就不同凡響啊,看起來就如同一尊鋼鐵猛獸一般,這拿出去都能嚇死個人!
這不得給晉王朱棡和朱允炆的那破船撞得稀巴爛?
心中思索間,朱允熥看向身旁的魏敏,道:
“安排人手上去,測試一下它的火力。”
聞言,魏敏點了點頭。
他立刻招呼人手上來。
目前測試的人員,是從本來就熟悉的戰船士兵中調派過來的,這段時間在打造戰船的過程中,他們也漸漸的熟悉了如何操控鷹船。
隨著大量的士兵登陸上鷹船,他們各自到達各自的位置上,沒過多久,江面驟然沸騰!
轟隆隆!
仿佛雷鳴的聲音響起,不得不說這聲音實在是太震撼人心了,周圍不遠處其實是有一些百姓的,他們來打漁或者路過,可此時紛紛露出驚恐之色,不過在驚恐之余仍然忍不住偷偷打量著這艘恐怖的龐然大物,這是什么東西?戰船嗎?
這特么也太嚇人了!
轟隆隆!
那鐵甲鷹船,接連不斷的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后裝線膛炮噴吐出熾烈的火舌,一道道鑄鐵打造的榴彈,猛然撕裂空氣,在五百米外的江面上炸開漫天鐵蒺藜雨。
破片激起的浪柱尚未落下,側舷二十四管火箭巢已發出令人牙酸的機械轉動聲,下一秒便噴吐出遮天蔽日的火流星,鐵皮包裹的火箭彈拖著硫磺味的尾焰,像一群發狂的火蛇撲向目標區域,三百米外的江面瞬間被爆炸的火光吞沒,飛濺的浪花里都帶著火星。
噗嗤噗嗤!
巨大的熱煙生氣,傳來濃烈且嗆人的味道,兩道赤紅火柱突然從船舷兩側噴涌而出,改良的猛火油柜將石油硫磺混合物化作十五米長的烈焰長鞭,貼著水面掃過之處,江水竟沸騰起白霧,幾個漂浮的觸發水雷隨波逐流,突然‘轟’地炸起參天水柱,燧石機關引爆的黑火藥將木桶碎片射向四面八方。
整艘船此刻籠罩在硝煙與蒸汽中,齒輪組驅動的人力螺旋槳瘋狂攪動江水,在船尾犁出翻滾的渦流,折疊硬帆在爆炸氣浪中獵獵作響,精鋼沖角劈開的浪沫里都帶著未燃盡的火藥顆粒,江面仿佛被無形巨手狠狠捶打,翻騰的濁浪中,唯有那門線膛炮的炮管還在持續噴吐死亡,瞄準具后的炮手每拉一次火繩,就有新的鐵蒺藜風暴在遠處綻放。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硫磺味、灼熱的金屬味和江水蒸發的腥氣,這頭鋼鐵兇獸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毀滅的轟鳴,方圓數里的魚群瘋狂逃竄,連江岸的蘆葦叢都在沖擊波中伏倒,天地間只剩下這艘噴吐烈焰與鋼鐵的怪物!
周圍的百姓們,皆感到震撼,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太嚇人了。
這若是轟擊到他們的身體上,豈不是能把他們轟成碎片?
至于工匠們,則一個個心神顫抖,他們真的沒有想到這新型鷹船的威能如此之強大,到了現在整個海面還在不停的沸騰翻滾!
火力方面,朱允熥對于新型鷹船很是滿意,那么接下來就是速度了。
“檢驗檢驗它的速度。”朱允熥看向魏敏,道。
魏敏沒有猶豫,他從懷中拿出了一柄小棋子,這是用來專門指揮的,畢竟這里距離江面鷹船的位置還是有著一定距離的,若是大聲呼喊的話,對面也聽不到。
他輕輕搖動了一下旗幟。
新型鷹船上的士兵們立刻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這是讓他們開始測試鷹船的速度了,隨即眾多士兵立刻開始行動,呼呼呼,江面上突然炸開一道雪白的浪痕!
新型鷹船,仿若像被雷神鞭撻般猛然竄出,人力鏈傳動螺旋槳的齒輪組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二十名精壯水手在船艙內瘋狂踩踏,黃銅軸承在壓力下泛出灼熱的紅光,船尾的螺旋槳攪起直徑丈余的漩渦,噴涌的浪沫里甚至能看見被絞碎的水草!
整艘船幾乎是以傾斜的姿態破浪前行,加高的干舷劈開江面時激起的浪墻足有兩人多高,岸邊的蘆葦被氣浪齊刷刷壓彎,幾個來不及躲避的漁夫被飛濺的浪花澆得透濕,折疊硬帆在疾風中完全展開,空氣動力學剪裁的帆布繃得如同鼓面,發出‘砰砰’的悶響!
“轉向。”
就在這個時候,朱允熥忽然道。
他這艘鷹船,可不僅僅是直線沖刺速度那么簡單,一艘合格的戰船,其轉向能力也是必備的。
魏敏聽完后,立刻再度拿出來另外一個形狀的旗幟,這旗幟不僅僅是形狀,顏色也與方才的截然不同。
轟隆!
正在急速沖鋒行駛的新型鷹船,立刻開始轉向!
當舵手扳動新式舵輪時,這頭鋼鐵巨獸像江鰷般靈活地劃出弧線,精鋼沖角在急轉時犁開一道半月形的水幕,陽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船身傾斜得幾乎要側翻,但復合裝甲的重心設計讓它很快回正,只在江面留下蛇形的尾跡。
測試官手里的沙漏已經倒轉三次,而鷹船早已將作為參照的普通戰船甩出兩里有余,當它最終減速時,螺旋槳仍在慣性下空轉,甩出的水珠像箭矢般射向兩岸,打得棧橋木板噼啪作響。整段江面仿佛剛經歷過暴風雨,漂浮的泡沫久久不散,而船身滴水的裝甲板在夕陽下,正蒸騰著灼熱的白汽。
“這,如此高速沖鋒,也能很快的轉向嗎?”
魏敏這位龍江造船廠的提舉司,此時此刻都愣住了,他已經在龍江造船廠擔任提舉司好多年了,也見識過很多戰船,對于各種船的性能也有所了解,正常而言哪怕是很靈活的馬,都不能做到這一步,可如此龐然大物卻如此輕松。
這。
太夸張了吧?
魏敏露出不敢相信之色,心神被徹底的震撼住了。
然而,這檢測戰船,到這里還沒有結束了。
現在,就剩下了最后一項檢測了,也是此次戰船對轟中的,最關鍵的一項。
那就是防御力。
或者,可以稱之為抵御沖撞能力、個體維持能力等等。
“測試鷹船的防御性能,需要準備十艘蒙沖戰船,以及大量軍士、還需要火攻,二十艘火船,現在能準備齊全嗎?”
朱允熥詢問道。
這倒是讓魏敏神色頓了頓,怎么準備這么多戰船?十艘蒙沖戰船,二十艘火船,還需要大量的軍士,這不管是什么戰船來了,恐怕都要化為廢墟吧?
“這...”
魏敏支支吾吾起來,他道:“準備倒是能準備好,但若是如此多的戰船同時轟擊新型鷹船的話,我擔心新型鷹船會扛不住,若是真的被損壞了,明日的戰船對轟...”
現如今,龍江造船廠這邊,就打造出來了一艘新型鷹船。
若是真的損毀了,明日該如何應對戰船對轟之事?
身為龍江造船廠的提舉司,魏敏自然是知曉戰船對轟之事的。
“不用擔心,盡管檢驗。”
朱允熥看向魏敏,神色平靜道:“若檢測出來結果,我制造的新型鷹船無法抵御住這等火力,那就證明改良失敗了,明日也未必會勝,那不如就讓它損毀,這也說明這是一個殘次品;可若是能抵御住這等攻擊,就證明明日和他們所制造的戰船對轟,也能絕對勝利。”
看著朱允熥這番自信的樣子,魏敏雖然比朱允熥年紀大了不止一輪,可也被折服了,隨即不再猶豫,立刻去安排人手準備。
很快,十艘蒙沖戰船、二十艘火船就準備好了,還有大量的軍士。
檢測,也隨之開始了。
砰砰砰!
轟轟轟!
江面驟然響起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十艘蒙沖戰船呈扇形圍住鐵甲鷹船,每艘船首的拍竿都吊著千斤鐵錐,隨著令旗揮下,鐵錐借著水流慣性狠狠砸向鷹船的復合裝甲。
鏗鏘!
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中,鍛鐵板凹陷處迸出火星,但內層的硬木結構紋絲未動,有個老船匠突然指著接縫處驚叫:“鉛封!灌的鉛封沒裂!”
而更驚人的,是甲板測試。
三十名軍士將燒紅的鐵丸從投石機拋向船體,夯土夾層被砸得塵土飛揚,可當硝煙散去,雙層杉木板僅僅留下焦黑的淺坑。
第二輪是火攻。
二十艘火船順流而下,但鷹船突然噴出硫磺味的火龍,改良的猛火油柜調轉方向,十五米長的火柱不是迎擊敵船,而是主動在船周江面鋪開燃燒帶,火油在水面詭異地漂浮燃燒,形成一道火環,漂來的火船尚未靠近,就被自己引燃的石油提前燒成骨架,江風卷著熱浪撲向岸邊,觀禮臺上的官員們不得不舉起袖子遮擋灼人的氣浪。
最后的考驗來自水下。
三十名水鬼持鑿潛行,卻發現精鋼沖角延伸至水線下的部分布滿倒刺,更可怕的是船底突然傳來機械運轉的轟鳴,人力螺旋槳毫無預兆地啟動,鋒利的槳葉瞬間將兩個倒霉鬼的羊皮囊絞成碎片,當幸存的偷襲者倉皇浮出水面時,船艏的觸發水雷正好漂到他們中間,‘轟’地炸起漫天雨水,江水翻騰中,唯有那鐵甲巨艦巋然不動,裝甲上流淌的水珠映著火光,像披著一身銀鉆。
“真的,抵抗住了。”
魏敏聲音顫栗,臉色發變,他真的不敢想象這種級別的戰船若是能投入到戰船上,海面上作戰會給敵人帶來何等打擊,大明朝若是批量制造這一類戰船的話,恐怕海戰領域將無人能敵!
甚至,他都認為,這種戰船不應該賜給倭國了。
應該留給大明朝,自己使用!
“嗯,差不多了。”
三輪檢測后,朱允熥對于自己所打造出來的這戰船很是滿意,他相信自己明天肯定會勝利的。
隨即,他也沒在這里多停留,離開了龍江造船廠,準備看看那群荀學士子,和白糖制造之事。
同一時刻。
整個京城內,也有一道道消息,猶如颶風席卷。
明日龍江造船廠,龍江關碼頭對轟!
據聞。
是當今的晉王朱棡、二皇孫朱允炆、三皇孫朱允熥各自打造改良出來的新型戰船!
這等難得一見的場面,自然引得很多百姓們產生了興趣,人人都想前往這龍江關碼頭,看看這場大戰!
消息傳播,很多人都知曉。
不僅僅是百姓們。
文武百官,也各自聽聞了這道消息。
很快。
第二天,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