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山又氣又急,他也沒想到這老家伙居然敢直接動手。
用力擠開李老頭。
他直接踹斷家里的板凳,拿著幾塊布給孩子做了個夾板。
往鎮(zhèn)上走的路顛地厲害,必須得這樣固定住,盡量避免三次傷害。
“我這就騎自行車把孩子送到鎮(zhèn)上去,你們倆也立刻往鎮(zhèn)上走。”張寶山抱起孩子就往門外走去。
“你先等等,”孩子的父親面露難色,“我家里沒有錢。”
這個年代,不知道多少人因?yàn)闆]錢,受了傷也只能硬扛著,最后落下個終身殘疾。
問題是這小男孩才八歲。
難道讓他后半輩子幾十年都拖著一條殘臂。
張寶山暗自咬了咬牙:“你們沒錢,我有。”
說著他就抱著孩子出去。
夫妻二人又驚又喜,趕緊追出門,朝著他的背影竟然跪下磕了個頭。
路上,李德頗為佩服的豎起大拇指。
“兄弟,你是這個。”
“不過你哪來的錢?”
張寶山苦笑:“我當(dāng)然沒錢。”
“啊?那你剛才……”李德目瞪口呆。
“先把孩子送到鎮(zhèn)上醫(yī)療所去,保住胳膊要緊。”張寶山低頭看了看。
孩子的左臂已經(jīng)腫脹的不成樣子。
只要把孩子送去,醫(yī)療所肯定不會不管。
至于錢的事,他打算幫著那小兩口想想辦法,大不了把自己收集的那些狼皮、虎牙之類的都賣掉。
李德嘴角抽搐:“你把那些東西都賣了,救了別人家的孩子,你不怕你媳婦發(fā)火?”
“香秀不是那樣的人,而且,我這又不是不求回報(bào),孩子的爹媽那么年輕,早晚能還給我。”
說話間兩人已經(jīng)到了鎮(zhèn)上醫(yī)療所。
值班的醫(yī)生趕緊給孩子處理。
一直到快天亮,他的父母才徒步趕到這里。
他們氣喘吁吁的找醫(yī)生詢問孩子的狀況。
老醫(yī)生推了推眼鏡:“多虧你們送的快,沒什么大事了,接下來就是得好好養(yǎng)著,孩子這么小,別留下殘疾。”
孩子的父母一聽,心里既松了口氣,也是無比慶幸。
毫不猶豫的撲通一聲下跪,直接給張寶山磕頭。
“恩人,沒有你孩子就廢了。”
“以后我們?nèi)叶加浀媚愕拇蠖鞔蟮隆!?/p>
張寶山趕緊將他們扶起來。
但他并沒有給好臉色,直接了當(dāng)?shù)卣f道:“我?guī)湍銈儯遣蝗绦目春⒆釉庾铩!?/p>
“錢的事兒我?guī)湍銈兘鉀Q,但那是借給你們的。”
“早晚要還給我,所以不要再給我磕頭,到時候給我寫個欠條就行,明白嗎?”
小兩口愣了一下,趕緊點(diǎn)頭哈腰的答應(yīng)。
騎著自行車回了趟家,張寶山把兩張狼皮賣給了供銷社,拿著錢送到醫(yī)院。
看了看孩子的情況已經(jīng)徹底穩(wěn)定,他和李德就推著自行車往村里走。
“我說,”李德撇著嘴,“你剛剛干嘛說的那么難聽,有點(diǎn)不近人情了。”
張寶山嘆氣:“人啊,遇到難處的時候都對幫自己的人格外誠懇。”
“唉,等到難關(guān)過去了,真的要拿出東西來還債,哼,就未必有那么感恩了。”
他深深地明白,人性本惡這四個字有多么的耀眼。
李德想了想,也是頻頻點(diǎn)頭。
村里又不是沒發(fā)生過這樣的事,今年借了他糧食,轉(zhuǎn)過年來向他要,死活就是不給。
更有無賴的,直接不承認(rèn)借過。
“寶山你放心,這倆人以后要是敢不承認(rèn),我?guī)湍阕髯C。”
張寶山微微一笑,沒有說什么。
回了村里,兩人都有些困,各自回家補(bǔ)覺去。
一直到中午他才醒來。
搓了搓臉皮,突然發(fā)現(xiàn)家里一個人都沒有。
這個點(diǎn)兒,媳婦應(yīng)該回家來吃飯了,李建國也早就應(yīng)該開始燒火。
人呢?
撓了撓頭,張寶山來到院子,發(fā)現(xiàn)左鄰右舍也安靜得離譜,都沒有人在家。
正在他疑惑間,南山上突然傳來一陣陣吆喝聲。
手搭涼棚,他瞇著眼睛仔細(xì)看去,山上密密麻麻很多人影,都在村大隊(duì)的田地旁。
張寶山走過去,一陣山風(fēng)帶著涼意吹來,濃濃的玉米香味兒充滿鼻腔。
村民們都在田地旁,喜笑顏開。
村支書劉高峰單手叉腰,大聲吆喝:“同志們,今年棒子收成不錯,大家加把勁,爭取一個星期就全部弄完!”
“交了公糧,咱們剩下的也不少。”
“在民,香秀,你們倆可千萬別記差了。”
李在民和李香秀各自搬了張桌子,拿著算盤和本子笑著點(diǎn)頭。
“放心吧,書記,保證算不錯,要是算錯了,我自己的口糧也就少了,哪能舍得呀。”李在民咧著嘴。
大家一陣哄笑。
劉高峰伸手一揮:“開始!”
村民們分成兩組,男人在前面拿著鐮刀,把玉米桿全部砍斷,每隔十幾米扔成一堆。
婦女們跟在后面,把玉米從玉米桿上掰下來,統(tǒng)一裝到袋子中。
“喲,寶山你也來了。”劉高峰都要拿著鐮刀下地,笑呵呵的看過來。
張寶山是守山人,不分大隊(duì)里的糧食,自然也不用在這里干活。
“長成還可以啊。”張寶山笑著點(diǎn)頭。
“那當(dāng)然,今年的產(chǎn)量真不錯,今年公糧肯定能足數(shù)交上去。”劉高峰說著揮舞鐮刀。
這三年大旱,相較于去年的顆粒無收,今年確實(shí)算是收成“不錯”。
但是交完公糧后,每家每戶也就只能剩四五十斤,等到曬干了磨成面,到手的恐怕也只有三四十斤而已。
即便如此,各個村也從來沒有苛扣公糧,哪怕自己勒緊褲腰帶也要交上。
不為別的,就為了支援國家建設(shè)。
張寶山暗自感慨,背著手走到媳婦兒旁邊,歪著頭看了看,咧嘴一笑。
“行啊,媳婦,你這賬記得越來越漂亮了。”
李香秀頗為自豪的抬頭:“那當(dāng)然。”
不過緊接著她就有些疑惑:“寶山,我記得你就是那么幾個字兒,這些你看得懂?”
旁邊的李在民也抬起頭。
張寶山心里咯噔一聲,趕緊笑著打哈哈:“雖然不認(rèn)識幾個字,但是鬼畫符也有漂亮和丑的,我總能看得出來。”
“你才鬼畫符呢!”李香秀笑著拍他。
小兩口的打鬧引得地里干活的鄉(xiāng)親們一陣哄笑。
“寶山,你媳婦這兩天可是瘦了。”
“回家你可得給人家好好補(bǔ)補(bǔ)。”這話聽起來是稍微多吃點(diǎn)好東西,但用在年輕夫妻身上,顯然還有別的意思。
李香秀紅著臉:“趙二叔,一把年紀(jì)了還亂說,小心我告訴嬸子去。”
“哎呀,好好好,我不敢了。”趙二叔趕緊低頭擺手。
人們又是一陣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