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家的集裝箱歪歪斜斜靠在兩堆廢鋼材中間，鐵皮上釘滿了撿來的廣告海報，大部分都被雨水泡得發皺，只有一張“金雀商行晶體展銷會”的海報還能看清邊角——霍金斯的肖像印在上面，穿著筆挺的白西裝，笑容油膩。聽到腳步聲，一個瘦矮的身影從集裝箱里探出頭，是阿明，他耳朵上別著根鐵絲，手里攥著半截螺絲刀，鼻尖沾著黑灰。
“老喬叔？找我有事？”阿明的聲音尖細，像被砂紙磨過的鐵片，他看到林深，眼神里多了些警惕——難民窟里的陌生人大多帶著麻煩。
老喬把礦脈探測器舉起來晃了晃，外殼上的膠布在陽光下泛著白：“借你那收音機上的信號放大器用用，改改這破玩意兒，回頭給你帶半塊壓縮餅干。”
阿明眼睛亮了下，縮回身子在里面翻找起來，集裝箱里傳來“哐當哐當”的碰撞聲，夾雜著他的嘟囔：“早說啊，那破收音機我拆了三天，就那放大器還能用……找到了！”他鉆出來，手里舉著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零件，導線還黏在上面，“這可是好東西，上次鐵手的人來搜，我藏在鞋底才沒被拿走。”
老喬接過零件，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蹲在地上就開始擺弄探測器。螺絲刀插進后蓋的縫隙，“吱呀”一聲撬開，里面的線路亂得像一團麻，紅的藍的導線纏著膠布，有些地方已經氧化發黑。林深蹲在旁邊看著，注意到探測器的屏幕下方刻著一行小字：“維洛斯星礦場專用，編號0739”——和老喬說的礦場對上了。
“得把原來的接收板拆下來，換這個放大器。”老喬的手指有些抖，捏著鑷子夾導線時，好幾次都沒夾穩，“年紀大了，眼睛花，手也不聽使喚了。以前在礦場，這種活兒我閉著眼都能弄。”
林深剛想搭把手，就聽見巷口傳來“咕嚕咕嚕”的推車聲，是雜貨鋪的老板胖嬸，她推著輛銹跡斑斑的手推車，上面擺著瓶瓶罐罐，大多是廢塑料瓶改裝的，里面裝著渾濁的水或不知名的液體。看到林深，胖嬸停下推車，嗓子像拉風箱似的：“新來的？要換點啥？我這兒有剛搶來的壓縮餅干，還有驅蝕骨蟲的藥粉——雖然是銀蛇作坊剩的，好歹管用。”
“不用了，謝謝。”林深搖搖頭。
胖嬸卻沒走，眼睛瞟著老喬手里的探測器，壓低聲音：“你們在改這玩意兒？是要去貨運站那邊吧？”她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才接著說，“昨天后半夜，金雀商行的懸浮車又來了，這次拉的不是箱子，是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戴著口罩，連眼睛都遮住了。我躲在集裝箱后面看見的，他們進了地下倉庫，過了一個小時才出來，手里的試管里裝著暗紅色的液體，跟血似的。”
老喬的動作頓了下：“白大褂？是星港醫院的人嗎？”
“不像。”胖嬸撇撇嘴，“星港醫院的人穿的是藍大褂，而且哪會來下層這種地方？我猜是霍金斯雇的人，聽說他一直在搞什么‘晶體提純’，說不定是在弄假藥的新配方。”她從推車里摸出個小紙包，塞給林深，“這是我攢的驅蟲藥粉，雖然不如礦場的除味劑管用，聊勝于無。算我送你們的——上次阿強搶我家的罐頭，還是老喬叔幫我要回來的。”
說完，胖嬸推著車匆匆走了，手推車的輪子“咕嚕咕嚕”響，漸漸消失在巷尾。林深打開紙包，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藥粉是灰黑色的，里面混著細小的顆粒。
“胖嬸的話靠譜，她在這難民窟開了五年雜貨鋪，啥消息都知道。”老喬終于把放大器焊好了，用膠布纏緊導線，按下開關，探測器的屏幕亮了起來，不再是雜亂的光斑，而是出現了一道微弱的綠色波紋，“成了！現在能測到五十米內的能量波動，就算是屏蔽材質，也能掃出點痕跡。”
林深剛要說話，就看見米洛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頭發亂得像雞窩，手里舉著個揉皺的紙團：“林深哥哥！老喬爺爺！剛才阿強在巷口說，今晚鐵手要去搶礦鼠的貨！他說礦鼠的晶體藏在礦道的暗格里，還說……還說要請金雀商行的人幫忙！”
礦鼠？林深想起卡莎提過的礦場小隊，專門在廢棄礦脈找晶體，手里有三把能量槍，是下層少有的硬茬。鐵手以前躲著他們走，現在敢主動招惹，顯然是有恃無恐。
“礦鼠的據點在哪？”林深抓住米洛的胳膊。
“在西邊的紅泥礦脈入口，就是卡莎姐姐說的那個礦道！”米洛喘著氣，“阿強說，鐵手今晚三更天動手，讓他的小弟在礦道外放風。”
老喬把探測器塞進懷里，眉頭擰成了疙瘩：“霍金斯這是想一鍋端啊，礦鼠手里的晶體少說也有二十公斤，加上鐵手之前搶的，離五十公斤就差不遠了。他急著湊夠晶體，肯定是地下倉庫里的東西要用到。”
林深摸出懷里的鐵盒，打開看了眼里面的碎晶體，指尖劃過冰涼的表面：“今晚不能讓鐵手得手。礦鼠要是被搶了，說不定會報復難民窟，到時候又是一場亂子。而且我們能趁機跟著鐵手，看看他把晶體送到貨運站的哪個位置。”
“可我們只有兩個人，鐵手那邊至少十五個人，還有金雀商行的人幫忙。”老喬的聲音有些擔憂，“卡莎在礦場上班，今晚不一定能出來。”
林深想起胖嬸的話，又想起莉婭給的地圖：“我們不用硬拼。礦道里岔路多，還有不少廢棄的礦洞，我們可以在里面設陷阱——用廢鋼管堵路，再撒點胖嬸給的驅蟲藥粉，蝕骨蟲聞到味兒會亂爬，能嚇退他們。等他們亂起來，我們就趁機偷跟著。”
老喬點點頭，從地上撿起根生銹的鋼管：“我去叫上阿力和幾個熟絡的難民，讓他們幫忙搬些廢鋼材堵礦道岔路。你去莉婭那里，再問問貨運站地下倉庫的細節，順便把藥粉給她，讓她照看好科恩和米洛。”
林深應下來，把鐵盒揣回懷里，往莉婭的集裝箱走去。路過馬克家時，里面的咳嗽聲更重了，斷斷續續的，像破舊的風箱在拉扯。他停下腳步，敲了敲鐵皮門，里面傳來老喬的聲音：“誰啊？”
“是我，林深。”
門“吱呀”一聲開了，老喬扶著馬克走出來，馬克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干裂，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聽說你們要去礦道？我以前在紅泥礦脈挖過礦，里面有個暗河，能通到貨運站的地下管道——就是莉婭說的十年未通的那條，我知道哪段淤泥淺。”
林深愣住了：“你身體這樣……”
“沒事，我能走。”馬克笑了笑，露出發黃的牙齒，“銀蛇的假藥害了我，我不能再讓他們得逞。就算幫不上別的，指個路還是能行的。”
林深看著馬克堅定的眼神，心里一暖。他扶著馬克往莉婭家走，陽光透過集裝箱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懷里的鐵盒輕輕發燙，里面的碎晶體像是有了溫度，和手環的余溫疊在一起，暖烘烘的。
莉婭的集裝箱里，應急燈忽明忽暗，科恩還在發燒，小臉通紅，嘴里喃喃地念著“水”。莉婭正用一塊濕布條給她擦臉，看到林深和馬克進來，趕緊站起身：“怎么樣？探測器改好了嗎？”
“改好了，馬克說他知道礦道通貨運站的暗河。”林深把藥粉遞給莉婭，“今晚我們去礦道攔鐵手，你照看好科恩和米洛，要是聽到礦道方向有爆炸聲，就帶著他們往東邊的廢礦坑躲——那里有以前的防御工事。”
莉婭接過藥粉，又從床底下拖出個舊背包，里面裝著幾塊壓縮餅干和半壺水：“你們帶上這個，礦道里沒地方找吃的。還有這個。”她從脖子上解下個小小的銅哨子，和之前給林深的那個一樣，“這是我媽媽做的，聲音特別響，要是遇到危險，吹兩聲短的，阿力他們能聽見。”
林深接過哨子，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心里踏實了些。他看了眼窗外，太陽已經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暗紅色，銹蝕區的影子拉得很長，像蟄伏的巨獸。懷里的手環輕輕震動了一下，他按亮光屏，上面的進度條跳到了17%，下方新增一行小字：“獲取礦道暗河線索，距離定位貪噬者能量核心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