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宮宴的變故,如同無聲的風雪,悄無聲息卻又迅速蔓延了整個京城。
陸江年雖然沒有進宮,但是也在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
燭光下,他俊美的臉龐,忽明忽暗。
“太子的反擊,果然是精準又狠辣。”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仿佛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元婉如坐在臨窗的椅子里,回頭看他:“你不是早就料到了嗎?”
陸江年走到她的身邊,將她抱在懷里,而后落座。
夜涼如水,清冷的月光灑滿庭院。
他擁著她,目光投向天際那輪孤懸的明月:“太子大概不會想得到,皇上會被氣得吐血,當場暈厥?!?/p>
月光映著元婉如清亮的眼眸:“看來,是那藥的作用。”
皇上已經用了凝魄香一段時間了,而且,聽聞他與昭華夫人“興致極好”,頗有幾分“夜夜笙歌”的勁頭。
年紀不小了,又這么消耗,加速了掏空的速度。
如此一來,皇上的身子骨,早就是個空架子了。
表面上看著氣色不錯,但內里早就腐朽不堪了。
“都是娘子運籌帷幄?!?/p>
“今夜這場突如其來的好戲,皇上驚怒之下,情緒爆發得太過厲害了,他的身體必然撐不住。”
元婉如放松自己,靠在他懷里感受著他的心跳和溫度,夜深了,風也有點涼,他的懷抱挺暖和的。
“所以說,太子選在這個時候發難,時機……歪打正著了?!?/p>
陸江年低笑一聲,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我與他相識多年,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個任人欺凌的性子?!?/p>
“皇上看錯了他,還真以為,太子會乖乖將多年經營,拱手相讓嗎?”
“慕容駿那點道行,在他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沉默片刻,陸江年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的凝重。
“娘子,京城只怕不會平靜,為保萬全,我已經向太子建言,請他早作打算?!?/p>
“我猜,他可能會密旨召爹回京一趟?!?/p>
元婉如忽然從他懷中坐起,轉過身來,與他四目相對,她的眉頭微蹙:“你是擔心,會有宮變?”
“不得不防。”
陸江年點頭,眼神銳利,“皇上這幾個月,借著各種由頭,動了不少官員的位置,尤其是五皇子一系,如今在京城內外盤踞的勢力,已不容小覷?!?/p>
“太子這一手,打得他們措手不及,但是皇上終究還沒有……”
他的臉色十分冷肅:“五皇子不會甘心束手就擒,再說,三皇子未必就會放過渾水摸魚的機會?!?/p>
“越是混亂的時候,就越有勝算,誰都能夠奮力一搏。”
“所以,這種時候,只有絕對的力量,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元婉如聽了之后,就明白其中厲害了。
“可是,太子的傳召,終究名不正言不順,會不會牽連到爹。”
她無法親眼見到皇帝的氣色,也無法親自診脈,凝魄香對皇上的身體到底影響到什么程度了,她始終沒有精準的把握。
“萬一他還能撐更久呢?”
“太子豈不是落了一個‘矯詔’、‘擅調兵馬’的罪名,皇上知道了,不會放過他的?!?/p>
陸江年靜靜看了她一會,然后愉悅地笑了起來。
元婉如莫名所以,說著正事呢,他笑什么。
“你笑什么???”
總覺得他有點嘲笑她的樣子。
陸江年抬手,帶著寵溺和一絲無奈,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娘子一向聰慧,居然也有犯糊涂的時候?!?/p>
或者說,有時候,娘子還是帶著幾分天真。
元婉如不服氣,“我怎么犯糊涂了?”
陸江年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凌厲:“你以為,”
他聲音沉緩,“以太子殿下的心機城府,會犯這種錯誤嗎?”
陸江年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如今這局面,早已不是龍椅上那位說了算的時候了,局勢,已經在今夜,逆轉了?!?/p>
“皇上這一暈倒,他身體的異樣,一定藏不住了?!?/p>
“皇上如今身體很差,病骨支離,甚至隨時可能撒手人寰,那些御前伺候的人,只怕要爭先恐后給自己找出路了。”
“這個當口,五皇子出了這樣的事情,太子又是名正言順的儲君,那么,下一任新君是誰,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他愛憐地看了眼元婉如,“恐怕這會,御前伺候的那些奴才,都想要削尖了腦袋,就為了在未來新君面前討個巧?!?/p>
“太子若想要架空皇上,不是難事。”
“所以,你擔心的那些罪名,根本就不可能落到太子頭上?!?/p>
朝堂上下,但凡有點眼力的,誰還看不清這風向呢,又怎么會找死,非要和太子作對呢。
更甚至,一旦皇上遲遲不信,只怕就有人跪求太子監國、代行天子之權了。
元婉如瞬間就明白了。
果然是她迷障了。
她始終不是政客,有些事情看得不如陸江年深刻。
一個行將就木、氣息奄奄的老皇帝,和一個即將君臨天下的新太子……
這根本不需要選擇!
就算皇上醒過來,只怕也無力回天了。
還有一點,五皇子鬧出的這場驚天丑聞,這臉可不僅僅是丟了,更是丟到了靺鞨使臣,太慘了。
除了那些死忠的、上了賊船下不來的,滿朝文武,誰還愿意看到這樣一個活生生的恥辱登上龍椅?
“太子真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將五皇子按死了?!?/p>
元婉如輕嘆,語氣中帶著一絲復雜的感慨。
隨即,她又起了好奇之心,忍不住問陸江年:“那個柳貴人,為何甘愿冒這么大的風險,你知道嗎?”
懷孕七個月,還賭上了名聲,真不是一般的豁得出去。
陸江年這次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太子深藏不露之處,他不可能事事都與我交底。”
“娘子,為夫這次不能解答你的疑問了?!?/p>
也對,太子怎么可能事事都與陸江年說清楚呢。
她也沒糾結這個問題:“不知道更好,其實有時候知道太多的秘密,也不是什么好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