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您到底怎么了啊！”
朱雄英跪到了朱標(biāo)身旁，握住他的手，嚎啕大哭。
“這成什么樣子啊……你馬上就是皇帝了，得有個皇帝的樣子啊……”
朱標(biāo)一臉慈祥地笑著，他很想伸手撫摸朱雄英的面龐，但是他現(xiàn)在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
“雄英啊，爹本來想安安靜靜地走，沒想到，你居然趕來了……也許這就是父子之間的心靈感應(yīng)吧，呵呵呵……也好，就由咱兒子送咱一程……”
朱雄英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了，只是一直在痛哭。
“爹……”
就在這時，宮門再次被推開，一堆人都涌了進(jìn)來，都是朱標(biāo)的兒女，還有朱文培和徐妙錦。朱雄英在趕來的時候，也不忘派人去通知他們。當(dāng)他們看到朱標(biāo)和朱雄英父子倆這副模樣，也都是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父皇……”
“皇爺爺……”
“皇上……”
朱標(biāo)嘆了口氣。
“朕……本來不想讓你們看到這時候，怪丟人的。朕的脊梁骨挺了一輩子……今天，不得不彎了……”
寢宮中的眾人哭成一團(tuán)，朱標(biāo)看向眾人，緩緩開口。
“行了，既然都是咱的親人，那就送朕一程吧……朕，也有幾句話要交代……”
這時候，朱標(biāo)的眼前已經(jīng)開始模糊。
“雄英啊……”
“爹，我在呢！我就在這！”
朱雄英緊緊握住朱標(biāo)蒼老冰涼的手。
“雄英啊……你的名字，是你爺爺給你起的。他說，希望你成為大明的雄才英杰，他也是這么培養(yǎng)你的。爹很欣慰，你已經(jīng)做到了……你是爹跟你娘第一個孩子，當(dāng)初，我其實還沒有……還沒有一個當(dāng)父親的覺悟。可是你的出現(xiàn)，卻給我?guī)砹梭@喜。這么多年，爹老了……你也慢慢成熟了。你不像爹，你比爹更穩(wěn)重，這是好事……兒子啊，你要好好的，別給咱和你爺爺丟人……”
“不會的爹，我不會的！”
朱雄英擦著眼淚，連連點頭保證。
“文培……”
朱文培也跪在了朱標(biāo)面前，他也是滿臉熱淚。
“皇爺爺，我在呢！您說！”
朱標(biāo)悠悠地嘆了口氣。
“文培，皇爺爺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天生自由，但是心思……心思也細(xì)著呢，朕知道，朕都知道……你其實很有責(zé)任心，也能擔(dān)起重任。他們都不知道，其實……其實你是最像你皇爺爺?shù)摹?/p>
朱文培撲在他的身前。
“皇爺爺，您別說了……”
“讓咱說完吧，要不然，你就聽不到了……孩子啊，你其實……不必想得太多，更不必壓抑自己。你不只是誰的孫子，兒子，你更是你自己啊……你也用不著成為下一個朱標(biāo)，做你自己就好了，保持……保持你的本心，做你覺得對的事情，就已經(jīng)足夠了……”
說完，朱標(biāo)又轉(zhuǎn)過了頭。
“妙錦……妙錦來了嗎？”
徐妙錦擦干了臉上的淚痕。
“皇上，臣妾來了。”
朱標(biāo)悠悠地嘆息道。
“妙錦，當(dāng)年朕問過你，如果真有這么一天，你會不會后悔……”
“哪怕過了這么多年，臣妾的答案依舊如此。能與真心相愛的人廝守，我，不后悔！”
朱標(biāo)閉上了眼睛。
“我恨君生遲，君恨我生早啊……妙錦，我只能陪你到這兒了……我這輩子欠你的，就下輩子再還吧……”
徐妙錦再也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情感，放聲大哭。
“那你要說話算數(shù)，我下輩子會找你要債的，到時候，就別扔下我了……”
“朕答應(yīng)你……朕走了以后，你也……也要好好生活，可不準(zhǔn)，出家啊，更不準(zhǔn)陪朕去了。朕知道，一個人的日子，很難熬，但是朕希望……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你為人聰慧善良，又有子嗣。朕的后繼之君，會好好待你的……”
徐妙錦連連點頭。
“我答應(yīng)，我全都答應(yīng)，哪怕用余生來懷念皇上，我也愿意……”
……
“允炆、允熥……你們兄弟幾個都過來……”
哪怕是堅強(qiáng)如朱允熥，沉穩(wěn)如朱允炆，現(xiàn)在也都一個個地哭得像個淚人。
“父皇，我們都在呢！”
“你們……你們都是朕的兒子，朕給你們的關(guān)心愛護(hù)，其實都是一樣的……你們每個人的性格都有所缺陷，允炆稍顯懦弱，允熥愛沖動……但是爹，一直都覺得，我的兒子們都很好，都很孝順……爹為你們每個人都找到了屬于自己的路，你們要記著，生而為人的一世，富貴喜樂已屬不易，做人不可再有貪念歹念，身為朱家的子孫，身為咱的兒子，要堂堂正正做人，更要為國家為百姓盡一份力啊……”
“父皇，兒臣明白了……”
“還有咱的女兒們，你們也都是爹的牽掛啊，爹希望你們，也都平平安安，快樂一輩子……”
幾個公主們也都泣不成聲，女兒對于父親的感情，從某些程度上來說甚至更深厚。他們一直都記得小時候朱標(biāo)疼愛她們的樣子，就連長大了，朱標(biāo)也都尊重她們的意見，讓她們自由選擇夫婿，而不是賜給他們政治婚姻。
此時，鐘聲已經(jīng)敲響，子時四刻到了，也就是開始了新的一天，而朱標(biāo)的生命，也逐漸走到盡頭。
“這就是臨死的感覺么……”
朱標(biāo)只覺得身體變得輕盈，但是意識卻越來越模糊。往事的一幕幕如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閃現(xiàn)，那些輝煌的，失敗的往事再次浮現(xiàn)。在心中的遺憾和困惑也逐漸釋然。他好像是一個負(fù)重行走在沙漠里的人，突然卸下了肩頭上的重物，然后掉進(jìn)了一片溫暖的海洋，被海水緊緊包裹住，漸漸失去意識。身邊親人們的呼喊和哭聲越來越小，最后消失不見。
最后，他的心中只留下了一個念頭。
“我這一生，究竟如何呢？也許功過后人自會有評說吧，但是，我已經(jīng)覺得足夠了，我已經(jīng)盡了我的全力了……”
并沒有想象中，父母妻子來接他的場景，反而是像被困在了一個不知天地的混沌之境。他好像什么都忘記了，僅僅剩下一縷意識。
而這片混沌之中，突然從遠(yuǎn)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是誰？”
“你還記得你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