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夜航的灣流G700,如一柄黑色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云層,平穩地降落在京城國際機場一條不對民航開放的專屬跑道上。
沒有廊橋,沒有擺渡車。
舷梯之下,一輛車牌號為“京A00001”的加長版勞斯萊斯幻影,正靜靜地候著。車旁,一名身穿黑色制服、戴著白手套的司機,身姿筆挺如松,仿佛已與夜色融為一體。
唐宛如裹著柔軟的羊絨披肩,走下舷梯,晚秋的京城,空氣清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這是她熟悉的味道,卻又因為身邊這個男人,而變得陌生。
葉遠牽著她的手,坐進幻影后座。車內空間被頂級的隔音材質包裹,外界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內飾是愛馬仕工匠手工縫制的Togo小牛皮,散發著高貴而低調的氣息。
“先生,夫人,”司機通過內部通訊系統,傳來平穩無波的聲音,“去東來順,還是直接回老宅?”
“先去老宅。”葉遠淡淡開口,目光卻落在唐宛如略顯復雜的臉上。
唐宛如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嗯,先回家。”
勞斯萊斯平穩啟動,如一頭沉默的巨獸,滑入京城深夜的車流。
車輛沒有駛向主干道,而是拐進了一條條古樸的胡同。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是青磚灰瓦,是盤根錯節的老槐樹,是那些在霓虹燈下依舊保持著百年風骨的王府宅邸。
這里是京城真正的核心,寸土寸金已不足以形容。住在這里的人,非富即貴,非權傾一方者,不得其門而入。
唐家老宅,便坐落于這片區域的最深處。
然而,隨著車輛的深入,唐宛如秀眉微蹙。
太安靜了。
原本這個時間點,胡同里還會有三三兩兩的夜歸人,或是遛彎的老人。但現在,整片區域,空無一人,只有一道道銳利的目光,從胡同兩側那些不起眼的黑色奧迪A6里,投射出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肅殺的、被強行壓抑的緊張感。
“看來,有人比我們還心急。”葉遠的聲音很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終于,勞斯萊斯在一個掛著“唐府”牌匾的朱漆大門前,緩緩停下。
大門前,站著一個人。
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中山裝,腳下一雙纖塵不染的手工布鞋,手腕上那塊低調的百達翡麗“超級復雜功能時計”,在門前燈籠的微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正是龍家家主,龍戰野。
他身后,站著八名身穿黑色練功服的壯漢,一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沉凝,顯然都是內家高手。
司機沒有下車,只是通過通訊器請示:“先生?”
“開門。”葉遠的聲音依舊平靜。
車門無聲滑開。
葉遠牽著唐宛如,走下車。
龍戰野的目光,如兩柄出鞘的利劍,瞬間鎖定了葉遠,那股久居上位、生殺予奪的霸道氣場,如同實質的壓力,撲面而來。尋常人,恐怕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唐家丫頭,”龍戰野先開口,聲音洪亮如鐘,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多年不見,出落得越發水靈了。只是,這深更半夜,帶著一個外人,回一個已經不屬于你的地方,不太合規矩吧?”
唐宛如俏臉一寒,正要開口。
葉遠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
他上前一步,平靜地看著龍戰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陳列在博物館里的標本。
“我的女人,要回家。”葉遠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的規矩,算什么東西?”
轟!
龍戰野身后的八名高手,齊齊上前一步,八股強大的氣勢瞬間爆發,仿佛要將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撕成碎片!
龍戰野抬了抬手,制止了手下。
他笑了,那笑容里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與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年輕人,有點膽色。在京城這地界,敢這么跟我龍戰野說話的,你是第一個。”他上下打量著葉遠,“我不管你是誰,背后站著誰。今晚,這扇門,你進不去。”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眼神變得幽深:“這宅子里,有不屬于你們唐家的東西。現在,它姓龍。”
“是嗎?”葉遠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再跟龍戰野廢話,而是用一種近乎宣判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陳述一個事實。
“龍戰野,五十二歲。二十五年前,在南美洲‘生命之樹’實驗室,接受了編號為‘Prometheus-3’的實驗性基因優化。”
龍戰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葉遠仿佛沒看到他表情的變化,繼續平淡地說道:
“那次優化,讓你的細胞活性遠超常人,力量、速度都達到了人類極限。代價是,你的神經元開始了不可逆的慢性衰變。”
“最初的癥狀,是左手小指的間歇性麻木,尤其是在情緒激動時。”
龍戰野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攥緊!
“按照‘生命之樹’實驗室的原始數據推算,你的癱瘓期,應該在十五年后。可惜……”葉遠看著他,眼神里帶上了一絲憐憫,“他們的數據模型,有缺陷。”
“你的神經元衰變速度,比預想中快了百分之三十七點四。”
“最新的推演結果是,你還剩下……三年零兩個月。”
“從一個叱咤風云的梟雄,變成一個躺在床上,連眼珠都無法轉動的活死人。”
“龍家主,”葉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龍戰野的心臟上,“這種滋味,應該……很不好受吧?”
死寂。
胡同里,落針可聞。
龍戰野那張剛毅的臉,血色褪盡,變得慘白如紙。他死死地盯著葉遠,那雙鷹隼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現出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個秘密,是他此生最大的軟肋!是他用盡整個龍家的力量,都無法解決的絕癥!
這個男人……他到底是誰?
“你……你到底想怎么樣?”龍戰野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與憤怒,而變得嘶啞。
“我不想怎么樣。”葉遠牽起唐宛如的手,走向那扇朱漆大門,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