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宮玖姑娘來自姬家村，很可能是一只妖，這是蘇可可基本確定的事情。

她將那幅畫送到自己跟前，是篤定自己一定能解開畫上的陣法，想讓她經歷畫里的一切？

可她為什么這么篤定？

宮玖姑娘對她的本事很了解嗎？

難道是曾爺爺告訴她的？

蘇可可從她身上感覺不到惡意，相反，這位宮玖姑娘似乎對她是抱著幾分善意的。

懷著善意，卻十分殘忍地讓自己“眼見為實”，如此深刻地了解自己的身份和血仇。

下一步呢，這位宮玖姑娘又想做什么？

這些從姬家逃出來的妖是不是已經被聚在了一起？

她想讓自己加入？

宮玖很快就回了一條消息：好，等你放學之后，我去你住的地方找你。

蘇可可目光微閃，回復道：玖兒姐姐，你打字的速度似乎快了許多。

宮玖：最近練得比較多，速度自然就快了。

蘇可可緊接著回了句：拼音的確不好學，我剛開始打字也很慢。

宮玖：對，太難記了。

然后，秒刪。

沉默。

兩人都沉默。

蘇可可：玖兒姐姐，晚上見。

那邊沒有再回復消息。

宮玖看看手機，再望望錢筠澤，有些喪氣。

“公子，可可妹妹剛才有些像你。”

錢筠澤不解地看她。

宮玖纖纖玉指托著下巴，“剛才她在捉弄我，她在套話，你說她這一點像不像你？”

“他是我的妹妹，像我才正常。”

錢筠澤淡淡道，有些心不在焉。

“只是同姓的族妹，怎么會像你？”

宮玖笑得嬌艷至極。

見他有些走神，她嘆了聲，“您還在擔心她？

我聽她這口氣，狀態挺好，沒您想得那么糟糕，公子且放寬心。”

錢筠澤低聲道：“我知道，她一向適應得快。

只是玖兒，這痛是我帶給她的，她本可以一直無憂無慮地活著。”

“公子，您怎么又跟自己較勁了？

這個問題我已經跟您說過很多次了，瞞著她不一定就是對她好，她有知道一切的權利。

其實您心里也想這么做，不是嗎？”

錢筠澤沒有否認，“她是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

我心里確實想她和我一起，可是，又害怕她跟我一起。”

宮玖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問了句，“那些人真的不算是親人了嗎？”

錢筠澤神色驟然一變，周身氣壓都低了下來。

宮玖在心里嘆了一聲。

可可姑娘跟那些人到底不一樣，能被公子視作親人的，只有她了。

蘇老也算一個，只是蘇老是姬家旁姓，可可姑娘肯定要更親一些。

“連仇恨和自我都能割舍的人，又有什么資格再當姬家人？”

錢筠澤語氣淡漠，氣質依舊溫潤，卻裹著一層冷意。

宮玖轉而說起了別的，沒有再提這事。

“對了公子，可可妹妹可能猜到了什么，我要不要告訴她一些？”

錢筠澤沉默片刻，道：“什么都不要透漏，我想讓她知道的東西她在畫里都知道了。

其他的事情，先不要告訴她。”

宮玖不解，“既然公子心中仍有保留，又為何默認宮玖的做法？”

“她還需要時間。”

微頓，“我們也需要時間。”

宮玖聽到這話，突然有些羨慕嫉妒。

公子還真是愛護這個族妹啊。

終于下定決心讓她痛了，痛過之后卻又覺得她還不夠成熟，所以給她足夠的時間成長……蘇可可回去得很早，但宮玖去得卻不早。

等天黑透了，她才拜訪上門。

蘇可可和秦墨琛已經早早等著了。

宮玖看兩人這架勢，掩唇笑了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進了審訊室呢。”

“玖兒姐姐，我的確是有事問你。”

蘇可可直言道。

“哦，這樣啊。

你可以問，不過，容我先把我的畫先收起來。”

宮玖踱步至那展開的畫卷之前，認認真真地掃視一眼，確定沒有缺損，才蹲下身，將那畫卷一點點兒卷了起來。

蘇可可想要幫她，被她婉拒。

女子輕笑，“這幅畫于我而言十分重要，每次我將它慢慢展開，亦或者收起，我都不想假于人手。”

她看向蘇可可，意有所指地問了句：“可可妹妹，這幅畫是不是很美？”

蘇可可盯著她，點了點頭，“在沒有毀壞之前，確實很美。”

宮玖聞言，神情沒有絲毫異樣，卷畫的動作依舊優美，不曾停頓一下。

“越是美麗的東西越容易被摧毀，可可妹妹覺得可是這樣？”

這次不等蘇可可接話，秦墨琛便沉聲打斷她：“宮玖姑娘不用打啞謎，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

宮玖一頓，頷首，“古人說話都比較含蓄，望海涵。”

“玖兒姐姐是古人嗎？”

蘇可可問。

宮玖勾唇，“你看我這一身，不像古人嗎？”

“的確像。”

蘇可可目光幽深。

說話間，她已不著痕跡地靠近了宮玖，然后某一刻，猛地抬手拍向宮玖的胸口。

宮玖神色陡然一變，在她一掌拍來時，迅速往后躲，卻還是遲了一步。

蘇可可這一掌并不傷人，不過是將妖類隱匿在胸口的妖氣給打散了那么幾秒鐘。

她學習過姬家術法，清楚妖氣隱匿術是怎么一回事，也明白這藏起來的妖氣都匯聚在什么地方。

法力高深的妖將妖氣匯聚于一個點，法力略低的妖便匯聚成一團，但部位都是一樣的，位于胸部的某個穴位。

宮玖壓根沒想到蘇可可會突然來這么一下，畢竟蘇可可在她眼里并不是一個冒失無禮的人。

正因為沒有防備，所以蘇可可這一掌將她打了個正著。

哪怕那被蘇可可打散的妖氣很快便重新聚攏到了一起，蘇可可還是感覺到了。

妖氣能夠暴露很多東西，比如這只妖的法力高深，這只妖的……原形是什么。

蘇可可感受到了對方妖氣的渾厚，也嗅到了妖氣里的花香。

若是之前，她肯定辨別不出那是什么花香，但現在她很確定，那是彼岸花的花香，也就是曼珠沙華。

這是一只花妖。

蘇可可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畫里的那株曼珠沙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