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推著羅斯福喵的輪椅,碾過滿是碎石與垃圾的路面,朝著貧民窟深處的廣場走去。
晨霧徹底散去,刺眼的陽光穿過破敗樓宇的縫隙,在坑洼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這片街區里濃得化不開的絕望與死寂。
這個所謂的廣場,不過是幾棟廢棄公寓樓圍出來的一片空地。
中央的噴泉早就停了數十年,池子里積滿了墨綠色的污水,漂浮著塑料袋與腐爛的雜物,池壁上布滿了幫派的涂鴉與干涸的污漬
廣場的各個角落,都蜷縮著裹著破舊毯子的流浪漢,有人靠著墻根曬著太陽,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有人圍在一起分享著一支大麻煙,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還有人癱在地上,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不知是死是活。
偶爾有幾個半大的孩子跑過,手里攥著從便利店偷來的零食,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像一群受驚的幼獸。
江尋推著輪椅停在了噴泉池邊,抬手掃了一眼四周,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見過太多人間疾苦,卻從未想過,在這個號稱世界第一強國的國度,在舊金山這座以繁華與自由聞名的城市里,竟藏著這樣一片如同地獄般的角落。
而輪椅上的羅斯福喵,早已將周遭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橘白色的毛發在陽光下微微晃動,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有痛心,有憤怒,有悲憫,更有一股不容動搖的決絕。
他微微抬起前爪,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前的毛發,動作間帶著刻在骨子里的從容與威嚴,仿佛此刻他面對的不是一群麻木絕望的流浪漢,而是國會山滿堂的議員,是收音機前億萬的美國民眾。
上一次,他站在這樣的風口浪尖,是珍珠港事件爆發的第二天,他坐在輪椅上,對著國會發表宣戰演講,用鏗鏘有力的話語,將一個瀕臨分裂的國家擰成了一股繩,帶著它踏入了反法西斯的戰場。
再上一次,是大蕭條最黑暗的時刻,他通過收音機進行第一次爐邊談話,用溫和卻堅定的聲音,告訴深陷絕望的民眾,唯一值得恐懼的,只有恐懼本身。
而今天,他要在這片被世界遺忘的角落里,再次點燃火種。
江尋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的羅斯福喵周身的氣場正在發生變化,那股屬于執掌一國十余年的大統領的威壓,無聲地彌漫開來,連周遭燥熱的風都仿佛安靜了幾分。
蹲在江尋肩頭的劉備喵停下了爪間的草莖,溫和的貓眼里閃過一絲贊許,云長喵也微微斂了斂周身的殺氣,丹鳳眼落在羅斯福喵的身上,帶著幾分認可。
張飛喵早就蹦到了噴泉池的邊緣,豹眼圓睜,惡狠狠地掃視著四周,但凡有哪個流浪漢想湊過來看熱鬧,被它一眼瞪過去,立馬就縮了回去,活脫脫一個最稱職的安保。
曹操喵和拿破侖汪站在輪椅兩側,一個瞇著眼睛撫著不存在的胡須,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一個驕傲地抬著下巴,冰藍色的眼睛里滿是審視,卻也難得地沒有出言嘲諷。貞德喵握著背上的迷你佩劍,站在江尋身側,冰藍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如同最忠誠的護衛。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等著羅斯福喵開口。
羅斯福喵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他醞釀了許久的話語,那些足以穿透人心、點燃希望的詞句,已經在舌尖打轉。
他要告訴這些被遺忘的人,他們不是天生的失敗者,他們的苦難不是理所應當;他要告訴他們,這個國家的初心,是民有、民治、民享,而不是少數人的狂歡與多數人的沉淪;他要告訴他們,哪怕身處最深的黑暗,也依然有追逐光明的權利!
他張開嘴,準備發出第一聲宣告。
然后,整個廣場上,響起了一聲清亮又軟糯的:
“喵!”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嗷!”
“……”
聲音足夠響亮,在空曠的廣場上傳出了很遠,甚至驚飛了停在廢棄樓頂上的幾只麻雀。可再激昂的語調,也改變不了這是一連串貓叫的事實。
廣場上原本漠然的流浪漢們,此刻都被這聲音吸引了注意力,紛紛轉過頭來,看向輪椅上的羅斯福喵。
一開始是茫然,隨即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嘿,這只胖貓還挺有意思,叫得還挺大聲。”
“橘貓吧?看著胖乎乎的,還坐個小輪椅,怪可愛的。”
“這亞洲人是來干嘛的?帶著一群貓來貧民窟遛彎?”
“你看那只黑貓,瞪我呢,臥槽,那眼神怪嚇人的……”
“……”
議論聲此起彼伏,沒有一個人聽懂,這一連串的喵喵喵里,藏著一位美國歷史上最偉大總統的改革宣言,藏著他對這個國家的痛心與期許,藏著足以改變這片土地的磅礴力量。
他們只當這是一只可愛的、坐著輪椅的橘貓,在對著他們撒嬌,或是發脾氣。
羅斯福喵的貓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是誰?富蘭克林?德拉諾?羅斯福!美國歷史上唯一連任四屆的總統!帶領美國走出大蕭條,打贏反法西斯戰爭的男人!以雄辯的口才聞名于世,他的爐邊談話能讓億萬民眾靜心聆聽,他的宣戰演講能讓整個國家同仇敵愾!
現在,他站在這片他想要拯救的土地上,面對著他想要喚醒的民眾,卻只能發出一連串的喵喵喵?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羅斯福喵急了,他猛地拍了一下輪椅的扶手,再次張開嘴,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說”,可無論他內心的話語多么慷慨激昂,無論他的情緒多么飽滿,出口的,永遠都是千篇一律的“喵喵喵”。
時而急促,時而低沉,時而激昂,時而悲憤,可歸根結底,還是貓叫。
“喵!!!”
羅斯福喵發出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隨即頹然地癱在了輪椅上,渾身的氣勢瞬間泄了個干凈。
他們怎么聽不懂啊!
他終于認清了一個現實。
他現在只是一只貓。哪怕他的靈魂里裝著整個美國的歷史,裝著雄辯天下的口才,裝著經天緯地的謀略,他也只能發出貓叫。
人類,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就像劉備喵、關羽喵他們,能和江尋心意相通,能聽懂鼠元芳的吱吱聲,能和彼此交流,可在普通人眼里,他們也只是會喵喵叫的貓而已。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把羅斯福喵剛剛燃起的熊熊烈火,澆滅了大半。他坐在輪椅上,垂著腦袋,琥珀色的眼眸里滿是挫敗與失落。連話都說不出來,還談什么喚醒民眾,談什么改革,談什么競選總統?
江尋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蹲下身,輕輕拍了拍羅斯福喵的后背,想開口安慰兩句,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總不能說“沒關系,就算你只會喵喵叫,我們也覺得你講得好”,這未免也太傷人了。
可就在這時,羅斯福喵猛地抬起了頭,琥珀色的眼睛里,那股失落與挫敗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還有重新燃起的光芒。他抬起前爪,死死地抓住了江尋的褲腿,一字一句地,通過召喚者與被召喚者之間獨有的靈魂連接,把自己的想法清晰地傳到了江尋的腦海里。
“江尋先生,我需要你。”
江尋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沒錯。”羅斯福喵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沉穩又堅定,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我無法開口讓人類聽懂,但你可以。你是我的召喚者,是我們這群人的核心,也是唯一能把我的理念,把我們想要做的事,說給這些民眾聽的人。”
江尋的嘴角抽了抽,心里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等等,羅斯福先生,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羅斯福喵的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擲地有聲,“你來代替我,競選美國總統。”
江尋整個人都傻了,他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兩步,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輪椅上的羅斯福喵,懷疑自己是不是剛才被張飛喵的吼聲震壞了耳朵。
“您說什么?!我來競選美國總統?!”
江尋有些無語:“羅斯福先生,您清醒一點!先不說我們現在是非法入境,連個合法的美國身份都沒有!我是個土生土長的夏國人!連美國的綠卡都沒有!美國憲法明確規定,只有在美國出生的公民,才有資格競選美國總統!我連參選的資格都沒有!您讓我去競選?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江尋一口氣把話說完,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本來只是帶著這群歷史大佬來美國旅個游,結果先是見證了羅斯福喵要競選總統,現在人家直接把鍋甩到了自己頭上,讓他一個中國人去競選美國總統?
這要是傳出去,別說全球通緝了,明天他就能登上全世界所有媒體的頭版頭條。
可羅斯福喵卻絲毫沒有動搖,他坐在輪椅上,抬著下巴,眼神里滿是不容置喙的篤定,聲音再次清晰地傳到江尋的腦海里:
“資格?規則?這些東西,從來都是人定的。當年,美國憲法明文規定,總統任期不得超過兩屆,這是從華盛頓開始就定下的鐵律,是美國政治的根基。可我呢?我連任了四屆。為什么?因為國家處在危機之中,大蕭條的陰影尚未散去,世界大戰的烽火已經燃起,這個國家需要穩定,需要一個能帶領它走出黑暗的人,所以規則,就要為現實讓步。”
“現在呢?現在的美國,難道不比大蕭條時期,比二戰時期更危險嗎?”羅斯福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痛心疾首的怒意,“經濟被資本寡頭壟斷,政治被兩黨惡斗撕裂,民生凋敝,毒品泛濫,底層民眾活在地獄里,國家的根基正在被一點點蛀空!它已經走到了崩潰的邊緣,難道還要抱著那些死板的條條框框,眼睜睜看著它爛掉嗎?”
“憲法的初心,是保障民眾的權利,是守護這個國家的穩定與繁榮,而不是成為阻礙改革、縱容腐朽的枷鎖!當規則無法守護它本該守護的東西時,我們就該打破它,重建它!”
江尋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話可說。
他面前的這位,從來就不是什么循規蹈矩的守成者,而是能在國家瀕臨崩潰時,用鐵腕推行新政,打破一切舊有規則的改革者。
當年他能頂著整個國會和資本寡頭的壓力,推行一系列前所未有的政策,現在自然也不會把所謂的參選資格放在眼里。
“可是……”
江尋還是覺得離譜:“我就算想參選,我也不會啊!我從來沒搞過演講,更不懂美國的政治,我連美國的歷任總統都認不全,怎么去競選?”
“這些,你都不用擔心。”
羅斯福喵的語氣瞬間柔和了下來,卻依舊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你不懂演講,我懂。你不懂美國的政治,我懂。你不懂如何喚醒民眾,如何拉攏人心,如何與那些政客和資本寡頭周旋,這些,我都懂。”
他說著,輪椅的輪子微微向前滑動,來到了江尋的面前。橘白色的貓身上,忽然泛起了一層柔和卻耀眼的金光,那金光如同流動的暖陽,一點點從他的身上溢出來,朝著江尋的方向匯聚而去。
蹲在江尋肩頭的劉備喵微微動了動耳朵,溫和的貓眼里閃過一絲了然,輕輕喵了一聲,沒有阻攔。他知道,這是羅斯福喵將自己一生最引以為傲的本命能力,領袖演講術,連同他對美國社會、政治、民生的所有認知,都要渡給江尋。
這是他身為美國歷史上最偉大的總統之一,靈魂深處最核心的力量。
“江尋先生,從你召喚我的那一刻起,我們的命運就綁在了一起。”
羅斯福喵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在江尋的腦海里緩緩響起:“現在,我將我畢生的演講能力,我對這個國家所有的理解,我所有的信念與決心,都分享給你。你不需要害怕,不需要猶豫。你站在那里,開口說話,剩下的,交給我就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層耀眼的金光,如同潮水般涌入了江尋的身體里。
江尋只覺得一股暖流,瞬間從頭頂涌入,順著脊椎蔓延至全身。緊接著,無數的信息、無數的畫面、無數的話語,如同奔騰的江河,沖進了他的腦海里。
有大蕭條時期,白宮橢圓形辦公室里,他對著麥克風,用溫和又堅定的語氣,進行爐邊談話,安撫億萬民眾的忐忑與不安;有國會山的演講臺上,他面對著滿堂或質疑或反對的議員,用鏗鏘有力的話語,駁斥著保守派的攻擊,推動著新政法案的通過;有珍珠港事件后,他帶著憤怒與決絕,發表宣戰演講,讓整個國家同仇敵愾的激昂瞬間。
還有那些演講的技巧,如何用最樸實的話語,戳中聽眾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如何用最堅定的語氣,點燃聽眾心中的勇氣與希望;如何在群情激憤時保持冷靜,在人心渙散時凝聚力量。甚至連每一個詞語的輕重,每一個停頓的時機,每一個眼神的落點,都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更有對美國社會從根到骨的理解,對底層民眾苦難的共情,對資本與政治博弈的了然,對這個國家初心與未來的思考,全都融入了他的意識里。
前后不過十幾秒的時間,江尋卻仿佛經歷了羅斯福喵那波瀾壯闊的一生,站在了他曾經站過的無數個演講臺上,感受過他感受過的無數次萬眾矚目。
金光緩緩散去,羅斯福喵的身形微微晃了晃,顯然是消耗不小,可他的眼神里,卻滿是期待與篤定。他抬頭看著江尋,輕輕“喵”了一聲,那聲貓叫里,帶著全然的信任。
江尋站在原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里的慌亂與無措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從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屬于羅斯福喵的演講力量,正在他的身體里緩緩流淌,與他自身的氣息融為一體。
他低頭看向輪椅上的羅斯福喵,無奈地笑了笑,輕輕嘆了口氣:“你啊,真是給我找了個天大的麻煩。”
話雖這么說,他的腳步卻已經動了。
他轉身,一步步踏上了那座廢棄的噴泉臺。石臺表面布滿了青苔與裂紋,凹凸不平,踩上去甚至有些打滑。可江尋站在上面,脊背挺得筆直,頭頂劉備喵編織的草帽,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仁德之光,整個人的氣場,與之前那個無奈又哭笑不得的年輕人,判若兩人。
廣場上的流浪漢們,原本還在對著羅斯福喵指指點點,笑著議論,此刻見江尋站到了噴泉臺上,都紛紛停下了動作,茫然地看了過來。
他們的眼神里,依舊滿是麻木與漠然。一個亞洲年輕人,帶著一群貓出現在貧民窟的廣場上,又能做什么呢?不過是來體驗生活的富家少爺,拍幾條視頻,博取一些流量,然后轉身就回到他的繁華世界里,把他們這些底層的蛆蟲忘得一干二凈。這樣的人,他們見得多了。
有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轉身就要走;有人依舊靠在墻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還有人抱著胳膊,等著看這個年輕人的笑話,想知道他能說出什么天花亂墜的話來。
張飛喵見狀,當即就炸了毛,猛地往前一躥,站在噴泉臺的最邊緣,對著廣場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喵嗷——!汪!”
這一聲吼,混合著貓叫與犬吠,卻帶著萬鈞之力,如同虎嘯山林,震得整個廣場的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噴泉池里的污水都被震得泛起了漣漪,那些廢棄的樓宇墻壁上,灰塵簌簌落下。
原本要走的人,瞬間停下了腳步,身體僵在了原地。那些漠然的、麻木的流浪漢,全都被這一聲吼震得回過神來,臉色發白地看向張飛喵,再也不敢有半分輕視。
整個廣場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連那些眼神空洞的癮君子,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看向噴泉臺的方向。
江尋抬手,輕輕按了按張飛喵的腦袋,示意它稍安勿躁。張飛喵憤憤地哼了一聲,卻還是乖乖地退到了一旁,只是依舊豹眼圓睜,惡狠狠地掃視著全場,但凡有誰敢亂動,它絕對會第一時間撲上去。
江尋的目光,緩緩掃過廣場上的每一個人。
他看到了蜷縮在角落,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老人;看到了那個手掌被劃開,依舊縮在地上,眼神里滿是恐懼的孩子;看到了斷了一條腿,坐在破舊輪椅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眼神空洞的退伍老兵;看到了那些年紀輕輕,卻被毒品掏空了身體,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年輕人;看到了無數雙麻木的、絕望的、對生活失去了所有希望的眼睛。
這一刻,羅斯福喵的情緒,與他自己的感受,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沒有聲嘶力竭的吶喊,也沒有慷慨激昂的咆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到了廣場上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如同溫暖的流水,淌過他們早已冰封的心臟。
“我的朋友們。今天,我站在這里,站在這片被陽光遺忘,被世界拋棄的土地上,站在你們的面前。我不是來這里觀光的游客,不是來拍視頻的網紅,更不是來這里施舍憐憫的政客。我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親眼看到了你們的苦難,看到了這個國家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早已腐爛生瘡的根基的旁觀者。”
江尋的語速很慢,每一個詞語都咬得格外清晰。他沒有用任何華麗的辭藻,只是用最樸實的話語,訴說著眼前最真實的景象。廣場上的人,依舊安靜地聽著,只是原本麻木的眼神里,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漣漪。他們見過太多對著他們高談闊論的人,卻從來沒有一個人,開口就說,看到了他們的苦難。
江尋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斷腿的退伍老兵身上,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我看到了那位坐在輪椅上的老兵。你曾穿著軍裝,遠赴萬里之外的戰場,你被告知,你是在為自由而戰,為這個國家而戰。你把你的青春,你的健康,你的一條腿,都留在了那片異國的土地上。可當你拖著殘缺的身體回到這里,你得到了什么?沒有鮮花,沒有掌聲,沒有應得的尊重與保障。你被你曾拼命守護的國家,無情地拋棄了。你只能蜷縮在這片貧民窟的角落里,靠著微薄的救濟金度日,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連一個遮風擋雨的屋頂都沒有。你告訴我,這公平嗎?”
那名退伍老兵猛地抬起了頭,渾濁的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淚水。他死死地攥緊了拳頭,身體微微顫抖著,嘴唇翕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塵封了多少年的委屈與不甘。
江尋的目光,又轉向了那個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孩子,聲音愈發柔和,卻也愈發沉重:
“我看到了那個孩子。他才四五歲,本該在幼兒園里玩耍,在父母的懷里撒嬌,本該吃著干凈的面包,喝著溫熱的牛奶,擁有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可現在,他只能光著腳,踩在滿是碎玻璃的地上,在臭氣熏天的垃圾桶里,翻找著半個發霉的面包,還要被人搶走,被人推倒在地。他生在這個世界上最富有的國家,生在這個號稱自由與平等的燈塔之國,可他連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奢望。你們告訴我,這應該嗎?”
人群里,開始響起了壓抑的抽泣聲。有幾個女人捂住了嘴,紅了眼眶,她們也是母親,也有孩子,太懂這種絕望的滋味。
江尋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漸漸抬高,帶著一股直擊人心的力量:
“我看到了你們所有人。看到了你們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不是想今天要過什么樣的生活,而是想今天能不能找到一口吃的,能不能找到一個不被雨淋的地方睡覺。看到了你們被政客們當作選票的工具,選舉的時候,他們來到這里,許下天花亂墜的承諾,選舉一結束,他們就轉身回到白宮,回到華爾街,再也不會看你們一眼。”
“看到了你們被資本寡頭們榨干了最后一滴血汗,你們辛苦工作一輩子,卻連一套房子都買不起,一場大病,就能讓整個家庭傾家蕩產。而那些坐在華爾街辦公室里的富豪們,動動手指,就能賺到你們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他們一頓飯的開銷,就夠你們在這里活上一年。你們告訴我,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美國嗎?這就是你們的先輩,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那個民有、民治、民享的國家嗎?”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整個廣場上炸響。
原本安靜的人群,瞬間沸騰了起來。
“不!這不是!”
“他們都是騙子!全都是騙子!”
“我工作了三十年,工廠倒閉,我一無所有,他們卻說這是自由市場!”
“我的兒子死在了伊拉克,他們說他是英雄,可最后連一分錢的撫恤金都沒給全!”
憤怒的吶喊聲此起彼伏,壓抑了多少年的委屈、不甘、憤怒,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發了出來。他們的眼睛紅了,身體抖了,麻木的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江尋站在噴泉臺上,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吶喊,沒有打斷。等到聲音漸漸平息,他才再次開口,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帶著一股堅不可摧的力量,如同穿透烏云的陽光,照亮了這片死寂的廣場。
“我的朋友們,我知道你們的痛苦,我知道你們的絕望,我知道你們已經在這片黑暗里,待了太久太久。但我今天要告訴你們的是,這一切,不是你們的錯。”
“你們不是天生的失敗者,不是社會的蛀蟲,不是活該被拋棄的人。你們是這個國家的創造者,是這個國家的根基,是這個國家真正的主人!你們用雙手建起了摩天大樓,你們用汗水澆灌了這片土地,你們用生命守護了這個國家的疆土,你們本該擁有這個國家最豐厚的回報,本該擁有體面的生活,本該擁有尊嚴與希望!”
“你們之所以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不是因為你們不夠努力,而是因為這個國家的規則,早就爛了。它不再是為了普通民眾而存在,而是為了那些華爾街的富豪,為了那些國會山的政客,為了那些貪婪的軍工復合體而存在!他們制定規則,他們掠奪財富,他們把你們踩在腳下,還告訴你們,是你們自己不夠努力,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這是謊言!徹頭徹尾的謊言!”
江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羅斯福喵獨有的激昂與決絕,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廣場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噴泉臺上的江尋,眼睛一眨不眨。
他們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那股早已熄滅的對生活的希望,正在一點點重新燃起。
江尋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再次變得溫和,卻依舊帶著千鈞之力,說出了那句羅斯福喵最經典的話:
“我的朋友們,我今天要告訴你們,我們唯一需要恐懼的,就是恐懼本身。是那種無名的、非理性的、毫無根據的恐懼,它讓我們止步不前,讓我們放棄反抗,讓我們在黑暗里蜷縮著身體,不敢去追逐光明。”
“但今天,在這里,我要和你們一起,打破這份恐懼。我要告訴你們,你們不必再忍受食不果腹的日子,不必再忍受無家可歸的漂泊,不必再忍受政客的欺騙,不必再忍受資本的壓榨!你們可以擁有干凈的食物,溫暖的房子,體面的工作,看得起病,上得起學,你們的孩子,可以擁有一個真正光明的未來!”
“這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這是你們生而為人,本該擁有的權利!而現在,我要和你們一起,去拿回本該屬于你們的一切!去重建這個國家本該有的樣子!去讓自由與平等的光芒,重新照進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照進每一個人的心里!”
“你們,愿意和我一起嗎?”
江尋的話音落下,整個廣場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隨即,如同海嘯般的掌聲與歡呼聲,瞬間席卷了整個廣場!
“愿意!我們愿意!”
“說得太對了!我們跟你干!”
“終于有人說出了我們的心里話!”
“打倒那些政客!打倒華爾街的吸血鬼!”
無數人高舉著手臂,瘋狂地鼓掌,手掌拍紅了都渾然不覺。有人放聲大哭,有人振臂高呼,有人朝著噴泉臺的方向,深深鞠躬。那些麻木了太久的眼睛里,此刻全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是希望的火焰,是反抗的火焰。
整個貧民窟,都被這歡呼聲驚動了。越來越多的人,從廢棄的樓房里,從陰暗的角落里,朝著廣場涌來,把噴泉臺圍得水泄不通。他們聽著江尋的演講,被那股極具感染力的聲音包裹著,情緒也跟著沸騰起來,加入了歡呼的人群。
江尋站在噴泉臺上,看著臺下沸騰的人群,看著那一雙雙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心里五味雜陳。
他低頭,看向輪椅上的羅斯福喵。
這,自然不是自己的演講多么具有扇動力。
而是因為羅斯福喵的能力,能夠天然扇動群眾。
和某位小胡子很像。
不過無所謂了。
能做到哪兒做到哪兒吧,自己已經今非昔比了,就算是得罪了全世界,有貓咪的保護之下,自己也是當世最強超凡者,沒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