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國嘿嘿一笑：【行啊，菜多多，越來越上道了啊。連咱們華國這套人情世故都讓你給整明白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菜多多的電子音里果然帶上了一絲小得意：【那是自然，本系統的學習和分析能力可是頂級的。】

【根據我的數據庫分析，人情世故更多是一種經驗性的、非制度化的行為規范，應用于你們的日常生活和人際交往。】

【而‘社會規則’則更宏觀，包含了法律、道德、習俗等，應用于更廣泛的領域，比如您未來可能會接觸到的商業合作、官方接洽等等。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張衛國被菜多多這番一本正經的“科普”給逗樂了，跟這系統斗嘴還真挺有意思。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指針已經指向了七點。

【行了，不跟你貧了，我得回粉館去，不然雪梅他們晚飯都吃完了。】

張衛國拉下電燈，鎖好倉庫大門，跨上自行車，朝著粉館的方向騎去。

“吱呀——”一聲，張衛國推著自行車進了門。

張記粉館里面，李雪梅、李春波等人正圍著一張方桌吃飯。

讓張衛國略感意外的是，飯桌上還坐著個皮膚黝黑，神情有些拘謹的漢子——正是李雪梅的大姐夫馮長生。

“喲，都在呢，姐夫也來了。”張衛國笑著揚了揚手，算是打了招呼。他麻利地將自行車推到墻角停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雪梅見他進來，連忙放下筷子站起身：“衛國回來，餓壞了吧？鍋里給你留著飯呢，我去盛。”

說著，就轉身進了廚房。

李春波也笑著招呼：“衛國哥，我們不知道你幾點回來，就沒有等你一起吃飯。”

張衛國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沒事，你們忙了一天，早點吃飯也能早點休息。”

馮長生顯得有些局促不安，面對張衛國時，眼神都有些閃躲，只是憨厚地點了點頭：“衛國，打擾你和雪梅妹子了。”

張衛國洗了手，在雪梅旁邊的空位上坐下：“姐夫，咱們是一家人，有啥打擾的。”

李雪梅很快端了一大碗白米飯出來，把手里的碗筷放到他面前。

張衛國拿起筷子，也不客氣，扒拉了一大口飯，嚼了幾下咽下去，這才看向馮長生，臉上帶著笑意，開門見山地問道：“姐夫，想通了，愿意來城里跟我一起闖闖了？”

馮長生聞言，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他抬眼看了看張衛國，又迅速低下頭，聲音帶著點結巴：“嗯，我想好了。”

像是怕張衛國不信，他又趕緊補充道：“冬萍爹娘都說了，讓我跟你出來城里學擺攤做生意。我想了三天，覺得他們說得道理，男人就該出來闖蕩，老窩在村里，守著那一畝三分地，看天吃飯，一輩子也掙不著啥大錢，沒出息。”

張衛國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他這大姐夫，人是老實，甚至可以說有點木訥。

但勝在聽勸，只要能聽進去別人的話，肯干，那就是好事。

張衛國贊許地點點頭：“你能這么想就對了，守著那幾畝地，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就混個溫飽。想讓你跟大姐，還有孩子們過上好日子，就得出來找門路。”

接下來，張衛國直接安排起來：“姐夫，這幾天你跟春波擠一擠，我到隔壁服裝店和根生湊合一宿。”

李春波說道：“長生哥，樓上有兩個房間，平時我和衛國哥睡。”

張衛國繼續對馮長生說：“明天一早，咱們就去找房子，先租個落腳的地方。等房子租好了，安頓下來，你就回去接大姐過來。”

“到時候，讓大姐幫你操持家務，洗洗涮涮，做做飯，院子里有地方的話，還能種點青菜，自給自足。你呢，就安安心心在城里擺攤做生意。”

馮長生聽著張衛國條理清晰的安排，心里那點不安也漸漸散去，只剩下對未來的期盼和一絲緊張。

“哎，一切都聽你的，衛國。”

一頓飯很快吃完，桂花把廚房收拾干凈后，張衛國讓二妹先上樓休息。

待二妹張桂花上了樓，李雪梅便開始算今天的賬。

張衛國、劉春波和馮長生三人，開始擦桌子、掃地，把店面里里外外又收拾了一遍，鍋碗瓢盆歸置得整整齊齊。

等到一切都忙活利索，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張衛國洗干凈手，這才招呼劉春波和馮長生在桌邊坐下。

他自己也拉了一張板凳坐定，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遞給馮長生一根，又給劉春波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支，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煙圈。

張衛國看了一眼馮長生，緩緩開口：“姐夫，現在這里沒外人，有些話，我想跟你敞開了說說。”

他頓了頓，鋪墊了一下：“我這人心里憋不住事兒，說的話可能不太中聽，你要是聽了覺得不舒服，或者心里有疙瘩，也別往心里去，更別見怪。”

張衛國這是先給馮長生打上一劑預防針，免得接下來的話太扎心，這位老實巴交的姐夫當場撂挑子。

坐在一旁點錢的李雪梅，聞言，不動聲色地瞥了自家男人一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看來，自家男人這是要“敲打”大姐夫了。

也是，大姐夫性子太軟，被家里的老娘壓迫太久，要是沒有人點撥一下，怕是扶不起來。

馮長生聞言，常年因干農活而顯得粗糙黝黑的手，不自覺地又緊了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些腰桿，像個即將挨訓的小學生，眼神里帶著幾分忐忑。

李春波則識趣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耳朵卻豎得尖尖的，充當聽眾。

張衛國彈了彈煙灰，繼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敲在馮長生心坎上：“姐夫，你是一家里的老大，按理說長兄如父，弟弟妹妹們有困難，你搭把手，幫襯一下，這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馮長生聽著這話，心里稍稍松了口氣，點了點頭，覺得衛國還是通情達理的。

然而，張衛國話鋒一轉：“但是，凡事都有個度。你是成了家，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了。你首先要對冬萍姐負責，對你的兩個孩子負責。你是一家之主，得先顧好自個兒的小家，小家穩了，才有余力去幫襯大家，這個道理你得拎得清。”

“以后在城里擺攤做生意，掙了錢，我丑話說在前頭，你可別腦子一熱，一股腦兒全給你娘送去補貼家用。”

張衛國盯著馮長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現在政策好，村里都包產到戶了，只要肯下力氣，種出來的糧食，填飽肚子肯定不成問題。”

“再勤快點，多種點蔬菜，挑到鎮上集市賣，零花錢也能掙到。你娘和你弟只要有手有腳，就餓不著他們。”

“這些年，你跟冬萍姐在家里，累死累活，跟老黃牛似的，到頭來得了什么好？怕不是還天天被你娘戳著脊梁骨罵，罵你不孝順，罵冬萍姐生不出兒子，生的全是賠錢貨，對吧？”

馮長生的臉皮抽搐了一下，張衛國的話，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著他的心，也揭開了他刻意回避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