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向后望去。
心里皆是一震，他果真來了！
宋子規(guī)說他在第一試也是甲上……這位贅婿不簡單啊！
在目睹了白少秋揍人之后，這些學(xué)子們就算在心里也不敢再叫他一聲廢物了。
但終究是意難平——
憑什么自己寒窗十年要想拿到一個甲上都那么難？
憑什么他渾渾噩噩十年卻忽然間展露出了如此驚人的才華？
可就連宋子規(guī)都認為白少秋的第一試得甲上實至名歸……他可是西陵城第一才子！
他都嘆服，豈不是說白少秋當(dāng)真有奪魁之姿？
白少秋若真的奪魁，買他輸?shù)哪切┿y子豈不是就打了水漂？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贏！
這，便是剛才這些學(xué)子們共同商議的決定！
這里有西陵城排行前三的三人！
這里的評判是宋子規(guī)的父親宋夫子！
宋夫子現(xiàn)在已知道了他的兒子借了一萬兩銀子來作為這場文會與白少秋對賭的彩頭……
宋夫子很生氣。
但他終究無法與那么大的一筆銀子過不去！
宋子規(guī)如果輸了，宋夫子教一輩子的書也賠償不起！
所以……
白少秋必須止步在這里！
“諸位去做第二試吧，”
宋子規(guī)扭頭又看了一眼白少秋，那張胖臉上的小眼微微一瞇：
“在下是承認他對對聯(lián)極有天賦的，但詩詞嘛……他至今也沒有做出半句流傳于西陵城的詩詞來。”
“所以無須擔(dān)憂，比試是公平的，家父尤為公正，爾等做好自己的事，能過書香門者，且在前方等我同行！”
“卓兄，請先行！”
卓一行拱手一禮，抬步跨過了書香門。
祁少同沉吟三息，來到了旁邊的書桌前，提筆，落筆，一首精妙的詩落在了紙上。
他也回頭看了看白少秋，微微一怔。
白少秋與王府四公子正站在青梅林間，他似乎壓根就沒看這里一眼。
他伸手摘了個青梅果兒遞給了東方猛：
“這玩意兒好吃！”
東方猛卻撇了撇嘴，那大嗓門的聲音頓時就傳了過來：
“姐夫，你當(dāng)我傻呀！”
白少秋：“……你吃過？”
“吃過啊，酸里吧唧的。”
“……王府有這東西？”
“不是，是姐姐拿回來給我吃的，她倒是很喜歡，我不喜歡，吃了口水流得更多。”
白少秋笑了起來。
這小舅子的智商比自己所想的要更高一些。
他隨手摘了幾個大的塞入了袖袋中，這舉動落在了東方猛的眼里。
“你也喜歡吃這個？”
“倒不是。”
“你帶回去給我姐姐吃？”
“……你姐估計不會吃我摘的，我?guī)Щ厝ピ囋嚹懿荒茚劤銮嗝肪啤！?/p>
“青梅酒？好喝么？”
“好喝……甜！”
“哦，甜我喜歡，那我再多摘一點！”
“好，你摘果子，我去答題。”
“好！”
東方猛將他那鐵棍砰的一家伙插在了地上，當(dāng)真采摘起青梅果兒來。
白少秋舉步，向書香門走來。
此刻，宋夫子正在高聲宣布：
“長興書院祁少同，第二試……甲……上！”
“上陵書院宋子規(guī)，第二試……甲上！”
“請二位學(xué)子過書香門！”
兩個甲上！
剩下的十來個學(xué)子頓時又激動了起來，他們沒有再去看一眼走來的白少秋——
他左右要被淘汰在此！
他們的目標(biāo)是過書香門繼續(xù)前行，若能入蘭亭便能與這些天才的學(xué)子們一決高下了。
宋子規(guī)跨過了書香門，他向前走了一步，終究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向了白少秋。
心里終究還是意難平：
“白公子，要不要等你同行？”
白少秋來到了題板前，扭頭看著宋子規(guī)微微一笑：“你個笨鳥，還是先飛吧！”
宋子規(guī)一聽，整個人又不好了。
老子謙虛一句，你還當(dāng)了真？
“笨鳥總比飛不起來的鳥要好！”
“在下倒是想要看看沒有翅膀的鳥如何飛過這道書香門！”
那十余個學(xué)子這時又都看向了白少秋，一個個臉上露出了一抹嘲諷的笑意。
不太明顯。
因為怕挨打！
不遠處還有個摘果子的東方猛呢！
那廝力道極大，丟一個果子過來恐怕也會被砸暈了過去！
他們不急著答題了。
反正后面還有許多過竹溪的學(xué)子，反正前面也就只有三人。
他們想要親眼見證白少秋無法破題，無法落筆！
當(dāng)面是不能羞辱他的，但這卻會成為以后最好的談資。
嗯，能值兩斤酒！
白少秋看向了題板，咧嘴就笑了起來——
第二試：
寫一首晚春的詩或者詞。
這算是個簡單的命題文，規(guī)定只有兩個：晚春！
詩或者詞！
從在藏書樓所看過的那些詩詞文集來看，有太多的詩詞與春有關(guān)，寫晚春的也不少。
這西陵城的春來得比興國其它地方都要晚一些，此時恰晚春時節(jié)，倒是應(yīng)景。
這樣的詩詞算是尋常。
卻恰因為尋常前人寫的就多。
要想在這樣的一道題目上寫出不一樣來，這還真需要考驗學(xué)子們的基本功。
但考驗不了他白少秋。
他向書案走去。
心想這第二試宋子規(guī)和祁少同都得了甲上……宋子規(guī)就是兩個甲上了，這小子除了生得丑了點，除了自恃清高之外，還是有幾分真才實學(xué)的。
至于自己嘛，這必須得抄個甲上才行！
他站在了書案邊，看了看正看著他的宋夫子。
不認識。
宋夫子管理藏書樓，但他白少秋是通過張文千進去的，那三日里也沒有見過。
這位夫子年約四旬，有些胖。
胖的人通常給人一種和善的感覺，但這位夫子看自己的眼神卻有些……不屑！
這很正常。
白少秋未做多想，從懷中取出了炭筆——
這一次這個夫子沒有攔他，想來他在竹溪橋頭揍陳老夫子之事已傳到了這位夫子的耳朵里。
也或者這位夫子并不在意自己用什么工具來書寫。
那十來個學(xué)子，包括已站在了書香門后的宋子規(guī)，這時候都看向了白少秋。
等他落筆。
等他……落榜！
白少秋沉吟三息，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落了筆：
《滿庭芳、春水溶溶》
“春水溶溶，春山漠漠，淡煙淺罩輕籠。
危樓闌檻，掠面小東方。
又是飛花落絮，芳草暗、萬綠成叢。
閑徒倚，百年人事，都在畫船中。
故園，無恙否？
一溪翠竹，兩徑蒼松。
……”
他直起了腰！
收起了筆！
宋子規(guī)的視線依舊在他背上！
心里竟然有些小緊張。
這廝……究竟寫出了一首怎樣的暮春之詞呢？
爹如何能將他給名正言順的攔在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