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2日。
清晨的空氣還帶著一絲涼意，
安許和落黎并肩走進教室。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落黎微微泛紅的耳廓上，她刻意保持著一點距離，
卻又忍不住用余光瞟著身旁哼著小曲，心情顯然格外愉悅的安許。
一想到接下來幾天家里真的只剩他們兩個，落黎就覺得臉頰發燙。
然而，這時。
二班的班主任王騰老師，正抱著手臂站在他們班門口，目光精準地鎖定在剛進門的安許和趙博身上。
他臉上沒什么笑容，眉頭微蹙，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兩人，似乎想在兩人身上尋到什么。
那神情與昨天吳語老師的關切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安同學，趙同學，”王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清晨教室的喧鬧，
他對著兩人勾了勾手指，語氣刻意放得“柔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有點事情想問一下你倆，你倆出來一下。”
安許心頭一跳，臉上那點春風得意瞬間收斂。
趙博剛吃完一口包子，被嚇得連連拍了下自己的胸脯。
來了！安許心里暗道。
王志是他們二班的，出了這么大的事，還鬧得人盡皆知，王騰作為班主任，不找他們才怪！
而且看這架勢，這位“王閻王”恐怕沒那么好糊弄。
落黎也停下了腳步，擔憂地看著安許。
她雖然不清楚昨晚下午究竟發生了什么，但看王騰這臉色和趙博那瞬間煞白的臉，也知道事情不簡單。
估計這家伙想要在安許和趙博身上尋到什么破綻，從來減少對王志的懲罰。
這個年代每個班主任都對自己的學生格外負責。
王志這件事很嚴重，嚴重到可以退學的地步。
安許給了落黎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她別擔心。
然后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掛起昨天面對吳語時那種帶著后怕，強裝鎮定的表情，甚至還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茫然和無辜。
他輕輕拉了一下還在瑟瑟發抖的趙博，低聲道：“穩住，胖子，昨天怎么演的，今天照舊！別露餡！”
“我、我盡量……”趙博的聲音帶著顫音，努力想擠出一個“害怕”的表情，
結果因為過度緊張，看起來更像是快哭出來了。
兩人在王騰極具壓迫感的目光下，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這里很安靜，只有他們三人的腳步聲。
王騰一言不發地在前面帶路，沒有去辦公室，反而走向了走廊盡頭一個相對僻靜的拐角。
這里人少，說話不容易被打擾，也更方便他“審問”。
站定后，王騰轉過身，雙手抱胸，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安許和趙博臉上來回掃射，重點在安許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昨天已經從吳建國主任那里了解了大致情況，
也看到了監控錄像里王志那瘋狂失控的樣子和最后慘烈的結局。
但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班主任，他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尤其是這個安許，平時就有點小滑頭，昨天那場霸凌事件中，他是唯一從頭到尾都在場的受害者，偏偏又是最后安然無恙的那個。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兩位同學別害怕，就跟老師說說從頭到尾的事情經過。”
王騰開門見山，聲音柔和，“昨天下午放學，具體怎么回事？王志為什么帶人堵你們？從頭到尾，詳細點，別漏掉任何細節。”
他的聲音柔和溫柔，但卻有著不可思議的語氣，顯然是想從敘述中找出破綻。
安許心里早有預案。
他微微低下頭，肩膀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聲音帶著點委屈和心有余悸：“王老師……俺也不知道嘞，昨天早上他突然就塞給我一張挑戰書。”
“我本來不想接戰的…..然后他大早上來到一班罵我，兇我，還罵我的父母，”
安許的聲音適時地帶上了一點哽咽，仿佛回憶那些污言穢語讓他非常痛苦，
“然后，趙博同學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出面制止一下…結果他推了趙博一把……趙博差點摔倒……”
他適時地把“受害者”形象往趙博身上引。
趙博接收到信號，立刻配合地露出委屈又害怕的表情，連連點頭：“是…是的王老師，他推我，好兇……我…我都嚇懵逼了……”
王騰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安許繼續。
“我當時也嚇蒙了，”安許繼續說道，語氣更加無助，“他說我要是不接戰，他以后不僅欺負我，還欺負…欺負……”
安許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卡在關鍵處，帶著難以啟齒的羞憤和恐懼。
他微微顫抖著，眼神躲閃地瞥了一眼王騰，又飛快垂下，
將一個被侮辱，被威脅卻又不敢反抗的懦弱形象演繹得入木三分。
“欺負誰？”王騰的聲音依舊“柔和”，但眼神更加銳利，像鷹隼般盯著安許，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需要細節，需要邏輯鏈條上的漏洞。
“他……他說……”
“要欺負……落黎同學……”
趙博適時地倒吸一口涼氣，配合著點頭如搗蒜，胖臉上的肉都在抖：
“對對對！王老師，他當時可兇了，指著安許罵得可難聽了，還說要……要找落黎麻煩！”
“安許這才沒辦法接了那張破紙！”
趙博的聲音帶著哭腔，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被王騰的氣場嚇的。
王騰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王志的囂張跋扈他是知道的，說出這種話不奇怪。
但安許的反應……太“標準”了，標準得像個精心排練過的劇本。
那恰到好處的恐懼，那對落黎名字的“保護性”羞怯，都讓他心底的疑慮更深。
他需要更直接的壓力。
“哦？就因為罵了幾句，威脅了幾句，你就怕了？”
王騰微微傾身，無形的壓力籠罩著兩個少年，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冰冷的探究，
“安同學，老師看你平時也不像個特別膽小怕事的人啊？”
“而且，據我所知，你和王志……似乎還有些別的過節？你可要好好想想……”
王騰故意拖長了尾音，拋出這個模糊的“線索”，目光死死鎖住安許的眼睛，想捕捉那一瞬間的慌亂或破綻。
這才是他真正想試探的！
他想知道安許是否在隱瞞沖突升級的誘因，是否王志的失控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甚至……是否安許在其中扮演了某種“催化劑”的角色。
高考就剩60多天了，王志考單招未必不能上個好大學。
只要安許能爆出一點不安分的行為，王志再怎么也不可能別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