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山渾身劇痛。
傷口在不斷地流血，而且地面又崎嶇不平，行走起來極為困難。
每次移動，都伴隨而來鉆心的疼痛。
他逐漸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開始上升。
這是很明顯的失溫癥狀。
伴隨而來的是他的意識有些混沌。
眼前不斷閃現出妻子在灶臺前忙碌的身影。
還有北大荒的成員們。
江茂才拍著他肩膀說 “寶山，荒村就交給你了”
胖子笑嘻嘻地喊著“寶哥”。
各種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里浮現。
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不行！” 張寶山咬破舌尖。
血腥味涌入口腔。
疼痛和腥味，讓他強行撐開沉重的眼皮。
周圍的場景，不再是粗糙的樹冠。
反而如同某種玉石，溫潤光澤。
明明很黑，天空中沒有星星，卻閃爍著五彩的光亮，宛若極光，
如此美景。
張寶山卻已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他只知道，要爬到最頂端。
周邊傳來嗖嗖涼風，不知爬了多久。
眼前，終于出現了一片平坦的地面。
已經到大樹的頂端了。
樹頂比想象中更為廣闊。
腳下是長著絨毛的樹平面，周圍是忽明忽暗的光圈。
抬眼望去，仿佛天空近在咫尺。
到了。
張寶山會心一笑，坐在了地上。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徐天華的身影。
“張隊長，你真棒！”
“老徐。” 張寶山覺得喉間腥甜。
低下了頭，苦笑道：“我說會帶你回去，對不起，看起來我食言了?！?/p>
徐天華的身影搖了搖頭。
“隊長，你沒有食言?！?/p>
“我也確實累了。”張寶山呈大字型躺在了地上。
周圍的景象變得模糊。
閉上眼，仿佛看見了北大荒的雪景。
“張寶山，給我醒來??！”
突然間。
一個沉悶的吼聲。
張寶山猛地睜開眼睛。
這是...江茂才的聲音？
張寶山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刺疼。
緊接著。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
他的眼皮動了動。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吊在天花板上的燈。
正發著昏黃的光，還有些許光暈。
有點刺眼，張寶山下意識地想抬手阻擋光。
卻發現手臂纏著厚厚的繃帶，手臂上還傳的刺痛感。
這時。
一張臉湊到了張寶山面前。
“寶山！你醒了？”
江茂才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這個年近五旬的漢子，此刻眼眶通紅。
“江隊長？”
“嗯，是我！”江茂才顯得很激動。
張寶山扭過頭去。
看到站在他身邊的人。
有王鐵柱，有季伯達，胖子，還有黃梅和柳絮。
他們正偷偷抹著眼角。
柳絮攥著衣角。
見到張寶山醒來，忍不住撲了上來。
可是被藥晨擋住了。
“等一下，現在不要跟病人有身體接觸！”
藥晨張開手擋在張寶山身前。
“這是…”張寶山有些沒回過神來。
聲音沙啞。
他終于看清楚了。
這里，是北大荒的醫務室。
“寶山，你可真了不起！”江茂才難掩激動，“你在地洞里埋了三十七個小時！”
張寶山楞住了。
他赫然想起了徐天華他們，便詢問起他們的下落。
江茂才沉默了。
其他人也是默不作聲。
“除了你，沒有幸存者。”
張寶山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
果然和猜的一樣。
如果能把徐天華帶到樹頂，或許他也能活下來吧。
“寶山，別難過?！苯耪f道，“我會給他們家人安頓好的。他們，都帶回來了?！?/p>
張寶山沒有說話，而是掃了一圈周圍的人。
他們臉上都是擔憂的表情。
活著，真好。
藥晨說張寶山要休息，讓眾人離開。
但江茂才強烈要求留下來照顧張寶山，自然也不好反對。
江茂才其實是有些話想對張寶山說。
“寶山，以后這種危險的任務，再也不找你了。”
張寶山沒有回答，而是望著電燈。
“江隊長，你相信這世上有另一個世界嗎？”
江茂才愣了愣。
接著堅定地搖搖頭。
“我是唯物主義者，不相信死后的世界。”
“嗯?！睆垖毶匠聊?。
“但是，在你昏迷的時候，我聽到你一直在說樹頂，狼群之類的，對了，還有徐天華掉水里了…這是怎么回事？”
張寶山輕輕搖了搖頭。
他想起徐天華墜入池塘時的微笑。
還有肖恩墜樹前的驚恐。
那些場景，真的只是夢境嗎？
夢境是自己精神世界的反射，或許他們都是自己的投影。
但，實在太真實了。
不對。
那不是幻覺，而是平行時空的投影。
又或者，是他用意志構筑的求生幻境？
“別想了?！苯趴磸垖毶匠蠲季o鎖，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從旁邊拿出一個熱水壺，倒出了里面的稀飯。
“藥先生說你只能喝些稀飯，你就先將就吧，等你好了，再給你肉補身子。”
張寶山望著天花板。
身體動彈不得。
只能讓江茂才把稀飯喂到嘴邊。
雖然感覺挺奇怪的，但江茂才親自給自己喂飯，張寶山也不好說些什么。
他還挺細心，每次都是吹得恰到好處的溫度。
半碗稀飯下肚。
張寶山搖了搖頭。
“吃好了?！?/p>
\"不再吃點？\"江茂才舀問道。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木門猛地被推開。
胖子跑了進來。
手里還拎著一個油紙包。
\"對了，這是我剛做的兔子肉，要不要嘗嘗！”
\"胡鬧！\"藥晨的聲音接著傳來，\"現在讓病人好好休息，還有，他不能吃肉，現在只能吃流食！\"
“不吃肉怎么能好呢！寶哥沒有那么脆弱！”胖子據理力爭。
張寶山看到他們的斗嘴，嘴角微揚。
在農場修養了幾天。
張寶山回到了荒村。
得知張寶山遇到了危險，村里的人都來他家噓寒問暖。
但張寶山只把陳天樹留在了家里。
詢問起荒村這段時間發展的情況。
問起江森。
“這小子最近總是早出晚歸，回來又和你帶回來的兩個姑娘在一起商量事情，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另外就是胖子這段時間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們管不著他。”
“水道修建工作倒是很順利，再有十來天就能完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