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實驗室里，空氣像是凝固了。
光幕上，“希望之星國際雙語幼兒園”這幾個字，像一個冰冷的烙印，灼痛了蘇晚晴的眼睛。
樓上，隱約還能聽到林晚晚看動畫片時發出的，天真爛漫的笑聲。
兩種聲音，兩種世界，在此刻交織，形成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反差。
“他們……他們怎么敢！”蘇晚晴的聲音發顫。
林楓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張臨州市的地圖上，輕輕一點。
那個代表著幼兒園的紅點，光芒驟然增強。
一股無形的能量波動，以那個紅點為中心，在光幕上蕩開一圈圈漣漪。
“這不是普通的據點?！绷謼鞯穆曇艉艿停瑓s很清晰。
“醫院里的那個‘神之種’，是被動激活的，它需要姚博士去引導，去催化。”
“而這個……”他指著光幕，“它在自己‘呼吸’。”
“它在主動吸收周圍的生命能量，雖然很微弱，但它在成長?！?/p>
蘇晚晴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她瞬間明白了林楓的意思。
一個正在自主成長的“神之種”，被放在一個全是孩子的幼兒園里。
那地方，簡直就是為它量身定做的，完美的溫床。
“我立刻聯系秦伯?！碧K晚晴抓起手機。
“沒用?！绷謼麝P掉了光幕，“你現在派武道盟的人沖進去，結果只有一個?！?/p>
“那個東西被驚動，瞬間引爆。整個幼兒園，連同周圍幾個街區，都會被夷為平地。”
“那怎么辦？我們就這么看著？”蘇晚晴的語氣里透著一股無力。
對手是一群毫無人性的瘋子，他們把最柔軟的孩子，當成了最致命的人質。
這根本就是一個死局。
林楓走到她面前，拿起她手里的手機，掛斷了那個還沒撥出去的通話。
“這種事，不能用武力解決?！?/p>
他看向蘇晚晴，那雙剛剛恢復清明的眼睛里，全是冷靜。
“得用腦子。”
“我要進去，親眼看看?！?/p>
半個小時后。
秦伯的加密通訊接了進來，他的全息投影出現在客廳。
老人聽完林楓的分析和決定后，沉默了很久，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繃得像一塊石頭。
“不行?！鼻夭穆曇?，斬釘截鐵。
“我絕不同意你一個人去冒險。那里面太危險了，而且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設想?！?/p>
“秦伯，在他們把據點設在那里的那一刻，那里就已經是戰場了?！绷謼鞯恼Z氣很平靜，“我們只是提前發現了而已。”
“那也不行！那里面是孩子！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孩子！我們不能拿他們的命去賭！”秦伯的語氣，第一次如此激動。
林楓沒有跟他爭辯，只是反問了一句。
“那您有更好的辦法嗎？”
一句話，問得秦伯啞口無言。
是啊，還能有什么辦法？
強攻，是同歸于盡。
等待，是坐以待斃。
“我可以偽裝?！绷謼骼^續說，“我不會驚動任何人，我只是去確認情況。”
“怎么偽裝？”秦伯皺眉，“那種頂級的私立幼兒園，安保系統比銀行還嚴密，陌生人連大門都進不去。”
一直沒說話的蘇晚晴，忽然開口。
“他可以不是陌生人?！?/p>
她看向林楓，又看向秦伯的投影。
“他可以是一個，想為自己孩子考察學校的，父親?！?/p>
秦伯一愣。
林楓也看向蘇晚晴。
“我陪他去。”蘇晚晴的語氣，不容置疑。
“蘇家在臨州有些生意，以我們的名義，預約一次學校的參觀，合情合理?！?/p>
她直視著林楓。
“多一個人，多一個掩護?！?/p>
“而且，演戲這種事，我比你擅長?！?/p>
秦伯的投影，在林楓和蘇晚晴之間來回看了幾眼，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只有一個要求?！鼻夭穆曇?，無比凝重。
“一旦有任何失控的跡象，立刻撤退。我會安排特戰小隊在外面待命，隨時準備強行介入。”
“好?！?/p>
第二天，臨州。
一輛黑色的頂級商務車，平穩地停在了“希望之星國際雙語幼兒園”門口那片巨大的停車場上。
車門打開。
林楓從駕駛位上走了下來。
他換下了一身病號服，穿上了一套剪裁得體的，高定手工西裝。頭發也精心打理過，露出了光潔的額頭。那股病態的蒼白被一種恰到好處的妝容掩蓋，整個人看起來，英挺，矜貴，又帶著一絲上位者特有的疏離。
他繞到另一邊，紳士地拉開車門。
蘇晚晴從車里走了出來。
她一改往日女強人的干練，穿了一條米白色的長裙，外面搭著一件柔軟的羊絨開衫。長發隨意地挽起，臉上化著淡雅的妝容，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溫柔，知性，充滿了母性的光輝。
“林先生，林太太，是嗎？”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笑容可掬的女老師，已經在門口等候。
“我是王強?！绷謼魃斐鍪?，用了一個假名。
王強動用他全部的人脈，在十二個小時內，為他們偽造了一套天衣無縫的身份。
臨州新晉的互聯網新貴，林氏夫婦，膝下有一子，正準備為其選擇一家最好的幼兒園。
“是的，我是陳晴?！碧K晚晴也微笑著伸出手，報上了自己的假名。
她挽住林楓的胳膊，動作自然，親昵，仿佛他們真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林楓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沒有推開她。
“兩位請跟我來，我們園長已經在等你們了。”女老師熱情地引領著他們，走進了那棟童話城堡般的教學樓。
幼兒園里，充滿了陽光和笑聲。
塑膠跑道上，孩子們在追逐嬉戲。
草坪上，有老師在帶著孩子們做游戲。
墻壁上，貼滿了孩子們畫的，五彩斑斕的，充滿想象力的畫作。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正常。
可林楓的“生命共鳴”感知中，這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他能感覺到，每一個孩子身上，都散發著蓬勃的，純凈的，生命光點。
這些光點，構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而在這片星河的深處，卻有一個微小的，正在緩慢旋轉的，黑色的旋渦。
它像一個貪婪的，寄生在這片星河里的怪物，無聲無息的，從每一個光點上，抽取著一絲絲微弱的能量。
林楓的腳步，下意識地慢了下來。
他看到一個小男孩，在追皮球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
孩子沒有哭，自己拍了拍手上的灰，爬了起來，繼續去追那個滾遠的皮球。
林楓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點弧度。
他想起了晚晚。
蘇晚晴注意到了他表情的變化，挽著他胳膊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了一個普通的孩子。
可她卻從林楓的側臉上，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柔軟的東西。
原來，這個像冰一樣冷的男人，也有這樣溫情的一面。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林先生很喜歡孩子吧？”帶路的女老師，笑著搭話。
林楓回過神，點了點頭。
“孩子是希望?！?/p>
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二樓的園長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開著。
一股淡淡的，好聞的茶香，從里面飄了出來。
“請進?！币粋€溫和的聲音響起。
他們走進辦公室。
一個穿著素雅旗袍，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的中年女人，正坐在茶臺后，微笑著看著他們。
她長相很普通，氣質卻極好，溫婉，端莊，眼神里透著一股書卷氣和歲月沉淀下來的，慈愛。
她就是這家幼兒園的園長，方慧。
“林先生，林太太，快請坐?！?/p>
方慧站起身，親自為他們倒了兩杯茶。
“早就聽說了林先生是青年才俊，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彼难哉勁e止，無可挑剔，讓人如沐春風。
“方園長過獎了。”林楓坐了下來，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我們也是慕名而來，都說希望之星是臨州最好的幼兒園，我們想為孩子，找一個最好的成長環境?！碧K晚晴扮演著一個愛子心切的母親，角色拿捏得恰到好處。
“教育，是一場溫柔的堅持?！狈交畚⑿χf出了一句極有哲理的話。
“我們希望之星的理念，就是發掘每一個孩子身上的閃光點，用愛和耐心，去澆灌他們，讓他們成長為最好的自己。”
她看著林楓和蘇晚晴，眼神真誠，熱切。
“看得出來，兩位很愛自己的孩子?！?/p>
“能生活在有愛的家庭里，是孩子一生最大的財富?！?/p>
蘇晚晴被她說得都有些動容，覺得這真是一個熱愛教育，充滿愛心的好園長。
可坐在她身邊的林楓，端著茶杯的手，指節卻已經捏得微微發白。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
眼前這個笑容溫和，氣質端莊的女人。
她的身體，是一個空殼。
在她那溫和的笑容背后，在她那慈愛的外表之下。
林楓的感知，觸碰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死寂的。
深淵。
這股能量的強度，比醫院里那個姚博士，強了不止十倍。
她，才是這個據點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