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奈：“我這正發愁呢，剩下這一半，要是自己擺攤零賣，得賣到猴年馬月去。累死累活不說，還不見得能賣上好價錢。”
他看向張衛國，眼中帶著一絲詢問：“既然你也是公家單位采購，我也不跟你多要。就按我給供銷社的價格，一斤五分錢，你看怎么樣？”
張衛國心中一喜，五分錢一斤，這價格相當公道了。
不等他開口，那漢子又補了一句，帶著幾分試探：“不過我這多出來的大白菜，估摸著得有三萬斤左右。小伙子，你能全部吃下嗎？”
張衛國一聽這話，心里頓時樂開了花。
他原本報兩萬斤，是留了余地的，擔心人家不愿意賣這么多給他。
誰承想，人家不僅有，還比他預期的多出整整一萬斤！
這可真是瞌睡遇到枕頭，意外之喜啊。
張衛國面上不顯，食指和拇指捻著下巴，仿佛在艱難地盤算著什么。
高大漢子，也就是這片菜地的主人李保才，見他這副模樣，心里也有些打鼓，生怕這到嘴的買賣飛了。
旁邊他那年輕力壯的兒子李二狗，也緊張地看著張衛國，大氣不敢出。
足足過了兩分鐘，就在李保才爺倆快要沉不住氣的時候，張衛國像是下了什么重大決心似的，開口說道：“叔，就沖您這白菜的長勢，還有您這爽快勁兒，這三萬斤，我全要了！”
李保才聞言，頓時連聲道：“好，好，小伙子，你這才是做大生意的人。”
張衛國擺擺手，接著說道：“叔，這運輸的費用，我來承擔。但是這摘菜、裝車的工錢，可就得您自己負責了。”
他頓了頓，又道：“我這兩天還有些別的事要處理，大后天一早，我準時帶車過來拉貨，您看怎么樣？”
李保才一聽，這條件合情合理，當即點頭：“沒問題！小兄弟，你放心，這都是應該的。”
“大后天一早是吧？就這么說定了，我今天下午就在村里找人，大后天一早，就安排人來菜地里干活，保證收拾得利利索索，就等你開車來拉貨。”
張衛國從隨身的軍綠色挎包里取出空白收購合同和一支鋼筆。
他將收購白菜的重量三萬斤、每斤五分錢的價格，以及交貨時間等細節一一填寫清楚。
寫好后，他將合同遞給李保才：“叔，您過目一下，看看有沒有什么問題。”
李保才雖然識字不多，但關鍵的數字還是認得清楚的。
他湊近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讓旁邊的兒子李二狗也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后，咧嘴笑道：“沒問題，小兄弟，寫得清楚明白。”
“那咱們就簽字按指紋？”張衛國說著，又從包里掏出個紅色的印泥盒。
“成！”
兩人當場在合同上簽了名，又各自按了鮮紅的指印。
一式兩份，一人一份。
張衛國收好合同，又從挎包里摸出十張“大團結”，數了一百塊遞給李保才：“叔，這是壹佰圓訂金，您先收著。等大后天白菜稱好重量，全部裝上車，我再把尾款一次性付清。”
事情談妥，張衛國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
跟李保才爺倆又客套了幾句，便騎上自行車，告辭離開。
出了李家村，他徑直朝著市里的供銷社騎去。
鄭副院長帶著農大的技術員要來花溪村指導科學養豬，這可是大好事，關系到全村的養豬大業，必須得好好招待人家。
供銷社里人聲鼎沸，張衛國先去水產攤位挑了一條三斤多重的桂花魚，又去稱了四斤牛腩，四斤排骨，三斤五花肉，還有一只豬腳。
家里老娘養的走地雞，到時候再殺一只，菜品就差不多了。
鄭副院長他們是貴客，怠慢不得。
第二天中午，日頭正暖。
一輛小轎車停在了花溪村的村口大槐樹下，揚起一陣塵土。
此刻的張衛國，正系著圍裙，在自家老屋的廚房里做飯。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鍋里燉著的肉香氣四溢。
堂叔張勝利和大隊長，還有村里的會計三人早就在村口等著了。
看見車子停穩，三人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車門打開，從副駕駛位先下來的是鄭副院長。
隨后，三個背著帆布包，看著精明干練的技術員也跟著下了車。
張勝利幾人忙不迭地跟鄭副院長和三位技術員握手寒暄，熱情地引著他們往村里走。
“鄭院長，我們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您給盼來了！”張勝利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筆直。
鄭副院長笑著擺擺手：“老鄉太客氣了，都是為人民服務。”
一行人很快就來到了張家老屋的院門外。
張衛國聽到動靜，從廚房里探出頭來，一眼就看到了鄭副院長，連忙高聲喊道：“鄭院長，您可算來了，快請進來坐。”
他快步走出廚房，身上還系著圍裙，絲毫不見局促，反而透著一股子親切和實在。
他笑著對鄭副院長說：“鄭院長，實在不好意思，廚房里正忙活呢。您跟幾位先到堂屋里坐會兒，喝口茶，菜馬上就好。咱們先填飽肚子，再說正事兒！”
鄭副院長見張衛國這般模樣，非但沒有介意，反而覺得這年輕人勤快踏實，眼里多了幾分贊許：“衛國同志太客氣了，是我們來叨擾了才對。”
幾人進了堂屋，趙三妹早已聞聲迎了出來，手腳麻利地搬出凳子，又拿出張衛國特意買回來的碧螺春，給鄭副院長和技術員泡上了熱茶。
堂屋里，一張大桌子早就擦得干干凈凈。
不一會兒，張衛國便開始往桌上端菜。
熱氣騰騰的蘿卜燉牛腩，香氣撲鼻的排骨燉土豆，膠質滿滿的豬腳燉黃豆，紅亮誘人的紅燒桂花魚，還有土雞燜板栗，東坡肉、煎豆腐，炒白菜、干辣椒炒酸菜。
滿滿當當一大桌子菜，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看得鄭副院長和那技術員都忍不住暗暗點頭。
這農家菜，樸實卻豐盛，透著主人的十足誠意。
張衛國又從房里拎出兩瓶茅臺酒，笑著說道：“鄭院長，幾位老師，遠道而來辛苦了，我特意買了兩瓶好酒，咱們邊吃邊聊。”說著就要去開瓶蓋。
鄭副院長卻抬手攔住了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衛國同志，心意我們領了。但這酒啊，今天就不喝了。”
“我們是來做事的，身上還有任務，等以后養豬場辦起來，咱們有機會再好好喝一杯。”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三位技術員，開始介紹道：“衛國同志，這位是許家輝許老師，畜牧育種方面的專家。”
又指著旁邊那位穿著深藍色中山裝，面容堅毅，不茍言淺笑的漢子道：“這位是段志遠段老師，擅長疫病防治和飼料調配。”
最后，他指著那個笑容燦爛，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這是楊俊，我們農大剛畢業的高才生，別看年輕，理論知識扎實，動手能力也強。”
張衛國連忙一一熱情握手：“許老師好，段老師好，楊老師好。以后我們花溪村的養豬大業，可就全仰仗各位了！”
許家輝推了推眼鏡，客氣道：“張同志客氣了，互相學習，互相學習。”
段志遠則點點頭，言簡意賅：“職責所在。”
楊俊更是爽朗一笑：“張大哥，叫我小楊就行，以后少不了要麻煩你和村里的鄉親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