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密室。
這里是楊沂中特意安排的審訊之所,位于都督府最深處的一間地下室。四周墻壁厚實,隔音極好。就算里面喊破喉嚨,外面也聽不到半點聲音。
密室分為內(nèi)外兩間。外間是審訊室,內(nèi)間則是一個隱蔽的暗格,可以透過墻上的小孔觀察外間的情況,卻不會被發(fā)現(xiàn)。
此刻,內(nèi)間暗格中,站著一個人。
正是趙構(gòu)。
他穿著便服,神色凝重,透過墻上的小孔,靜靜觀察著外間的動靜。康履站在他身后,大氣都不敢出。
“官家,要不您還是先回去歇著?這種事......”康履小聲勸道。
“不必。”趙構(gòu)壓低聲音,“這件事關(guān)系重大,朕要親眼看著,親耳聽著。楊沂中說的是真是假,這李孝揚招不招供,朕都要心里有數(shù)。”
他頓了頓,“況且,秦檜若他真的做了這等事,朕也要親耳聽他的人說出來,方能確認(rèn)。”
康履不敢再勸,只能恭敬地退到一旁。
外間,李孝揚被潑了一盆冷水,悠悠轉(zhuǎn)醒。
他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被綁在一張椅子上,周圍是昏暗的燭光和冰冷的石墻。
“醒了?”
楊沂中的聲音從對面?zhèn)鱽怼?/p>
李孝揚渾身一顫,抬起頭看到楊沂中坐在對面,神色冷峻。
“楊,楊大人......這是何意?”李孝揚強撐著問道,聲音里滿是驚恐,“我不過是何大人門下一介書生,何罪之有?”
楊沂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那封未完成的書信,在李孝揚面前緩緩展開。
“這是什么?”
李孝揚看到那封信,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暗格中,趙構(gòu)目光如炬地盯著李孝揚的表情。
“通敵叛國,準(zhǔn)備投敵,出賣軍事機(jī)密......”楊沂中一字一頓地說道,“李孝揚,這每一條,都夠誅九族了。”
“我,我沒有......”李孝揚想要辯解,但聲音越來越弱。
“沒有?”楊沂中冷笑,把信拍在桌上,“墨跡未干,就在你的書案上。你說你沒有?”
李孝揚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他低下頭渾身發(fā)抖。
楊沂中站起身,在他面前來回踱步,“李孝揚,現(xiàn)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么老實交代,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或許還能留你一命。要么嘴硬到底,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森冷,“你應(yīng)該知道,通敵叛國是什么罪名。不僅你自己要死,你的家人,你的族人,都要跟著陪葬。”
誅九族三個字,徹底擊垮了李孝揚的心理防線。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和絕望,“我說,我說!只求楊大人饒我家人一命......”
楊沂中重新坐回椅子上,“說吧。這封信,是誰讓你寫的?”
李孝揚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地說道,“是,是何大人。”
“何鑄?”
“是。”李孝揚點頭,“兀術(shù)死后,朝中北伐之聲日盛。何大人和秦相都很驚慌,覺得大勢已去。前些日子,秦相私下召見何大人,兩人密談了一夜。之后,何大人就讓我寫這封信。”
“秦檜知道這封信?”楊沂中追問。
“知道。”李孝揚低下頭,“這封信的內(nèi)容,都是何大人根據(jù)秦相的意思擬的。何大人說,秦相覺得,若北伐真的開始,主和派必然會被清算。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給自己留條后路......”
暗格中,趙構(gòu)聽到這里,臉色鐵青,拳頭緊緊握著。
康履看著官家的表情,心中一寒。他知道,秦檜這次是徹底完了。
“秦檜還說了什么?”楊沂中繼續(xù)問道。
李孝揚猶豫了一下,終于開口,“秦相說,他這些年為金國做了不少事,金國應(yīng)該會接納他。而且,而且他手里掌握著大宋的諸多機(jī)密,這些都是投靠金國的籌碼。”
“什么機(jī)密?”
“朝中官員的底細(xì),各路軍隊的虛實,糧道的布置,還有......”李孝揚聲音更低了,“還有陛下的一些......一些私事。”
趙構(gòu)聽到這里,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楊沂中面色一沉,“說清楚,什么私事?”
“秦相說,陛下這些年身體不好,而且對北伐其實并無決心,只是被岳飛等人逼得沒辦法。若金國能在戰(zhàn)場上占據(jù)上風(fēng),官家必然會重新考慮議和......”
“放肆!”楊沂中猛地一拍桌子,“秦檜安敢如此揣測圣意!”
李孝揚嚇得渾身一抖,連連磕頭,“楊大人饒命!這都是秦相說的,不關(guān)小人的事啊!”
楊沂中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fù)心中的怒火。他知道,這些話說出來對陛下的傷害有多大。
暗格中,趙構(gòu)閉上眼睛,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有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憤怒。
“繼續(xù)說。”楊沂中沉聲道,“這封信,準(zhǔn)備怎么送到金國?”
“何大人說,他有一個可靠的商人,叫張成。此人多年來在宋金之間做生意,兩邊都有關(guān)系。信寫好后,就由張成帶去金國,交給金國樞密院。”
“張成現(xiàn)在在哪里?”
“應(yīng)該還在臨安,住在城北的客棧里。何大人說,等信寫好了,就讓我去聯(lián)系他。”
楊沂中點了點頭,“還有什么人參與了這件事?”
“除了秦相和何大人,還有,還有王次翁。”李孝揚咬咬牙,“王大人也知道這件事,而且還幫著籌劃。他說,若真要去金國,必須帶上一些金銀細(xì)軟,還要提前安排好船只和護(hù)衛(wèi)。”
“王次翁......”楊沂中冷笑,“好啊,秦檜的狗腿子們,一個都跑不了。”
他頓了頓,“之前,你們有沒有送過類似的信給金國?”
李孝揚猶豫了一下,終于點頭,“有過幾次。不過之前的信,主要是通報一些朝廷的動向,還有岳飛等人的行蹤。秦相說,這是為了維護(hù)和議,防止雙方誤判......”
“維護(hù)和議?”楊沂中怒極反笑,“好一個維護(hù)和議!出賣國家機(jī)密,通風(fēng)報信,這就是你們的維護(hù)和議?”
李孝揚不敢說話,只能低著頭。
“最后一個問題。”楊沂中盯著他,“秦檜手里,還有多少這樣的證據(jù)?那些往來的書信,收受的錢財,都藏在哪里?”
李孝揚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楊沂中冷冷道,“你最好老實說。否則,你的家人......”
“在秦府!”李孝揚終于崩潰了,“在秦府的密室里!何大人說,秦相有個密室,專門藏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那里有賬本,有書信,還有金國送來的禮物......”
“密室在哪里?”
“密室在哪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但王大人肯定知道。”李孝揚崩潰表態(tài)。
楊沂中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你今天說的這些話,稍后會有人來記錄你的供詞,你要一字不差地再說一遍,然后簽字畫押。”
“是......”李孝揚已經(jīng)徹底崩潰了,楊沂中說什么他都贏應(yīng)下。
楊沂中對身邊的獄卒使了個眼色,“把他帶下去,好好看著。”
“是!”
獄卒將李孝揚拖了出去。
密室重歸寂靜。
楊沂中站在原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件事比他想象的還要嚴(yán)重得多。
過了片刻,暗格的門打開了。
趙構(gòu)從里面走出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陛下......”楊沂中連忙跪下。
“起來。”趙構(gòu)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楊沂中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看著陛下的臉色。
趙構(gòu)走到桌前,拿起那封未完成的書信,靜靜地看著。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秦檜......這個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