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場內一片安靜。
范奇瑜都錯愕的看向洪青山。
這毛頭小子這么莽嗎，這種局面竟還敢口出如此狂言？
虎大威父女也都瞪大了眼睛，有點不敢置信…
陳策老臉更是綠了，憤怒指著洪青山怒喝：
“督臣，諸位同僚，你們可都聽到了！這姓洪的小雜碎，分明沒把咱們放在眼里，這是要壞大家的規矩啊！”
“咱們關城好不容易才擰成一股繩，共同應對韃子！可這小雜碎居然膽敢公然破壞局面，我看，他分明是韃子的奸細！必須嚴懲！”
“陳參將所言有理。”
知府周志遠沉聲附和：
“督臣，這等害群之馬斷不可留！我關城好不容易才得來這大好局面，若被這小雜碎破壞了，我等怎向朝廷交代，又怎向皇爺交代？”
“督臣，卑職附議。”
“下官附議。”
一時間。
場內除了虎大威父女，其他所有人全都是起身來，紛紛對范奇瑜行禮施壓。
范奇瑜老眼中也有些復雜。
奈何。
即便他是三邊總督，也斗不過這一群地頭蛇，反而只能仰仗他們才能控住局面。
洪青山雖有勇武，是個好苗子。
但與大局相比，也只能是先犧牲掉洪青山了。
嘆息一聲道：
“洪千戶，本官知你委屈，但咱們做人做事，都要顧全大局。一點小功績而已，何至于此？”
“不如，你把此役功績分潤了，先保全大局。有本官在，有這么多朝廷命官在，還會虧待了你不成？”
洪青山這時如何還看不明白，這狼牙關，這大乾朝是真爛透了，已經沒救了。
就眼前這。
太祖龐文明來了也得吐血。
但這幫狗雜種已經沆瀣一氣，現在就硬剛并不智，得使巧勁。
片刻。
洪青山對范奇瑜拱手：
“謝督臣教誨。卑職愿意分潤功績。但卑職有個條件，卑職要留10級鐵甲，20級步甲，以保全此役首功！”
“呸！”
陳策頓時冷笑：
“你個小王八羔子一共就12鐵甲，21步甲，合著就分給我等3級？你他娘的把我們都當叫花子了？！”
周志遠眾人也極為不善的鎖定洪青山，分明徹底判洪青山死刑了。
虎大威父女都絕望了，可他們現在也幫不上洪青山…
范奇瑜失望搖頭：
“洪千戶，你孟浪了啊。”
洪青山卻沉穩如水，拱手道：
“督臣，卑職說的是這次的功績，可沒說之前的。現在卑職在鷂子嶺還有110多級韃子首級。”
“其中，1級銀甲，十幾鐵甲，幾十步甲。另外，還有數面血狼牙部小王子猛赤答花的王旗！其中多半都還完好！”
“督臣，現在報功只是往京師城報捷，又不用勘驗功績。只要督臣給卑職幾天時間，卑職愿派人把這些首級全運來，分潤給大家。”
“包括那銀甲耶里吉和猛赤答花的王旗！”
“什么？銀甲…”
“還有王旗…”
洪青山此言一出，眾人頓時有些紛亂。
別說陳策和周志遠眾人，就算范奇瑜老眼都有些泛紅。
銀甲啊。
還有猛赤答花的王旗…
就這幾秒鐘，他都想好怎么跟朝廷報功了。
‘他們擊潰了猛赤答花，殺入到猛赤答花的王帳，卻被一個大銀甲阻攔，最終斬殺這大銀甲后，才給猛赤答花跑了。’
范奇瑜都不敢想這捷報傳到京師城，到底會引發怎樣震動了。
忙看向左右。
發現眾人都在眼巴巴的看著他，顯然是盼望他能拿住洪青山，吃下這等超級大功。
“咳咳…”
范奇瑜趕忙清了清嗓子：
“洪千戶，若這般，本官赦你之前全無罪，并且，給你報此役首功。如何？”
“督臣厚愛，卑職感激不盡。”
洪青山強忍著惡心：
“卑職對此沒有異議，但卑職有個條件！卑職此役雖拿下首功，卻傷亡慘重，已經不具備再與韃子鏖戰能力！”
“肯請督臣體諒，允許卑職退往南城休整，等一月后卑職和將士們緩過來，再為督臣效死！”
“這個……”
范奇瑜與陳策、周志遠等人相視一眼。
見陳策、周志遠都是用力點頭，心里也有了數：
“既如此，那便依你之言。洪千戶，明日一早，你部就退往南大營休整！”
“謝督臣！”
…
隨著洪青山讓利，三樓迅速達成一致。
知府周志遠隨即妙筆生花，迅速寫了一封‘攻克猛赤答花王帳’的大捷報，連夜發往京師城。
隨后的酒宴就沒人理洪青山了。
虎大威思慮好久，還是端著酒杯過來，尷尬的對洪青山道：
“洪兄弟，這次，這次怪我，我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虎凌霜更是低著頭看著鞋尖，都不敢看洪青山了。
他們此役。
真把虎家的臉都丟盡了…
如果不是洪青山果敢，手里還有底牌，他們真是把洪青山置于死地了…
洪青山笑了笑：
“虎帥不必掛懷。您也不想這樣的。只是卑職損失慘重，暫時不能為虎帥效力了。”
虎大威一口悶掉杯中酒，真誠道：
“洪兄弟，這次是我虎家欠你的！他日，你若有用到我父女之處，我父女絕無二話！”
…
酒宴持續到近子時中。
最終在虎大威父女的落寞和貴族們彈冠相慶的歡樂中結束。
洪青山也淪為透明人，失去價值后根本沒人點他。
他卻也樂的此。
很快便出了酒樓，招呼葉文武等人返程。
今天看似皆大歡喜，只有虎家落寞，但洪青山已經看的透徹！
狼牙關真沒救了。
失守大概率只是時間問題…
就算他不甘心，卻也必須要往前看，至少要未雨綢繆，不能再這么被動。
“咻咻咻！”
“老大小心！有刺客！！”
就在洪青山思慮著往回返，經過一片坑洼不平的雪窩子路段時，突然有數十道森冷迅疾射來。
葉文武今晚滴酒沒沾，反應極快，第一時間就大聲呼喊，同時沖到洪青山戰馬旁邊舉盾遮擋。
洪青山今天雖喝了不少酒，反應卻同樣不慢。
他第一時間就猛的一勒馬韁，趁戰馬吃痛停住腳步、并嘶鳴著高抬起兩條前腿往后仰的瞬間！
一個翻身就側到馬腹左側，又迅速翻滾到地上的雪窩子中。
“噗！”
“噗噗噗噗……”
“唏律律！”
下一瞬。
戰馬痛苦嘶鳴，已經被射成了刺猬，一頭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