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戴著戰術頭盔,面罩遮住了他的臉,只留下一道冰冷的視線。
“既然他們要關門,那我們就負責,幫他們把門拆了。”
他的命令通過擴音器,清晰地傳到營地每個角落。
“等等。”
顧沉的聲音,沒有通過任何物理介質,直接在李默和蘇晚的腦海中響起。那聲音平靜得像一片冰封的湖面,卻讓所有準備行動的人,動作都為之一滯。
“物理攻擊無效。”
李默的眉毛在頭盔下皺起。“什么意思?”
“神殿散發出的頻率,正在改變。”顧沉的藍白色光門在主控室屏幕上穩定地旋轉著,“它不再只是壓制負面情緒。它在扭曲認知。”
幾乎是同時,周明帶著驚疑不定的聲音從前線偵察頻道傳來。
“頭兒……有點不對勁。我們的人……不想開槍了。”
李默立刻切換到周明的戰術視角。
畫面里,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兵,放下了手中的突擊步槍。他的臉上,是一種奇異的、安詳的表情。
“隊長,我覺得……暴力解決不了問題。”那個老兵輕聲說,像在夢囈,“我們應該和他們談談。他們只是想讓世界變得更好。”
周明一把奪過他的槍。“你瘋了?清醒一點!”
“我從沒這么清醒過。”老兵看著周明,眼神里沒有敵意,只有一種悲憫,“你為什么……要帶著憤怒?”
“顧沉。”李默的聲音沉了下來。
“他已經被轉化了。”顧沉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任何懷有攻擊性意圖的意識體,一旦進入頻率的有效范圍,就會被‘說服’。你們的士兵,會成為他們最虔誠的信徒。”
李默沉默地看著屏幕。那輛已經開到雨林邊緣的重型破障車,引擎聲漸漸低沉,最終熄火。
他明白了。這不是一堵墻,這是一個過濾器。一臺只允許“和平”通過,并將所有“暴力”轉化為“和平”的,精神凈化器。
“該死。”李默一拳砸在控制臺上。
“它……它不攻擊機器。”
蘇晚的聲音響起,她扶著墻壁站了起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死死盯著自己那臺仍在正常運轉的攝像機。
“我的設備,錄音,畫面,都沒有受到干擾。”她看向李默,“它只針對‘腦子’。”
她喘了口氣,繼續說道:“要對抗這種精神武器,只能用……精神。”
就在這時,主控室里那扇藍白色的光門,劇烈地閃爍了一下。代表顧沉情感的金色光芒,像被狂風吹拂的燭火,猛地黯淡下去。
“我……快撐不住了。”顧沉的聲音第一次透出一種勉強,“‘平靜’頻率的侵蝕性太強。我的‘混沌和弦’正在被強行拉平,變回單純的秩序。我需要……一個容器。一個能承載最極致、最混亂的人類情感的容器,來維持平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落在了蘇晚身上。
李默深吸一口氣,摘下頭盔。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開始放下武器的士兵,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大口喘息的蘇晚。
“獵鷹。”他的聲音恢復了冷靜,“所有軍事行動暫停。把我們剛才截獲的趙文淵的視頻,還有‘時序議會’的資料,匿名發給全球所有主流媒體。用最聳人聽聞的標題。”
“頭兒?”
“他們想玩輿論戰,我們就陪他們玩。”李默的眼神冷得像冰,“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非洲雨林里不是出了個救世主,而是藏著一群想把所有人都變成白癡的瘋子。”
獵鷹的手指立刻在鍵盤上飛舞起來。
幾分鐘后,全球網絡被引爆了。
#時序議會:和平的締造者還是自由的屠夫?#
#地球神降臨:人類的終極進化還是集體腦死亡?#
無數的討論和爭議,像病毒一樣擴散開來。
然而,反擊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獵鷹面前的一塊屏幕突然被強行接管,趙文淵那張帶著嘲諷笑容的臉再次出現。
“混亂的傳播者,墨子科技。”他的聲音通過變聲處理,傳遍了整個網絡,“你們恐懼和平,因為你們依靠戰爭和沖突牟利。而我,將賜予這個世界永恒的寧靜。‘地球神’,是送給這個疲憊文明的……終極禮物。”
緊接著,無數被精心剪輯過的視頻開始傳播。畫面里,是戰火紛飛的城市,是流離失所的難民,是充滿痛苦和絕望的臉。而另一邊,是“響尾蛇”控制區里,那些臉上掛著滿足微笑,安詳生活的人們。
強烈的對比,瞬間扭轉了輿論的風向。
“頭兒,我們被壓制了。”獵鷹的額頭滲出汗珠,“他們的水軍……太專業了。”
“嘀——”
一個最高級別的加密通訊請求,強行切入主控室。
遺跡守護者的銜尾蛇符號,在屏幕上閃爍。
李默接通了通訊。
“李將軍,來不及了。”首領沙啞的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時序議會’瘋了!他們激活了‘生命之樹’神殿里最古老的‘原始符文’!”
“那是什么?”
“那是地球生命最初的規則藍圖!”首領的聲音像在燃燒,“它們正在通過那個‘神’的頻率,向全球擴散!它們在‘凈化’所有不符合‘秩序’的意識!這不是洗腦,這是……格式化!”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維信息病毒!”獵鷹的尖叫聲響起,“它正在通過網絡底層協議蔓延!我的防火墻擋不住!”
屏幕上,一個又一個復雜的金色符文浮現,它們像活物一樣,在數據流中游走,吞噬著一切。
“這種病毒……它在修改人的思維模式。”獵鷹的聲音帶著顫抖,“它不是刪除情感,而是將‘懷疑’、‘憤怒’、‘反抗’這些情緒,直接轉化為對‘平靜’的……渴望。”
他調出一個腦電波監控圖。一個原本在網上激烈抨擊“地球神”的網友,在接觸到符文的瞬間,他的腦電波從劇烈波動,瞬間變成了一條平滑的直線。
然后,他發出了最后一條信息。
“我錯了。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主控室里,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他們正在目睹一場無聲的屠殺。一場針對人類自由意志的,全球范圍的種族滅絕。
“我來。”
蘇晚站直了身體,她拿起自己的攝像機,動作緩慢而穩定。
“既然是病毒,那就可以用另一種病毒來對抗。”她的目光掃過屏幕上那些金色的符文,“我要用它們……來拍一部電影。”
“什么?”李默看向她。
“我要把這些代表‘秩序’的符文,變成我故事里的一個個標點,一個個音符。”蘇晚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我要用這些最‘完美’的符號,去講述一個最‘不完美’的故事。一個關于人類的,充滿錯誤、掙扎、痛苦和缺陷的故事。”
她看向那扇搖搖欲墜的藍白色光門。
“顧沉,你愿意成為我的放映機嗎?”
“那會耗盡我最后的力量。”顧沉的聲音回應道,“我會將你的意識,你的故事,與我的‘混沌和弦’進行最深度的鏈接。然后,像一顆信號彈,打進全球每一個被‘平靜’頻率和‘原始符文’污染的潛意識里。”
他頓了頓。
“我們,將進行一場沒有任何人能看見,卻決定了所有人命運的戰爭。”
李默看著蘇晚,看著她手中那臺小小的攝像機。
他轉過身,對獵鷹下達了命令。
“啟動‘燈塔’計劃。把我們在非洲所有的秘密信號基站,全部給我超載運行。不計代價,為蘇晚的信號,爭取一條暢通無阻的通道。”
獵鷹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蘇晚深吸一口氣,將攝像機的鏡頭,對準了主控室屏幕上,那個正在被無數金色符文包裹,即將徹底成型的,模糊的“神”之光影。
她按下了錄制鍵。
“你好。”她對著鏡頭,輕聲說道。
“在成為‘神’之前,想聽一個……關于人類的笑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