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慢了。
蘇明矯健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帶著死志的弧線。
這要是跳偏了，直接摔成肉餅！
懷里的孩子被他死死護(hù)住，沒有受到半分沖擊。
“砰！”
蘇明雙腳重重地砸在云梯平臺上。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但他腰腹猛然發(fā)力，硬生生地穩(wěn)住了身形。
膝蓋傳來一陣劇痛，卻被他死死抗住。
他可是帶著一個人在一起跳！
幾乎就在他落地的同一秒。
“轟隆——！！！”
501室的整個樓板，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徹底垮塌！
火焰與濃煙如同爆發(fā)的火山，從那個窗口噴涌而出——
若是晚一秒，他們就會隨著碎石墜入地獄！
死寂。
整個世界，似乎都陷入了長達(dá)三秒的死寂。
隨后，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掌聲、哭聲、吶喊聲，淹沒了一切！
“臥槽，牛逼！！！”
“這都行！”
“這是信仰之躍，真英雄！”
云梯上，兩名全副武裝的消防員沖過來，一把扶住蘇明，檢查著他和孩子的狀況。
孩子被迅速接過，劇烈地咳嗽著，吐出一些黑色的黏液。
但……生命體征還在！
除了吸入太多的有毒氣體，竟是沒受到什么傷害。
蘇明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卻還是強(qiáng)撐著站直了。
他低頭看了看孩子，又抬頭看了看那熊熊燃燒的烈火。
咧開嘴，露出兩排格外潔白的牙齒。
活下來了。
應(yīng)該……沒事了！
也在這時，已經(jīng)有小型航拍機(jī)，將畫面對準(zhǔn)了他那張黑黢黢，卻依舊帥到不行的臉！
畫面里，蘇明對著鏡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比了個耶。
隨后，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身后的消防員穩(wěn)穩(wěn)接住。
接下來，交給各位了！
......
蘇明的意識，像是沉入不見底的深海。
耳邊的喧囂在逐漸遠(yuǎn)去。
消防車的警笛、人群的呼喊、記者的快門聲、噼里啪啦的烈火……
所有聲音都被扭曲、拉長。
最后被一片粘稠的黑暗吞沒。
他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訓(xùn)練場。
但四周的一切，似乎都透著一股詭異。
天空是暗橘色的，像一場永不熄滅的火災(zāi)。
空氣里彌漫著嗆人的焦糊味，腳下的土地松軟得像一踩就會塌陷。
那臺黃色的挖掘機(jī)靜靜地立在不遠(yuǎn)處。
只是機(jī)身上的金屬，呈現(xiàn)出一種被烈火灼燒過的、扭曲的暗色。
蘇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迷迷糊糊間，就坐進(jìn)了駕駛室內(nèi)。
而他的前方，不再是什么空礦泉水瓶和打火機(jī)。
而是一個個通體漆黑的小方塊，密密麻麻地堆疊成一座小山。
他想操控機(jī)械臂，去夾起最頂端的那一塊。
可那根熟悉的鋼鐵臂膀，卻重若千鈞，紋絲不動。
無論他如何使力，液壓系統(tǒng)都像是死了一樣，毫無反應(yīng)。
【駕駛大成】在這一刻，要多無力有多無力。
“技術(shù)，敬的不是輸贏……”
“是生死……”
張鐵山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幽幽傳來。
在空曠的訓(xùn)練場上反復(fù)回蕩，帶著重音和雜亂的電流聲。
“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瘋子……”
蘇明心中一緊，猛地回頭。
駕駛室外，不知何時站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他逆著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輪廓。
但他大概能夠感覺到！
這道身影，就是陳瘋子！
蘇明想開口喊他。
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陳瘋子沒有看他，只是抬起手，指向那片暗橘色的天空。
蘇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心臟，驟然一縮。
天空的盡頭，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到無法想象的、由無數(shù)個黑色方塊構(gòu)成的齒輪。
它緩緩轉(zhuǎn)動著。
每一次轉(zhuǎn)動，都發(fā)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仿佛隨時都會崩潰。
隨著齒輪的轉(zhuǎn)動。
蘇明看到，有細(xì)碎的、黑色的粉末，從齒輪的縫隙中不斷灑落。
像是……
沙漏里的沙。
“嘀嗒……嘀嗒……”
機(jī)械的、冰冷的計(jì)時聲，在蘇明的腦海里突兀響起。
“嗯？”
是牢統(tǒng)？
不對！
這聲音毫無感情。
但隱約間，似乎又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
與平日里那個略帶人性化的牢統(tǒng)截然不同。
【警告……警告……】
【觀測到宿主行為已觸發(fā)“因果律”第一閾值……】
【正在進(jìn)行修正……】
【修正失敗……】
【協(xié)議……正在……失效……】
【錯誤……錯誤……】
斷斷續(xù)續(xù)的電子音，像是信號不良的老舊收音機(jī)，尖銳又刺耳。
還不待蘇明多想。
那個巨大的黑色齒輪上，出現(xiàn)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咔嚓——”
裂痕如同蛛網(wǎng)般，飛速蔓延開來。
蘇明身軀顫抖。
他感覺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恐懼和緊迫感！
要塌了！
天上有什么東西，要塌了！
他拼了命地想推動操作桿，想讓這臺該死的挖掘機(jī)動起來，逃離這里。
可就在這時，那個巨大的黑色齒輪，在蘇明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徹底崩碎。
成千上方的黑色方塊，如同一場沉默的、絕望的暴雨，朝著他傾瀉而下。
視野，被徹底的黑暗吞噬。
窒息感，鋪天蓋地。
“不——！”
……
“不！”
一聲嘶啞的驚叫。
蘇明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環(huán)顧四周，眼神里還殘留著夢境帶來的驚恐和茫然。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
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這里是……
醫(yī)院？
剛剛……
是做了個噩夢嗎？
可夢里那巨大的黑色齒輪崩塌的畫面。
那股令人絕望的窒息感，卻依舊清晰無比！
“因果律？”
“修正失敗？”
蘇明心中喃喃，怎么也平復(fù)不下來。
“舅舅？你總算醒了！”
一道略帶欣喜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蘇明側(cè)頭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蘇小魚那張掛著淚痕的小臉。
她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眸子，此刻又紅又腫。
小嘴緊緊地抿著，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讓新的眼淚掉下來。
“舅舅……”
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又輕又軟，生怕驚擾了什么。
蘇明心頭一軟。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口一道身影立刻湊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