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山打著哈欠走出來。
“醒了，”李德笑呵呵站起身，“正好，來來來，跟你好好商量商量。”
聽聞他和書記劉高峰的想法。
張寶山拿起一根草，一邊玩弄一邊思索。
“不是我潑冷水，你倆想的太美好了。”
“咱村里多少人，一人一口都能把這山給啃平。”
“想從山里找肉吃，肯定不夠。”
李德一揮手：“嗐！我們也沒想吃得太飽啊。”
他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不管打到多少獵物，全部收到集體上。”
“做成肉干，先分一部分，再儲存一部分。”
“哪家哪戶萬一餓的不行，村集體最起碼有東西救人。”
“要不然，總不能真看著人餓死。”
張寶山扔掉手中的枯草：“要這么說的話，沒啥問題，我干。”
“嘿嘿嘿，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能壞心眼。”李德格外開心。
“我現(xiàn)在就去跟劉高峰說一聲，你收拾收拾，一會兒我們就出發(fā)。”
張寶山微皺眉頭：“這么急，我才剛回來，想著陪陪老婆孩子呢。”
“你正年輕，以后有的是時間老婆孩子熱炕頭。”
“現(xiàn)在組織需要你，你可不能掉鏈子。”李德開著玩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微嘆一口氣，張寶山抬手揮了揮：“行行行，你趕緊去吧。”
進山圍獵的事情，劉高峰和李德早就已經(jīng)商量好，也和村里的青壯年商量過。
大家都沒有反對，除了一個人，趙滿金。
這家伙，從他父輩開始就心眼兒不正。
平時去隊上干活也是偷奸耍滑，以至于大家對他都很不待見。
他自己也看不到自己的問題，反而心生怨氣。
一來二去形成惡性循環(huán)，這家伙憋著一肚子壞水，蹲在地上，眼神陰狠地望著劉高峰。
倆人的眼神正好撞在一起。
劉高峰知道這人什么德行，重重拍打桌子：“趙滿金！剛才說的，你聽進去沒有？”
“聽見了，咋滴？”趙滿金開口就是戾氣。
“我可不跟著你們?nèi)ド嚼锵构溆疲衙钸M去咋整？”
“反正我是集體的一員，到時候你們打了東西，咋著都得分我一份。”
“我說趙滿金，”李德走過來，輕輕踢他一腳，“你他媽能不能有點出息。”
“看看你這吊兒郎當?shù)臉幼樱氵€想不想娶媳婦了？”
“我娶不著媳婦和你有啥關(guān)系？咋地，你還想把你媳婦讓給我。”
“臥槽！你他媽欠收拾！”李德伸手就要打。
“好了！”劉高峰皺著眉叫住他。
“他不愿意去就算了，跟著去，說不定也惹幺蛾子，就讓他在家里呆著。”
說完他看向角落：“寶山，你還有啥要強調(diào)不？”
張寶山抱著胳膊，斜靠在石頭院墻邊，他觀察著趙滿金，甚至都沒有聽見劉高峰的話。
“寶山，和你說話呢。”劉高峰走過來。
“啊？哦，我看今天別著急，后天再走吧。”
“為啥？”所有人都不解地看著他。
趙滿金倒是眼神一閃，低著頭，神色明顯有些怪異。
“明天刮大風，咱們?nèi)チ艘彩抢速M一天糧食，啥玩意兒打不著。”
“你咋知道，”劉高峰剛要反問，突然意識到，對方從小跟著父親進山，明天什么天氣，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來，“那行，聽你的。”
“大家先回去吧，后天一早都在這集合。”李德招手。
“今天跟大家說的事兒，回去跟家里的爹媽、婆娘說清楚。”
“這事兒不能傳到外村去，都明白吧。”
眾人紛紛點頭。
這件事情如果讓上面知道了，肯定會派人下來調(diào)查劉高峰和張寶山。
這種事兒嚴格說起來不算是投機倒把。
但在這個年代，政治立場比肚皮重要，所以這種事情還是謹慎一些。
張寶山尤其清楚，必須要村里所有人團結(jié)一致。
所以當他看到趙滿金的眼神后，他才決定拖一天。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張寶山單手叉著腰：“劉哥，李德，趙滿金對眼神不對，你們看出來沒有？”
“他從小就那德性。”李德十分不屑，朝著旁邊吐口唾沫。
“唉，”劉高峰搖頭，“我也真是拿他沒辦法。”
“寶山，你很擔心他？”
“嗯，”張寶山點頭，“如果這小子往上面舉報，肯定要出毛病。”
劉高峰和李德表情瞬間凝重，他們還真沒考慮這個問題。
停頓片刻，李德擼起袖子，咬牙切齒地說：“媽的，老子這會兒就把他捆起來。”
“等咱們回來給他分點肉，這小子見利眼開，估計到那時候就不會瞎叭叭了。”
“你回來。”劉高峰扯住他的衣服。
“寶山，趙滿金這小子雖然挺混蛋，但他腦子還算好使。”
“真把咱們舉報了，他也拿不到什么好處。”
張寶山嘆氣：“希望如此，那咱們還是得防備一下。”
“你說怎么弄？”兩人湊過去。
張寶山看了看門外，壓低聲音把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兩人紛紛點頭。
“沒毛病，我現(xiàn)在就去安排人。”李德轉(zhuǎn)身就走。
劉高峰皺著眉搖頭：“希望趙滿金這混小子別亂來吧。”
“真要是讓你說中了，這次我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
……
夜色四合，山村一片寂靜。
趙滿金在屋子里走來走去。
這個小破屋子是他爹當年建的，當初還算挺不錯。
傳到他手里，從來不打理，這會兒整個屋子都是歪的，好像隨時都會倒塌。
他站定腳步，自言自語：“媽的，都看不起我，老子又不是沒干活，就分我那么點糧，喂家雀呢！”
“我吃不上肉，你們誰也別想吃！”
說完，他鬼鬼祟祟的拉開門出去，鎖了門，他貓著腰，飛速朝著村子外跑去。
突然，道路兩旁跳出來兩個人，身后還跟著四五個人。
“站那別動！”
趙滿金嚇得渾身一抖，還以為碰見劫道的，立馬下跪。
“爺爺別殺我，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你個廢物，起來！”
“李德？！”趙滿金一臉驚愕地望著來人。
劉高峰和張寶山跟在身后，還有民兵隊的幾個人。
“你要去哪兒？”張寶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我愛去哪就去哪，我們管得著嗎？！”趙滿金支支吾吾，然后直接甩臉子耍橫。
劉高峰搖頭嘆氣：“趙滿金，你在隊上干活的時候當懶驢，年底我照樣分你糧。”
“沒想到，你還真想把整個村都害了。”
“我們進山打獵，那是為了整個村的人能餓不死人，你他媽瘋了是不是？”