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風掣。
靈舟啟動，破開洶涌的波濤，朝著南方的海岸線平穩駛去。
楚夏盤膝坐在船頭，閉目調息，抓緊時間恢復靈力，同時梳理著體內因空間穿梭帶來的細微創傷。
月芽兒如同最警覺的護衛，侍立在他身后半步，紫眸冷冷地掃視著甲板上那群驚魂未定的劍仙閣弟子，眼神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指尖有微不可查的紫黑電芒一閃而逝，帶著無聲的威脅。
靈舟沉默的破浪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
“前……前輩……”
一個帶著哭腔的年輕聲音打破了死寂。
楚夏緩緩睜開眼，目光如電，落在那名開口的、臉頰還高高腫起的金丹后期少年身上。
少年被他目光一掃，嚇得一個哆嗦，但還是鼓起勇氣，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刻骨的恨意，嘶聲道：“前輩！您……您神通廣大！為何要護著那個魔孽！您可知……可知這些魔頭在我北域造下了何等滔天殺孽！”
他猛地指向月芽兒，手指因激動而劇烈顫抖：“就是他們！就是這些該死的魔族！半月前，他們偷襲我劍仙閣在‘霜隕島’的別院！少閣主……少閣主他……”
少年聲音哽咽，眼中淚水混著血水滾落，“少閣主為了掩護同門師妹撤離，力戰不退……被……被那群魔畜生生撕碎！尸骨無存啊！”
“少閣主天縱奇才，年僅百歲便已結嬰，是閣主唯一的血脈！是……是我們劍仙閣未來的希望啊！”另一名斷了手臂的弟子悲憤接口，聲音嘶啞。
“閣主聞訊，當場嘔血！如今我劍仙閣上下，人人戴孝，人人血誓！不殺盡北海魔孽，誓不為人！”
“殺盡魔孽！為少閣主報仇！”
其余弟子也紅著眼睛，壓抑著低吼起來，悲憤絕望的氣息彌漫在靈舟之上。
楚夏面無表情地聽著，心中了然。
難怪這群劍修如此瘋狂，見面就下死手。
閣主獨子慘死，宗門上下自然陷入復仇的狂潮，任何可疑的魔族氣息都會引來不死不休的攻擊。月芽兒這身精純的魔息，簡直是撞在了火山口上。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月芽兒。
小魔女嘴角撇了撇，紫眸中滿是不屑，用只有楚夏能聽到的神念嘀咕：“哼，技不如人，死了活該。主人，要不要奴婢……”
她眼中兇光一閃，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楚夏沒理會她，目光重新落在那名為首的剛毅青年身上：“你們劍仙閣，在北域何處？距東域邊界多遠？”
青年壓下悲憤，恭敬回答：“回前輩，劍仙閣位于北海之濱的‘斷浪崖’，至于東域……”
他臉上露出一絲茫然：“此地已是北海深處，距離最近的‘霜葉城’海岸尚有萬里之遙，若要去東域邊界……恐怕……至少需橫跨小半個北域，路途遙遠，至少有數百萬里之遙。”
數百萬里！
楚夏眉頭瞬間擰緊。
以這艘普通靈舟的速度，橫跨數百萬里，途中還要避開可能的魔族騷擾和北域復雜的地形、勢力，沒有數月時間根本不可能！
這與他盡快返回東域尋找慕玄清和安沐雅的打算相去甚遠！
“北域……如今局勢如何？魔族入侵很嚴重？”
楚夏沉聲追問，隱隱感覺這片土地的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何止是嚴重！”
那青年弟子臉上悲憤更濃，眼中充滿了無力感：“自數月前天道宗突然封閉山門，徹底斷絕與外界的聯系后，整個北域就徹底亂了套！那些潛伏在暗處的魔族如同沒了枷鎖的瘋狗！襲擊宗門，屠戮凡人城池，搶奪資源……各處告急！我劍仙閣自顧不暇，只能勉強守住宗門附近海域，其他宗門更是各自為戰，一盤散沙！”
“天道宗？”楚夏眉頭一皺。
這正是玄黃界四大仙門之一，和浩然仙門齊名的龐然大物。
“正是！”
青年重重點頭，眼中也充滿了困惑與焦慮：“天道宗乃我北域仙道魁首，執正道牛耳數萬年！以往無論發生何等災禍，天道宗振臂一呼，群雄響應，總能穩定大局，可這次……他們毫無征兆地徹底封山，護宗大陣全開，連一只傳訊玉簡都飛不進去！外面魔災肆虐，他們卻……置若罔聞！”
他喘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決然：“正因如此，北域各大宗門世家的大人物們，已約定三日后齊聚我劍仙閣‘斷浪崖’！共商大計！首要之事，便是要聯手協作，前往‘天脊山脈’叩問天道宗山門！無論如何，必須問個明白！若天道宗當真……背棄盟約，那我北域……危矣！”
青年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楚夏心頭。
天道宗詭異失聯，魔災肆虐無人制衡，北域群龍無首，各大勢力魁首齊聚劍仙閣，欲聯手叩問天脊山……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渾！
楚夏的目光投向靈舟破開的茫茫北海，鉛灰色的云層低垂，如同此刻北域壓抑的局勢。
他不由凝眉思索起來。
現在出發去東域，要浪費大量時間，耽誤不少事情。
北域現在的情況又非常復雜，冒然參與進來不是明智之舉。
只是……楚夏還是忍不住好奇。
這天道宗天道宗山門之內，又隱藏著何等驚天之秘？能讓執牛耳數萬年的仙道魁首，在魔災肆虐之際選擇徹底封閉？
他嘴角緩緩勾起，忽然有點舍不得走了。
“叩山問罪？有點意思。”
楚夏收回目光，掃了一眼甲板上噤若寒蟬的劍仙閣弟子，他輕輕一拂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靈舟之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爾等前來掌舵，去斷浪崖。”
“這熱鬧……”
楚夏的指尖在船舷上重重叩擊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定音。
“我楚夏湊定了！”
……
半日后。
靈舟破開北海終年不散的鉛灰色濃霧，前方，一道如同被天神巨斧劈開的、高達千仞的漆黑懸崖，帶著撲面而來的凌厲劍意，闖入視野。
這便是劍仙閣山門所在——斷浪崖。
崖壁陡峭如削，怪石嶙峋，無數大小不一的洞穴、平臺、棧道鑲嵌其上，隱約可見劍氣縱橫的演武場、古樸肅穆的殿宇飛檐。
一股混合著海腥、鐵銹與肅殺之氣的氛圍彌漫在空氣中。
崖下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轟鳴聲不絕于耳。
靈舟在崖前巨大的懸空平臺上平穩降落。
平臺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冰冷堅硬，此刻卻站滿了人。
清一色的青色云紋勁裝，人人按劍而立，目光銳利如鷹隼，帶著審視、戒備，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悲愴與疲憊。
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