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李郎中,”韓世忠忽然問道,“官家設立都督府,還收歸各路兵權,你說......這是什么意思?”
李若虛一愣,沒想到韓世忠會問這個。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答道,“官家說了,是要統一調度,避免各自為戰?!?/p>
“統一調度......”韓世忠重復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背后的深意。收歸兵權,名為統一調度,實則是要防止武將擁兵自重。
不過,他并不在意。
他韓世忠從來就沒想過要擁兵自重。他的兵是大宋的兵,是官家的兵。只要能北伐,只要能收復失地,兵權在誰手里,他都不在乎。
“李郎中,你告訴官家,”韓世忠正色道,“韓某麾下兵馬,愿意歸入都督府統轄。只要能打仗,能北伐,其他的,韓某都不在乎?!?/p>
李若虛聽了,肅然起敬,“韓相公高義,下官定會如實稟報官家?!?/p>
韓世忠對趙構的感情很復雜。一方面,他知道官家這些年的難處,內憂外患,朝堂上主和派勢力強大,想要北伐談何容易。可另一方面,他又對官家一次次的妥協感到失望。
“陛下啊陛下......”韓世忠喃喃自語,“你終于肯邁出這一步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韓某都謝謝你?!?/p>
“李郎中,官家在圣旨里,還說了些什么?”韓世忠問道。
李若虛想了想,道,“官家說,這次北伐,要四路并進。西線吳璘攻關中,中線岳太尉攻河東,東線韓相公攻山東,南線劉锜鎮守襄陽。四路互為犄角,要把金人打得無處可逃?!?/p>
他頓了頓,“官家還特別交代,讓韓相公不要有顧慮,放手去打。糧餉、軍械,朝廷會全力供應。只要能打下山東,官家說了,什么賞賜都好說?!?/p>
韓世忠聽到這里,忽然笑了,“放手去打?好啊,好啊!”
他轉身看向李若虛,眼中燃燒著熾熱的光芒,“李郎中,你回去告訴官家,韓某這條命,是官家給的。如今官家要北伐,韓某就算戰死沙場,也要把山東拿下來!”
李若虛被他的氣勢所震,連忙拱手,“韓相公義薄云天,官家定會嘉許!”
“對了?!表n世忠忽然想起什么,“鵬舉那邊,現在情況如何?”
“岳太尉斬了兀術,收復汴京,如今正在整軍,準備西進洛陽,然后北上河東?!崩钊籼摯鸬?。
韓世忠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鵬舉比他年輕十幾歲,但這些年的功勞,已經隱隱超過了他。斬殺兀術,收復鵬舉,這都是天大的功勞。相比之下,他韓世忠這些年,似乎有些默默無聞了。
不過,他并不嫉妒鵬舉。相反,他為鵬舉感到高興。大宋有這樣的猛將,是國家之幸。
“好?!表n世忠沉聲道,“鵬舉能收復開封,我韓世忠就能拿下山東!咱們武將,就該用戰功說話!”
送走李若虛后,韓世忠站在院中,望著北方的天空,久久不語。
北方,是他的故鄉,是他魂牽夢縈的地方。
這些年,他無數次夢見自己率軍北上,收復失地。可每次醒來,都只是一場空。
如今,夢想終于要成真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內堂。
他要去見夫人梁紅玉,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這一戰,他要傾盡全力,不負官家所托,不負這大好河山。
......
臨安城,入夜后。
楊沂中穿著便服,帶著幾個心腹,悄悄來到城南的一處宅院外。
這里是御史中丞何鑄門下幕僚李孝揚的府邸。李孝揚原本只是個落魄書生,十年前被何鑄舉薦,此后便專門為何鑄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務。
而何鑄又是秦檜的心腹,因此李孝揚實際上也算是秦檜一黨的外圍人物。此人雖然沒有官職,但手中掌握著不少秘密往來。
“大人,就是這里?!鄙砼缘男N镜吐暤溃皩傧乱呀洿蛱角宄耍钚P今晚在家,身邊只有幾個仆人和一個小廝?!?/p>
楊沂中點了點頭,目光在宅院周圍掃視一圈,“其他出口都堵死了?”
“都安排好了。后門、側門都有人守著,連院墻外都布置了人手。只要他敢跑,插翅難飛?!?/p>
“好。”楊沂中沉聲道,“記住,動作要快,不要驚動鄰居。把人帶走后,立刻送到密室?!?/p>
“是!”
幾個校尉立刻翻墻而入,動作迅捷無聲。
片刻后,院門從內打開。楊沂中帶著人快步走了進去。
院中燈火通明,李孝揚的書房里還透著光。顯然此人還在伏案工作。
“就是這間。”校尉指著書房。
楊沂中走到書房門前,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書房內,李孝揚正在翻閱著什么文書,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看到楊沂中一行人,臉色頓時大變。
“你們是什么人!擅闖民宅,可知道這是何處?”李孝揚驚怒交加,聲音明顯帶著恐慌。
楊沂中冷冷地看著他,“李孝揚,陛下有旨,請你走一趟?!?/p>
“陛下?”李孝揚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想要去收拾桌上的文書,但楊沂中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別動?!睏钜手斜涞?,“這可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事了?!?/p>
李孝揚渾身一僵,“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楊大人,你這是......”
“有罪無罪,審過就知道了?!睏钜手袘械酶麖U話,一揮手,“帶走!”
兩個校尉立刻上前,架起李孝揚就往外走。
“等等!我要見何大人!我要見何大人!”李孝揚掙扎著喊道,“楊大人,你無權抓我!我雖無官職,卻是何大人的門客......”
“閉嘴!”一個校尉一掌劈在他脖頸上,李孝揚立刻昏了過去。
楊沂中轉身對另外幾個校尉道,“把這書房里的東西,尤其是文書賬冊,全部帶走。一張紙都不要漏掉?!?/p>
“是!”
校尉們立刻行動起來,將書房內的文書,賬冊,書信統統裝進麻袋里。
楊沂中走到書案前,目光掃過桌上的幾份文書。其中一份似乎是剛寫好的,墨跡未干。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一皺。
這是一封給金國的書信,內容讓他心中一寒:
“兀術大帥薨逝,南朝震動,北伐之議甚囂塵上。秦相與何大人憂心忡忡,恐大勢已去。今宋廷設都督府,四路招討使已定,岳飛統中軍,韓世忠領東路,吳璘據西線,大軍壓境在即?!?/p>
“秦相多年為兩國和議奔走,深知北朝虛實,亦掌宋廷諸多機密。今若南朝翻臉,秦相等人恐難自保。故斗膽致書,望北朝念舊情,為秦相等人留一條后路。秦相愿獻宋廷軍務部署、糧道布置、兵力虛實諸般機密,只求北朝能于關鍵時刻,收留秦相一行...”
后面還有一些具體的軍情,但顯然還沒寫完。
楊沂中看完,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通敵了,這是在給自己找退路,準備叛逃。而且還要拿大宋的軍事機密作為投名狀!
“好啊,好一個秦檜......”楊沂中咬牙切齒地低聲道,將這封信小心折好放進懷中。這是鐵證,足以讓秦檜萬劫不復。
他又翻看了幾份文書,發現其中還有一些草稿,內容更加詳細。有一份記錄著宋軍各路的兵力部署,另一份則列出了朝中主戰派和主和派的名單,還標注了各人的態度和弱點。
“這是要把整個朝廷都賣給金國啊......”楊沂中心中怒火中燒。
“大人,都收拾好了?!毙N痉A報道。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