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大人,早膳準備好了。”侍女的聲音柔柔傳來。
“送進來吧?!?/p>
門被推開,四名侍女魚貫而入,每人手中捧著一個漆木托盤,上面擺滿了山珍海味。
這一頓早膳的花銷,足夠一個普通的農戶一家三口吃上三個月。
藤原康政一邊用膳,一邊繼續和師爺商議“公務”。
“下個月都城稅務寮會派人來巡查春稅收繳情況,接待事宜要提前準備?!?/p>
藤原說:“住處安排在城東的別院,那里清靜,找幾個干凈的姑娘,要懂規矩的,伴手禮的話...每人備一份郡特產,里面夾點實在的?!?/p>
“明白,巡查使的喜好,我們已經打聽清楚了。”
師爺低聲說:“領隊的吉田大人喜歡字畫,副使中村大人好酒,還有隨行的幾位書記官...都打點好了。”
“很好?!?/p>
藤原滿意地點頭:“只要這次巡查順利過關,明年我們可以再把地方建設稅的名目抬出來,南邊幾個村的道路確實該修了,這是個好由頭?!?/p>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在他們眼中,這郡內的數萬百姓,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田地里生長的莊稼。
他們的喜怒哀樂,生死存亡,都不過是賬冊上跳動的數字,是金判碰撞時悅耳的聲響。
藤原康政吃完最后一口,拿起絲帕擦了擦嘴。
他忽然想起什么,問道:
“對了,木葉那個新成立的內政部,最近有什么消息?”
師爺搖搖頭:“探聽不到,木葉的戒備很嚴,我們的人進不去,不過...聽說他們的首領是個叫瓦龍的,之前沒什么名氣,不知怎么就突然上位了。”
“而且這人上位之后,搞了一系列的大動作...我們要不要...”
“戚...瓦龍...什么山野村夫,沒聽過...”
藤原咀嚼著這個名字,無所謂的皺了皺眉:“不管他,木葉的忍者再厲害,也是大名的刀,我們按規矩辦事,該給這些忍者的補給一分不少,他們找不到把柄。”
“大人所言極是。”師爺連忙恭維到。
...
時近正午。
野尻剛用完午膳,正躺在庭院的廊下小憩。
兩名侍女跪在兩側,一個為他扇風,一個為他按摩小腿。
管家匆匆從外面進來。
“老爺,外面...外面來了幾個忍者。”
“忍者?”
野尻睜開眼,皺了皺眉:“哪來的?有什么事?”
“說是木葉的,穿著木葉的制服,但戴的徽記...我沒見過?!?/p>
管家擦了擦額頭的汗:“他們說要見您,有公文送達。”
“嗯?”
聽得此言,野尻坐起身,心中掠過一絲不安。
木葉的忍者怎么會突然來這里?
還帶著公文?
“來了幾個人?”
“三個,為首的眼神很...很冷?!?/p>
野村描述道:“另外兩個守在門外,姿勢很戒備?!?/p>
“嗯?!?/p>
野尻沉吟片刻,揮揮手讓侍女退下,整理了一下衣袍:“請他們到前廳,態度恭敬些。”
“是?!?/p>
前廳里,三名內政部的忍者已經等在那里。
他們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廳中央,目光平靜地掃視著這間裝飾奢華的大廳。
只見這間大廳的墻上掛著名家字畫,多寶閣上擺著瓷器玉器,地上鋪著厚厚的唐草紋地毯,一切都在無聲地彰顯主人的財富。
“哎呀呀呀呀?!?/p>
野尻走進來時,臉上已經堆起了熱情的笑容。
“幾位木葉的忍者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彼笆中卸Y,姿態放得很低,但眼神卻在迅速打量對方。
內政部忍者的衣服與普通木葉忍者的服飾相比,顯得格外醒目。
野尻心中一凜,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忍者。
“野尻先生不必多禮?!?/p>
“我們是木葉內政部的,奉命送達公文?!?/p>
為首的內政部忍者冷著臉從懷中取出一卷封印完好的卷軸,遞了過去。
“是是是。”
野尻雙手接過,解開封印,展開細看。
只讀了幾行,他的臉色就變了。
卷軸上以簡潔而冰冷的文字告知他。
其家仆源五郎借征稅之名,行逼害百姓之實,已被木葉擒獲。
所涉諸事已記錄在案。
令他即刻前往事發地作出說明,并在事情查明之前,不得再向無力繳納之農戶催逼稅賦...
最后是木葉內政部的印章。
“......”
野尻的嘴角微微顫抖,當然,不是害怕,而是憤怒。
多少年了,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命令式的口吻跟他說話,更何況是針對他的家仆,干涉他的征稅權!
但他強行壓下了怒火,臉上重新擠出笑容:“這...這其中恐怕有些誤會?!?/p>
“源五郎那蠢材,若是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小人一定嚴懲不貸?!?/p>
“不過幾位大人,征稅之事乃是國政,木葉歷來不干涉大名麾下的地方政務,這一次...”
“內政部是新成立的部門,職責包括監察與民生相關的一切事務?!?/p>
內政部忍者打斷他:“邊境防務特別稅的征收依據存疑,執行過程中存在盤剝百姓的情況,這些都在我們的監察范圍內。”
野尻心中一沉。
對方連特別稅的事都知道?
源五郎那蠢貨到底說了多少?
“忍者大人言重了。”
他干笑兩聲:“特別稅是郡守府下的令,我們只是奉命執行,至于盤剝百姓...絕無此事!”
“定是那些刁民誣告!”
“您知道的,農民是最狡猾的,有些農民就是想賴稅,什么謊話都編得出來...”
“是否誣告,查過便知。”
內政部忍者看著他:“野尻先生,公文已送達,請簽收回執,另外,請即刻動身前往事發地。”
“這...”
野尻猶豫了。
去?
當著那么多佃農的面被質問,他的臉面往哪擱?
不去?
那就是公然違抗木葉的命令...
權衡再三,他還是接過了對方遞來的筆,在回執上簽了名。
算了...
先穩住對方再說。
“小人處理完手頭一些急事,即刻前往?!?/p>
野尻陪著笑:“最多...最多一個時辰。”
內政部忍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堅持:“請野尻先生務必準時,逾期不至,我們將視為拒不配合調查,屆時會采取進一步措施?!?/p>
“是是是,一定準時?!?/p>
...
“......”
送走內政部三人,野尻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最后只剩下陰沉。
“老爺...”管家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備車?!?/p>
野尻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去郡守府。”
“那木葉那邊...”
“讓他們等著!”
野尻猛地轉身,眼中閃著兇光:“一群只會打打殺殺的粗鄙武夫,也敢對我發號施令?”
“真當木葉能一手遮天了?”
“我要先去見郡守大人,這事,得讓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