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警官，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她輕聲說，像情人間在呢喃，“可惜呢，我心眼小，記仇。所以原諒就算了，你還是得死。”
“想當英雄救苗苗嗎？”
曉曼的聲音里充滿了惡毒的愉悅，“我給你這個機會。西郊碼頭，有艘船在等你。市區開過去，正常要半小時吧？我知道你的車技好，不如我們玩個刺激的，十五分鐘，怎么樣？”
她頓了頓，仿佛在玩味卓寶劍驟變的呼吸，“十分鐘飛車，五分鐘解決我的人，再順便拆個炸彈……哎呀，時間好像有點緊張呢。”
聽筒里傳來她報復得逞后快活的輕笑聲，像毒蛇吐信。
“我的警官大人，可要快一點哦，通關之后還有我為你準備的驚喜呢。”
“哦，對了，現在是晚上七點整。游戲，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電話被決絕地切斷，只留下一片忙音。
“混蛋！”
卓寶劍低吼一聲，手機屏幕上冰冷的通話結束界面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配槍，身體已經先于思考沖了出去。
西郊碼頭，三十分鐘的車程，現在是交通高峰期。
十五分鐘內要穿越大半個城市，還要對付未知的敵人和即將引爆的炸彈。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但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他也必須縱身一躍。
因為放棄的代價，是他永世無法掙脫的夢魘。
“卓哥，什么情況！”
王睿眼看著卓寶劍接完一個電話，神色劇變，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向門外，他下意識地高聲呼喊。
“通知隊長！西郊碼頭，如來的人！人質身上有炸彈，十五分鐘！”
卓寶劍的聲音從屋外遙遙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必須快！”
話音未落，引擎的咆哮聲便撕裂了空氣。
別墅前那輛S8發出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完成一個利落的甩尾后，車身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猛然彈射出去。
車速在轉瞬間便突破了一百公里，緊接著又是一個高速漂移，S8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街角。
這兔起鶻落的變故，讓王睿和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呆滯。
但卓寶劍留下的信息，很快讓他們從震驚中驚醒，每個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難看。
西郊碼頭，如來的勢力，帶炸彈的人質，還有十五分鐘的倒計時！
卓寶劍單槍匹馬地闖過去，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還愣著干什么！快打電話！”
“馬上聯系隊長，請求支援！”
王婉清和王睿最先反應過來，對著還在發愣的眾人怒吼道。
說罷，兩人也立刻轉身，向著自己的車沖去。
他們心里清楚，已經不可能追上卓寶劍那臺猛獸，但他們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趕到現場。
與此同時，江面上，一艘快艇正破開水浪，飛速前行。
“曉曼阿姨，我們要去哪里呀？”
苗苗拉著曉曼的衣角，一雙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滿了不解和好奇。
“苗苗聽話，阿姨帶你去一個沒人能傷害你的地方。”
曉曼收起手機，憐愛地撫摸著苗苗的頭頂，眼神中卻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她哪里可能真的把炸彈綁在苗苗身上。
這五年來，她幾乎是看著這個小女孩一天天長大，即便拋開羅云海的關系，她也做不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
剛才電話里對卓寶劍說的那番話，不過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謊言。
一個能讓他心甘情愿踏入死亡陷阱的謊言。
“安全的地方？”
苗苗臉上的疑惑更深了。
“那爸爸呢？他怎么不和我們一起？”
“還有卓叔叔，我們不等他了嗎？就我們兩個人去玩嗎？”
經過卓寶劍十多天的陪伴與治療，苗苗的自閉已經基本痊愈，變回了一個健康開朗的孩子。
可她才剛剛打開心扉，就要被迫離開熟悉的一切。
尤其是她最依賴的爸爸和卓叔叔，此刻都不在身邊。
“你爸爸他……”
曉曼不忍直視苗苗純真的目光，只能側過臉，輕聲說：“他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出差，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回來。在他回來之前，阿姨會一直陪著你，照顧你。”
“至于你卓叔叔……”
曉曼的目光投向快艇來時的方向，江面遼闊，她的聲音里卻透出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很快就會去陪你爸爸的，一定會的！”
曉曼比誰都清楚，將自己最精銳的部下留在碼頭設伏，是一場何等危險的豪賭。
但她不在乎。
為了埋葬卓寶劍，任何代價都物有所值！
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槍手，一枚足以將碼頭夷為平地的炸彈，她不相信卓寶劍有通天的本事，能從這樣的絕境中生還。
她甚至從未懷疑過卓寶劍會不會去。
他一定會去，她對此深信不疑。
盡管卓寶劍欺騙了她，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那個男人身上的某些東西，正無可救藥地吸引著她。
比如，他即便身居高位，成了別人口中的“大哥”，也依舊無法根除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正義感。
那東西，就像金山角漫山遍野盛開的罌粟，美麗，迷人，卻也致命。
誰能想到？
身為毒梟組織“如來”的女兒，一個雙手沾滿罪惡的女人，內心深處竟會如此向往光明。
過去的曉曼，絕非如此。
可自從遇見卓寶劍，在他身上付出了真實的感情后，她竟開始瘋狂地渴望，自己能是一個好人。
如果那樣的話，她是不是就有資格，和他在一起了？
一聲輕嘆，曉曼失神地搖了搖頭，唇邊泛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那怎么可能。
她生為如來的女兒，從降生的那一刻起，血脈里就刻下了與警察為敵的宿命。
曾經心向往之的光明，又能如何？
曾經一閃而過的、想做個好人的念頭，又能怎樣？
命運，從未給過她選擇的余地。
在金山角那片土地上，善意是活不下去的。
“這輩子當不了好人，那便墮落成魔吧。”
曉曼凝望著漸漸模糊的港口，臉上綻開一個凄美的笑容。
“你既然良善到了極致，那我便要邪惡到極致！”
“這樣，我們算不算也有了共同點？”
“你若死了，一了百了。若還活著……我和苗苗，在金山角等你。”
最后一次深深回望來時的方向。
曉曼決然轉身，臉上所有的掙扎與苦澀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屬于如來女兒的冰冷，以及一代毒梟該有的狠絕與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