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省廳大門，往省委大院方向開。
路上的車流不算多，雨后的街道干干凈凈，兩旁的鳳凰木開著紅火的花，可沈青云沒心思看。他靠在副駕上，閉著眼睛，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和杜萬青的對話：
“都是妻子的溺愛造成了兒子變成這樣，妻子老家那邊拆遷，當初分了不少錢……”
“只要這一切跟他沒關系，就不會對他有什么影響……”
杜萬青當時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很誠懇，甚至帶著點自嘲，可現在想來，那誠懇里是不是藏著心虛？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杜曉峰的錢有問題，只是在演戲？
而自殺，是不是因為知道紙包不住火，怕連累更多人？
一時之間，沈青云的腦子里各種各樣的想法紛涌而至。
“省長，快到省委了。”
周朝先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青云睜開眼睛，車子已經到了省委大院門口。
站崗的哨兵認出了他的車，抬手敬禮，直接放行。
車子停在辦公大樓前，沈青云下車，快步往里走。
剛進大廳，就遇到了張清風的秘書小周：“沈省長，書記正在辦公室等您，剛才您的電話打過來說有急事，他把上午的會都推了。”
“麻煩你了。”
沈青云點點頭，跟著小周往樓上走。
樓梯間里很安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沈青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
張清風的辦公室在六樓，門虛掩著。
小周敲了敲門，里面傳來張清風的聲音：“進來。”
沈青云推開門走進去，張清風正坐在紅木辦公桌后看文件，手里拿著支鋼筆，見他進來，放下筆，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吧，剛聽說你有急事，是黃天賜的案子有新情況？”
很顯然。
他并不知道杜萬青的事情。
張清風穿著藏藍色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沒什么表情，卻自帶一股威嚴。
沈青云在沙發上坐下，小周給他倒了杯熱茶，悄悄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書記，比黃天賜的案子更嚴重。”
沈青云雙手握著茶杯，指尖有些涼，嚴肅的說道：“剛才紀檢組周瑞國來電話，江山市副市長兼公安局長杜萬青自殺了，今天早上發現的，服用過量安眠藥，留了封遺書。”
“自殺？”
張清風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什么時候的事？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很顯然是不太清楚這些東西的。
“就是今天凌晨，他妻子早上七點發現的。”
沈青云把茶杯放在茶幾上，身體往前傾了傾，直接解釋道：“周瑞國已經去江山市現場了，江山市局的人在保護現場，遺書還沒開封。我已經讓經偵總隊凍結了杜萬青一家的銀行賬戶，防止資產轉移。”
說著話。
他把整件事的始末說了一遍，從杜曉峰意外身亡到杜萬青找自己談話都告訴了張清風。
張清風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沈青云，望著樓下的花園。
陽光照在他身上，卻沒驅散他身上的寒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身，語氣里帶著壓抑的震怒：“荒謬！太荒謬了！一個副市長兼公安局長，兒子出了事，不配合調查，反而自殺，這像話嗎？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我也覺得不對勁。”
沈青云接過話，滿臉認真的說道：“杜曉峰的銀行流水顯示，他名下有三千萬存款，其中近兩千萬是回國后轉入的，匯款方都是空殼公司，查不到實際控制人。杜萬青昨天跟我說，錢是他妻子老家的拆遷款，可拆遷款不可能有這么多，而且還是分筆從離岸公司轉入，這明顯不合常理。”
張清風走到沈青云面前，雙手背在身后，腳步踱了兩步：“所以，杜萬青的自殺，很可能是因為知道杜曉峰的錢來路不正，怕被查出來，自己先畏罪自殺了？”
“不排除這種可能。”
沈青云點點頭，平靜的說道：“還有一種可能，他是不是知道更多內幕，比如這錢跟其他人有關，怕牽扯出更多人，所以選擇自殺，一了百了。”
張清風的臉色更沉了，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省紀委書記的號碼：“老王，你馬上安排人去江山市，江山市副市長兼公安局長杜萬青自殺了，現場有封遺書，你們去把遺書取回來，立刻組織人鑒定，另外，徹查杜萬青的經濟問題，包括他的房產、存款、投資，還有他妻子和兒子的所有資產，一查到底，不許有任何遺漏。”
掛了電話，張清風看著沈青云，語氣嚴肅：“青云同志，這件事你要盯緊。公安這邊，配合紀委的調查，江山市局那邊要管好，不許任何人通風報信，也不許任何人破壞現場。杜萬青是公安系統的人，他出了這種事，不僅影響政府形象，更會影響老百姓對我們的信任，必須查清楚，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請書記放心，我一定盯緊，絕不姑息。”
沈青云站起身來，語氣無比的堅定。
“還有，遺書的內容很關鍵。”
張清風補充道：“如果遺書里承認了什么，或者指向了什么人，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另外，杜萬青的家屬那邊，要做好安撫工作，但也要注意，不能讓他們接觸到任何證據，免得節外生枝。”
“明白。”
沈青云點點頭，一臉的嚴肅認真。
………………
從張清風辦公室出來，沈青云又馬上去找劉向前省長。
他正在開會，秘書說要等十分鐘。
沈青云在外面的會客室等著，心里卻沒閑著，拿出手機給周瑞國發了條微信：“現場情況怎么樣？遺書有沒有被動過？杜萬青的家屬情緒穩定嗎？”
很快，周瑞國回復：“現場保護得很好，遺書在密封袋里，江山市局的人沒敢動。他妻子情緒還是很崩潰，一直在哭，說杜萬青最近壓力大，沒提其他的。我已經讓紀檢組的人跟江山市局的人對接，等紀委的人到了就開封遺書。”
沈青云回復：“好，盯緊，有任何情況隨時匯報。”
十分鐘后，劉向前的會議結束了。
他走出會議室，看到沈青云，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青云同志怎么來了，是有什么急事吧？”
劉向前穿著淺灰色西裝，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儒雅，說話總是笑瞇瞇的，可沈青云知道，他心里比誰都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