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急促,踏碎了清晨的薄霧。官道上,一輛簡陋的馬車疾馳而過,揚起的塵土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微光。
車廂內,楊不悔緊緊抓著扶手,隨著顛簸晃動著身體,臉上寫滿了困惑和擔憂。她看著對面臉色緊繃、不時回頭張望的張無忌,終于忍不住出聲:
“無忌哥哥!到底發生什么事了?我們為什么要這么趕?金花婆婆呢?她的傷怎么樣了?”連珠炮似的問題透露出她的不安。清晨被張無忌不由分說地拉走,連早飯都沒吃,這太反常了。而且,她敏銳地感覺到張無忌身上有種從未有過的緊張和……心虛?
昨夜自己回房后,究竟發生了什么?那個金花婆婆……她真的只是個普通的老太婆嗎?楊不悔的心里第一次對張無忌的話產生了疑問。
張無忌猛地回過神,對上楊不悔清澈疑惑的眼神,心猛地一抽。昨夜荒唐的沖動此刻像冰冷的蛇纏繞著他,那份絕美的胴體帶來的極致觸感與黛綺絲蘇醒后必然滔天的怒火交織在一起,讓他背脊發涼。
“呃……不悔妹妹,”張無忌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金花婆婆的傷勢……暫時穩住了。但她體質特殊,我施針后需要絕對的靜養,不能被打擾。昨夜我發現她的仇家似乎還沒離開小鎮,甚至可能就在客棧附近埋伏。留下來太危險了!我們得盡快離開,把她一個人留在那里反而是最安全的,那些人目標是她,不會過多關注客棧了。”他說得飛快,努力編織著聽起來合理的解釋。
“仇家?還在埋伏?”楊不悔一驚,下意識地也回頭望向早已消失在視野盡頭的小鎮方向,小臉上浮現擔憂,“那……婆婆她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那些人會不會趁她受傷……”
“放心!”張無忌立刻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篤定,“我留了足夠的藥物給她,只要她不妄動真氣,靜養幾日就能恢復大半實力。以紫……以金花婆婆的名頭,那些宵小之徒,只要她恢復幾分功力,就足以震懾了。我們離開,引開可能的追蹤,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他頓了頓,試圖轉移話題,“不悔妹妹,餓了吧?前面應該有個茶寮,我們停下吃點東西。”
楊不悔看著張無忌,總覺得他今天的眼神有些閃躲,說話也比平時快很多。她心思單純,但對張無忌的情緒變化卻極為敏感。那句“紫……”后面的停頓,還有他極力掩飾的緊張,都讓她心底的疑慮像藤蔓一樣悄然滋生。真的是為了保護金花婆婆才走的嗎?還是……和無忌哥哥昨夜留在房間里有關?那個老婆婆……真的只是個老婆婆嗎?
她抿了抿嘴,最終還是壓下疑問,乖巧地點點頭:“嗯,都聽無忌哥哥的。”只是,她望向窗外的眼神,少了幾分平日里的依賴雀躍,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憂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而在他們身后數十里的那座客棧,一場風暴剛剛平息。
天字號房內,一片狼藉。桌椅碎裂,茶盞傾覆,墻壁上甚至留下了幾道深深的指痕。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藥味、殘余的香粉味,還有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
黛綺絲——或者說,終于卸下了全部偽裝的紫衫龍王,只匆忙裹著一件張無忌留下的外袍,赤足站在房間中央。她原本傾國傾城的容顏此刻沒有絲毫血色,蒼白如雪,但那金色的眼眸卻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冰冷銳利如寒刃。她身體微微顫抖著,不是因為虛弱(張無忌的醫術確實了得,經脈中的郁結已被打通,內力雖未復原,但行動已無礙),而是因為極致的屈辱和滔天的恨意。
昨夜昏迷前模糊的記憶碎片,與今晨醒來時渾身如被碾過般的酸痛、散落的人皮面具、被褪下的衣物以及那不容錯辨的、身體最隱秘處殘留的異樣感……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個冰冷殘酷的事實!
她,明教四大法王之首,波斯總教圣女黛綺絲,冰清玉潔多年,竟在一個少年后輩手中……失了清白!
“張——無——忌!”這三個字從她齒縫間擠出,帶著血腥味,每一個音節都淬滿了劇毒。那雙金色的眸子望向東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和遙遠的距離,死死鎖定了那個倉皇逃離的身影。
“不殺你,我誓不為人!”誓言再次響起,比清晨初醒時更加冰冷決絕,帶著毀天滅地的瘋狂。
她快速環顧房間,在散落的衣物中找到屬于“金花婆婆”的物品,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一種毀滅性的韻律。當她再次直起身時,臉上已戴回那張褶皺丑陋的人皮面具,只是眼神再也無法掩飾其中的滔天怒火與冰冷的殺機。她甚至沒有去處理身上那件明顯屬于張無忌的寬大外袍,就這么裹著,像一道裹挾著地獄寒風的影子,撞開房門,疾射而出,目標直指張無忌和楊不悔離開的方向!
與此同時,在距離客棧不遠的一處隱蔽山坳里。
昨夜那群被金花婆婆追殺、又被張無忌救下的江湖人,正焦躁不安地等待著。他們留下了三人盯梢,其余人躲在這里休整。
“頭兒,天都大亮了,客棧那邊還沒動靜?那小神醫和那丫頭走了,那老妖婆一點動靜都沒有?會不會……傷重死了?”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甕聲甕氣地問道。
為首的男子,正是昨夜提議“等他們分開再動手”的領頭人,名叫趙猛。他眉頭緊鎖,心中也疑云重重:“不應該啊。那小神醫醫術了得,既然肯出手,那老妖婆多半死不了。難道姓張的小子跟她真有什么交情,一直守著她?”
就在這時,遠處山林間一道身影狼狽地連滾帶爬沖了過來,正是負責盯梢的三人之一。他臉色煞白,上氣不接下氣:“頭……頭兒!出……出事了!”
“慌什么!慢點說!”趙猛心頭一緊。
“那……那金花婆婆……她出來了!”探子聲音都在抖,“但不是……不是之前的模樣!”
“什么意思?”
“她……她好像傷好了大半!速度快得嚇人!而且……而且!”探子咽了口唾沫,眼中滿是驚恐,“她沒戴面具!我們遠遠看到一眼……那根本不是什么老太婆!是個……是個美得不像話的女人!像……像畫里的妖精!穿的是男人的衣服!”
“什么?!”趙猛和周圍的人都愣住了。美得像妖精?沒戴面具?穿男人衣服?這信息太過震撼和離奇。
“她往那邊去了!”探子指著張無忌離開的方向,“臉色……臉色難看得要吃人!渾身殺氣!我們……我們不敢跟太近,老七和老九……被她發現,只一招……就……就沒了聲息!太可怕了!”說到最后,探子已是語無倫次,顯然被嚇破了膽。
趙猛倒吸一口涼氣。他本就是兇悍之徒,但也深知金花婆婆的恐怖。如今得知對方不僅傷勢恢復、顯露真容,還展現出如此兇殘的實力和沖天的殺氣……他瞬間意識到,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掌控。
“那小神醫他們……”旁邊有人問道。
“快!”趙猛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但更多的是對未知的恐懼和一絲貪婪,“跟上去!遠遠跟著!這老妖婆……不對,這女人現在肯定是要去追張無忌他們的!她的狀態不對,盛怒之下必有破綻!等她追上姓張的,讓他們拼個兩敗俱傷……到時候……”他沒有說完,但眼中的兇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富貴險中求!傳說中金花婆婆搜刮的奇珍異寶,還有那絕世容顏帶來的邪念,瞬間壓過了部分恐懼。一群人在趙猛的帶領下,猶如嗅到血腥味的豺狼,遠遠地、小心翼翼地循著黛綺絲消失的方向,也跟了上去。
平靜的官道,無形的危機如同巨大的蛛網,正在急速收攏。前方是心懷愧疚、只想盡快擺脫的張無忌和懵懂不安的楊不悔;后方是裹挾著焚心烈焰、不死不休的復仇修羅紫衫龍王;更遠處,則是心懷鬼胎、伺機而動的貪婪群狼。一場因荒唐而起、注定充滿風暴的追獵,已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